文克成的調查已經有了進一步的進展,車禍前大半年,大概是九到十個月左右的時候,曾經有一份并不廣爲人知的代孕征求廣告,聯系電話是一個陌生的并無檔案記載的電話。但是文克成還是查了出來,上面的聯系電話正是當時尹皓澤最得力的助理陳宓的。
這個發現讓他的調查有了很大的突破,現在,他隻要找到一份鐵的證據,就是當初他征集代孕女子時和對方簽訂的協議。可是當時知道此事的保姆和醫生都死于車禍,尹皓澤自己什麽都記不得了,要找到那份協議無異于比登天還難。
文克成覺得,也許他将現在手上現有的資料告訴尹皓澤,讓他本人尋找答案會更直接一些。
“尹先生,我是文克成。”文克成一如既往的開門見山。
聽到文克成的聲音,尹皓澤心裏升起一絲期待:“你查到了?”
“确切地說,還沒有準确的答案,但是有些東西,相信對您一定有用。我需要你的幫忙。”文克成說。
“什麽?說吧。”尹皓澤微微有些失望,但既然文克成這麽開口了,鑒于他燃燒的好奇心,也隻能接受他明明收了自己的錢還要自己幫忙這件事。
文克成讓尹皓澤接收郵件,并在郵件裏暗示他找到那份協議。因爲當年出了車禍後,知情人都過世了,但是理論上協議應該還在,隻是不知道藏在某個角落裏。
尹皓澤看到資料時的心情難以用震驚來形容。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着那些觸目驚心的文字和照片。那張代孕啓事的确很隐秘,隻流傳在某些秘密渠道裏,而聯系電話和聯系人也的确是陳宓的。
他依稀記得,當時車禍後醒來時,就接到父親病危的消息,父親臨終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見他結婚生子。
尹皓澤的心情激動得就要跳起來了,心情呼之欲出,好像想告訴全世界。他幾乎可以認定林安心就是那個女子,她和林平說的話在這個時候回想起來,嚴絲合縫的沒有一絲錯漏。
出賣,自願,生下希希。
可是爲什麽林安心會不認得自己?難道她是故意的嗎?還是她也忘記了?
如果她也忘記了,應該不會記得希希是怎麽來的。
強壓心頭的激動,尹皓澤給文克成打了個電話:“錢我會照樣支付給你,這件事,你不用查了。”
說着,不容文克成反對就挂了電話。整件秘密由他親自揭開會比讓文克成揭開更讓他開心,因爲知道整個過程的就是他自己。如果他和林安心之間真的有那份協議,那麽,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
現在的關鍵是,協議會在哪裏?
文克成接到尹皓澤讓他終止繼續查下去的電話很不開心。在尹皓澤這裏,或許他已經有足夠的優勢了解到事實的真相,可是他還接了另外兩個買家的錢。他不能言而無信。
現在尹皓澤不讓他繼續查,即使他再怎麽懷疑,沒有那份協議證明當時代孕的女人就是林安心,他的懷疑都不能成立。證據是唯一的檢驗标準。
文克成用一支煙的功夫做了決定:跟蹤尹皓澤,務必要拿到那份協議,至少,要拍到照片!
尹皓澤把事情的整個經過想了一遍。離奇的車禍,不偏不倚死掉的人中剛好有陳宓和三個保姆和一個保健醫生。也就是說,當時應該有個女人爲自己代孕。否則安排那麽多保姆和醫生做什麽?
尹皓澤的心情和複雜,當他知道自己憑空多了一個孩子,那種感覺是非常微妙的。興奮,欣喜又帶着一絲擔憂。他害怕那個女人不是林安心,害怕希希是她和别人的孩子,一切不過都是自己的胡亂猜測。他現在迫切地想看到那份協議,隻要看到協議上簽署的是林安心的名字,一切就圓滿了。
可是,到哪裏找協議呢?
尹皓澤想,或許知道事情經過的隻有許歐了。他的事一向沒有隐瞞許歐。
許歐接到尹皓澤的邀請說要見自己時,吓了一跳。自從林安心的事情發生後,她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尹皓澤了,尹皓澤怨她,她也不敢輕易去找尹皓澤。這次他突然找自己,而且預期還很禮貌,讓她不禁心生狐疑,但是不得不承認,帶着一絲期盼。
他們見面的地方還是老樣子,那家vip的上島咖啡。
“好久不見,坐吧。”尹皓澤看見許歐的第一句顯得特别有親和力,讓許歐忐忑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
許歐朝他笑了笑,說:“今天找我來有什麽事嗎?”
