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希說,家裏已經大亂了,爲突然丢失的卓父的遺像。後來一直打林安心的電話打不通,又在角落看到碎片便知道了個大概。
希希還說,卓母罵得很難聽,他見過卓母這麽多次,看見過她毫不客氣的指責,卻從來沒見過她如今天這樣像個潑婦一樣。
卓母罵林安心,因爲林安心不在面前,罵得不過瘾,就轉頭罵和林安心有關系的希希,盡管卓熙努力保護希希,讓他回自己的房間,但那些傷人的話還是如針一樣紮進希希小小的心靈。
卓熙出門找林安心了,希希也無法在家裏繼續呆下去,他偷偷給尹皓澤打了個電話,還沒說話就哭出聲來:“爸爸……媽媽不見了……”
尹皓澤大驚失色,聽見希希哭成那樣,慌忙趕到希希身邊,将他帶走。
身後,是卓母嘲諷的聲音:“果然是父子情深啊……”
然後,尹皓澤找遍了大街小巷,終于找到了林安心。
“安心,我不知道你現在居然過得是這樣的生活……”
林安心的傷心和難過都已經在剛才一個人的害怕中慢慢沉靜了。她心裏很清楚,現在的她沒有權利在尹皓澤面前說什麽,因爲,一個不小心,就會破壞他和盧筱雯之間的感情。
“其實我現在過得很好,今天隻是……我做錯了事情了……”林安心小聲說道。
“安心,你不要再騙自己了。我相信卓熙不會對你怎麽樣,但是你要和他生活在一起,就不是隻跟他一個人接觸。我一看李惠伊那個女人就不是省油的燈,當初能把卓常祿哄得老老實實的,不知道多有心機的女人。”
“皓澤,這是我選擇的生活,是我選擇的人,你沒有權利評價和指責什麽。”林安心說道,“謝謝你今天送我回家,如果沒什麽事,就在這裏下車吧……”
這裏離卓家還有一條街。
“爲什麽?”
林安心沒有回答。
尹皓澤怒極反笑:“我明白了,你擔心我送你回家會讓卓熙看見?他會誤會你?”
“是,所以你明白了?謝謝!”林安心說着,拉着希希就下車。
“安心!”尹皓澤對着林安心大喊一句。
林安心頓住腳步。
“不管你願不願聽,我都要說,隻要你願意,我随時都會出現在你面前。”
林安心覺得他再這麽固執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于是義正詞嚴地說:“當初你爲了若瑄,可以毫無保留地把我丢開。後來對我的好,也不過是心存虧欠。如果你現在仍然要這樣對待你身邊陪伴着你的女孩,有一天,她離開你,你會重蹈覆轍對她心存虧欠。皓澤,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好好對待你身邊的人。”
說着,林安心和希希撐着傘消失在街角。
尹皓澤的車停了很久,看着林安心堅定的腳步,狠狠地一拳揮在方向盤上。
到家中的時候,卓熙已經回來了,卓母坐在他身邊擦着眼淚,一邊哭一邊說:“她怎麽那麽狠心啊,連你爸的遺像都要扔了?就算你爸生前怎麽不喜歡她,也畢竟是已故的人,她怎麽那麽惡毒啊,跟一個往生的人計較那麽多……”
卓熙已經心煩意亂了,聽到這番話忍不住說:“媽,你不要自己胡思亂想,可能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怎麽不是啊?碎片都找到了,她一定是把照片砸了!”
“可能是安心不小心打掉呢?她到現在沒回來肯定是想還一個一模一樣的相框給你。媽,你站在安心的角度想一想,她不是有意的。”
“她在你心裏都是好的!隻有我看不慣她,我沒事找事?是不是?”
卓熙也火了,語氣難免有些重:“媽,你有沒有有事找事,你自己心裏清楚。平時你在一些小事上整安心,我也就不說了。她能努力和你接觸,麻煩你也有一點長輩的氣度,不要老跟她過不去好不好?”
卓母氣得站起身來:“我跟她過不去?她在你枕邊吹了什麽風啊?你現在就走,我不要你來照顧我!反正你們沒來的時候,我一個人也過得好好的!”
