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恨我……”
“恨,怎麽不恨,所以你不要這麽輕易就死了,你得補償我!”邵天澤說道。
他朝邵天奇伸出手,邵天奇猶豫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遠處的兒子。
“給我……”邵天澤說道。
邵天奇終于伸出手,緊緊抓着邵天澤,就在所有人都即将松一口氣的時候,突然,邵天奇腳下一滑,大半個身子都懸在外面。
原來,他剛才一直在喝酒,已經喝得頭昏眼花,搖搖欲墜。這一個不小心,不僅把自己重新置身于危險的境地,還連累邵天澤也在外面。
他們掉到欄杆外面,邵天澤情急之下死死地抓住欄杆外面突起的一塊水泥牆上。這個位置,離上面不高不矮,不方面搭架子,伸手又夠不這,營救十分麻煩。
所有人都驚叫一聲,原本已經放松警惕的特警再一次把心提到嗓子眼,大樓下的厚墊已經鋪開。
邵天澤兄弟倆的重量全部由他抓着欄杆的那隻手承受,他使出吃奶的力氣,對邵天奇說:“大哥,你撐着點。”
邵天奇朝他露出一個凄然的微笑:“放開我吧,我根本就不想活。天澤,剛才我想讓你跟我一起死,你恨我,你知不知道我也恨你啊。小的時候,爸爸被你媽媽迷住了,常年不住在家裏,讓我母親一個人獨守空房。我母親就是這樣哭啊哭啊,活活把自己給哭死的。那時候我就想,你媽媽要是敢進邵家的門,我一定不會讓她好過。”
“可惜,她命短,比我媽還死得早。我沒能把仇恨報複在她身上,隻好報複在你身上。你憑什麽得到邵家的東西啊?你什麽都不做,邵家卻要養着你,你還不知足。你要是真爲邵家着想,爲什麽不答應康傑明,和他的侄女結婚!或許,你答應了,他就不會對邵氏這麽殘忍,至少我們手中也有一個人質!”
邵天澤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邵天奇還天真地以爲康傑明真的想和他合作,他以爲康傑明的惱怒隻是因爲自己和不康穎秋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康傑明因爲康穎秋知道他太多秘密,把她關在家裏的地下室裏,差點被火活活燒死!他連自己的侄女都可以不顧死活,怎麽可能會真心想和邵氏合作?你爲什麽到現在還這麽天真?”
“我不信!三十億啊,隻要他答應給我,隻要我的把關好一點,我們是可以翻身的啊,可是現在,沒有機會了,什麽機會都沒有了。我就算不死,也會坐牢的。我簽了那麽多合同啊,現在違約了,他們都會告我……天澤,我沒有機會了……”邵天奇說着,情緒更加激動。
特警已經從上面開始準備往下攀爬,囑咐邵天澤再堅持住。
邵天奇聞言,更加激動了,拼死要放開手。
“你放開我,不然我真的要連你也一起拉下去了!”他威脅邵天澤。
邵天澤說:“我絕不會松手,你要真那麽狠心,你就拉我下去!”
“你不要逼我!”
“我也不是第一天逼你!”邵天澤說道。
邵天奇的目光透出一絲兇狠,他真的用力一拉,邵天澤抓住牆的手幾乎要松開,他稍微有些分了神,邵天奇掙脫邵天澤的手,強大的拽力讓邵天澤也駭然松手。
特警及時趕來,一把抓住邵天澤。
但是邵天奇已經來不及了,他的身子從五十層的高樓直直落下,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重重地摔到墊子上。那麽薄的墊子根本不能承受從高空墜落的力量,邵天奇決然的笑容成了他最後的表情。
鮮紅的血,邵天奇妻子兒子悲傷絕望的哭聲,還有無數人的驚叫聲,警笛,120的聲音,所有一切交織在一起,化作混亂的模糊的場面在邵天澤面前搖晃。
他隻記得邵天奇說的最後一句話:“重振邵氏!”