尹皓澤也笑了:“怎麽,我們現在坐在一起喝杯咖啡都一定要有事了嗎?”他也覺得氣氛明顯和以前不同了,以前和許歐在一起是最放松自在的,他可以在她面前毫無顧忌地發脾氣,放她鴿子,可是現在連說話都要小心地順着她的感受。
許歐苦笑一下,低頭輕輕說道:“你一向是沒事不會主動找我的。”
她的苦笑就像秋夜微涼的風,不似冬天的凜冽,卻也可以冷得刺骨。這麽多年,她一直都在對尹皓澤的仰望和隐忍中度過,他又何曾正眼看過她。
尹皓澤突然就問不出來了。
如果許歐當年真的知道,以她多年的心思應該會很痛苦,一定會阻止自己的決定。因爲,最想替尹皓澤生孩子的女人就是她,她可以義無返顧地幫他滿足父親的遺願。即便是現在,已經忘記了當年自己的決定,尹皓澤也能想象得到當初一定沒有讓許歐知道,因爲任何女人都可以做他的生育工具,唯獨許歐不行。
一旦選擇許歐,就必須要對她負責。
見尹皓澤突然沉默了,許歐調整了一下情緒:“怎麽樣?尹大少爺又有什麽吩咐要差遣我了?盡管吩咐吧。”
這是她以前和他說話的口氣,每當這個時候,尹皓澤就真的會巴拉巴拉說一大堆的要求,讓她一條一條地幫他完成。
可是現在尹皓澤說不出來,或許許歐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經找了個女人代孕,如果他知道自己真的在某個地方有個孩子,會不會傷心欲絕,會不會恨他當時可以舍棄守候在側的許歐另選她人?
“怎麽了?有什麽忙不好意思開口的麽?”許歐見尹皓澤爲難的樣子倒是覺得他生疏了。
尹皓澤想了想說:“我想問你一些事。當年那場車禍,一共死了7個人,都有哪些人?除了陳宓,其他的你認識嗎?”
提到那場車禍,許歐微微皺起眉頭。她清晰地記得,當她知道尹皓澤出了事,吓得險些沒有暈倒,丢下手中的工作就沖到醫院去了。尹皓澤昏迷不醒,傷勢嚴重,醫生說如果三周之内他醒不過來,就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整整三周,許歐每天都守在醫院,夜深人靜的時候,聽着點滴“滴答滴答”的聲音和監護儀發出的枯燥聲響,許歐的心裏空空的,沒有任何想法,隻希望若瑄能保佑他醒過來。
她記得,那段時間她常常一個人流淚:“若瑄,你已經奪走他這麽多年的愛,求求你把他還給我好不好?隻要你讓他醒過來,哪怕他一輩子心裏隻有你一個人,我也願意代替你守候在他身邊一輩子。”
或許是她的祈禱感動了上蒼,第二十天的時候,尹皓澤終于醒了,但是失去了某段記憶。
她爲尹皓澤做的這些,尹皓澤自始至終都不知道。
想到這裏,許歐說:“其實我當時也沒有怎麽關注其他人究竟是什麽人,一心就想着你能醒過來。那次車禍是一個新手錯把油門當刹車了,所以釀成大錯,他自己後來也變成植物人了。至于死亡的人,隻知道一個是陳宓,一個職業是醫生,還有另外三個是外來員工,一般給人做保姆,另外兩個一個是企業白領,另一個是他女朋友。剩下幾個手受傷的真沒有印象了。”
尹皓澤斟酌着又小心地問道:“你知道當時因爲什麽事,我和陳宓都同時到那裏嗎?還是乘不同的車,說明我跟她不是同一個地方出發的,而是相約到某一個地方。”
許歐搖了搖頭:“我不是很清楚。”頓了頓,她說,“怎麽了?這麽多年了,怎麽突然想起陳宓的死?”
尹皓澤看着許歐不像撒謊的樣子,看來她真的不知道。
“沒事,突然想起一些事。謝謝你。”提及舊事,尹皓澤對她還是心存感激,不用多想,他也知道,當時在醫院,許歐一定擔心死了。她從來不提,他卻不能裝不知道。之所以對許歐一直心存愧疚,就因爲她每次爲他付出都從來不挂在嘴上。
許歐覺得尹皓澤已經不像以前一樣,什麽事都不隐瞞自己了。經過這麽多事,到底他還是和自己生疏了。她的心裏有悶悶的苦,卻說不出口,臉上還要挂着寬容的笑意。似乎被一個人傷害已經成了習慣,就沒有辦法和他徹底撕開臉。
“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雖然我們……但還是朋友。”許歐說。
尹皓澤點了點頭:“你是我永遠的好朋友!”
這句話,他是發自内心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