他用自己的死,交托給邵天澤這樣沉重的任務。
邵氏即将破産,這個時候,康傑明提出收購邵氏,用很低的價格。邵氏之前經營的品牌尚存口碑,問題主要出在管理上,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邵氏風光了這麽多年,到底還是有些底子的。
邵天澤當然不希望邵氏落到康傑明手中,可是現在,除了康傑明,沒有人願意出錢收購。他自己已經沒有辦法了,雖然在國外有些産業,但是和康傑比起來,隻能算小打小鬧。尹皓澤因爲手上的項目,已經沒有足夠的資金幫他。加上邵氏的董事會一緻贊同康傑集團的收購,比起破産,有人收購,重新整合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邵老爺子剛剛醒來,聽說邵氏不在,大兒子跳樓自殺,當即陷入昏迷,幾日後不治身亡。
曾經風光的邵氏,突然家破人亡,什麽都沒有了。
如果說,之前,康傑明與邵天澤的仇恨隻是因爲當初康傑明參與了尹皓陽對許歐的陷害,那麽,現在,康傑明則成了邵天澤最直接的仇人。
和當年的尹氏一樣下作的手段,打擊程度卻比尹氏更狠。當年的尹氏,讓尹皓澤失去摯愛,衆叛親離,險些一蹶不振。但是尹皓澤有若瑄,若瑄害過他,卻也在最後給了他最有力的支持。
而現在,邵氏卻沒有尹氏那麽幸運,能夠在倒下的地方重新站起來,建立皓安集團,和康傑明進行抗衡。
邵天澤陷入從未有過的低谷,他忍着心中的悲痛處理了家族中一幹事宜,跑到酒吧大醉一場。
尹皓澤和藍甚找到他時,他正爛醉如泥地趴在吧台上,幾乎不省人事。
藍甚提出送他回家,邵天澤一把撣開他:“我不要回家……我沒有家,那裏沒有我的親人,沒有我的愛人。就剩我一個人,我不要回去……”
他像一隻受傷的困獸,蜷縮在角落,死死地抓着吧台不肯松手。
他害怕,那個冷如冰窖的所謂的家。
尹皓澤無奈,隻好把他帶回自己家。
遠在另一個城市的許歐,從電視上了解了邵家的境況,十分吃驚。她沒有想到,幾個月前,還氣勢洶洶逼迫自己離開邵天澤的邵家父子,一夕之間竟然死的死,亡的亡。偌大一個家業破敗至此。
她幾乎可以想見邵天澤的難過和痛苦。之前邵天澤鋪天蓋地發的那些尋人啓事,她已經看見了,她感動,也曾想過不顧一切回到邵天澤身邊,可是想到自己的親朋,她就沒有勇氣,最終還是選擇逃避。
這個時候,也許她要回去了。
門在這個時候敲響了,是莊元。
“許歐,你這麽着急着像是要去哪裏?”莊元問道。
“對不起,我有點事情,要回x市一趟。”許歐抱歉地說道。
“不是說好,今天我們一起去看電影的麽?”莊元有些失望地說,他和許歐約會幾次後,兩個已經很熟絡,雖然他沒有直接向許歐表白,但是在他心裏,已然把許歐當成女朋友。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空。”許歐整理着自己的行李,一邊說道。
“好吧,我幫你整理,陪你一起去。”
許歐停下手中的動作:“莊元,其實這段時間以來,我大約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但是……很抱歉,請原諒我……”
她說得這麽直白,莊元明白她要說的是什麽了,尴尬地說:“我知道……你沒有忘記他,我也知道你看不上我……”
“不是看不看得上,是我們不合适。”
“女人拒絕一個男人的時候最習慣用的借口就是合不合适。”莊元說,“沒關系,我會永遠等你,等你回來。”
許歐有些動容,這個相交不算很深的男人,他對自己的喜歡隻建立在陌生和距離感上,如果他知道自己的過去,是否還會如現在這樣堅決?不是每個男人都是邵天澤,他們就算能接受許歐曾經坐過牢的現實,也無法接受她不能生育。更何況,是二者兼而有之。
當然,許歐拒絕莊元并不僅僅因爲她覺得莊元會介意她的過去,她隻是遵從了自己的内心感受而已。
她現在愛的,隻有一個人。
莊元離開了許歐家,許歐匆忙趕到機場。可是當天的機票已經賣光了。無奈之下,她隻好買了第二天的機票。
次日,許歐如願登機,飛機難得不晚點,她坐在座位上,從空中往下看,離開x市和回到x市,心境竟如此不同。上一次從小鎮回去,是幸福的,因爲有邵天澤相陪,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愛情。這一次,她要主動一次,告訴邵天澤,她其實從來就不願意離開。
安靜的機艙裏有男人壓抑的哭聲,許歐心下一動,她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卻因爲想起了上次莊元對自己說起他前女友的故事時,那份悲戚和哀傷。
許歐下意識地朝聲音處一望,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莊元正對着他身邊的女人訴說着他的前女友,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哀傷,和上次一模一樣的眼淚。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豁然明白了,一個男人輕易地在一個陌生女人面前揭露傷疤,不是因爲他真的悲痛,而是他習慣用自己的傷口博取别人的同情,以達到他接近對方的目的。
正說得唾沫橫飛的莊元猛然看見許歐玩味的目光,哭聲戛然停止。
許歐朝他笑了笑,然後轉頭,好像從來也不認識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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