“你看……”卓熙也不敢多說,他看見卓母氣得臉都紅了,生怕把她的病給氣上來,隻好強忍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希希擔憂地看了看林安心:“媽媽……”
林安心擦了擦眼角的淚,她的心裏很不是滋味,但是傷心之餘還算有一絲安慰,至少,卓熙是向着自己的。他也不容易,夾在卓母和自己身邊,難爲他了。
既然他都這麽做了,她也必須要做些表态,于是主動進門,在卓熙和卓母詫異的目光中走到卓母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卓母面前,把卓父的照片雙手奉上。
“對不起,伯母,我不小心把相框打了……原本想找個一模一樣的換上,可是……我到處找也找不到……”
“你當然找不到,那是我年輕時和常祿去意大利遊玩的時候買的。做了錯事并不怕,可是你手機關機,刻意不讓我們找到你是怎麽回事?擔心我會罵你嗎?你以爲你躲着就可以逃避現實了嗎?卓熙大晚上出去找你,下那麽大的雨,萬一出什麽事,你于心何忍啊!”說着,一把搶過林安心手裏的照片,小心地用手摩挲。
林安心低着頭,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眼淚。
希希看不過去自己的媽媽那麽低身下氣,連忙把林安心扶起來:“我媽媽已經道歉了,她下跪是對已故的卓爺爺下跪。現在跪也跪過了,你還要怎樣?”
“希希……”林安心連忙跟他打眼色。
“媽媽,她天天欺負你,我經常看見你偷偷抹眼淚。我們爲什麽要來這裏看别人的眼色呢?媽媽,以前我們過得很苦,但是很快樂,自從和卓熙叔叔在一起,你就沒有像以前一樣開開心心地笑過了……我們走吧,不要呆在這裏……”希希說着,開始哭了起來。
他是個多麽敏感的孩子啊,卓母對他嫌棄的目光他心裏最清楚,因爲林安心,他不得不隐忍地跟着媽媽寄居在卓家看卓母的臉色,可是現在,他實在忍不住了。他從小跟着林安心,生活上受過苦,但是精神上尊嚴上林安心從來沒讓他吃過虧。這樣的隐忍和小心是他從未有過的,林安心是個大人,可以經受得住,他卻忍不住了。
“希希,你不要胡說……”
卓熙聽到希希說的“她天天欺負你”十分震驚,他以爲卓母對林安心隻不過是在一些吃飯的小事上,卻不知道這“天天欺負”是什麽定義。
“安心?希希說的是什麽意思?”說着,卓熙下意識地看了看卓母。
卓母有些不自然地别過頭去。
“小孩子的話,你聽那麽多幹嘛。希希,回房間寫作業去!”林安心敦促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好幾次,媽媽受了委屈都沒有說。你敢否認,媽媽拖地闆的時候,剛拖好的地闆,是你故意打翻了髒水,讓媽媽再拖一次嗎?還有你背着卓叔叔讓媽媽支付房租,說媽媽還沒嫁給卓叔叔,就沒有資格白住在你們家?還有上次……”
“夠了!希希!”林安心厲聲制止道。這些事情,的确有,但是一般都是卓熙和希希都不在家的時候,不知道他怎麽知道的。
“我就要說就要說!她還污蔑你偷她的錢!媽媽,這些你爲什麽都不說?任由她這樣欺負你?!”
卓熙十分震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的心裏,卓母一直是一個雍容典雅,和藹溫柔的母親。除了林安心這件事,在其他事上,從小到大,她甚至對自己一句重話都沒有說過。他一直爲自己有這樣的父母感到驕傲,剛才希希說的這些,簡直讓他覺得母親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希希……你……說的是真的?”
卓母臉色很難看,卻硬着頭皮說:“小孩子,胡言亂語,也不知道是誰教的!”
林安心含淚看着她,到現在,她還可以否定得這麽淡定,反而推到自己身上來。
希希沒有說話,徑自跑回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将一段一段的視頻播放出來。
“我就知道,媽媽到這裏一定會受這個老巫婆的欺負,所以趁你們不注意的時候,在蓮花燈上裝了一個攝像頭和錄音設備!這些都是證據,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希希憤怒地瞪着卓母,他臉上呈現的是和他年紀不相符的怨恨,林安心聽到他嘴裏蹦出“老巫婆”三個字時大吃一驚,連忙沖過去捂住他的嘴。
卓熙心裏像打翻了瓶子,各種滋味都有。
他很痛苦,自己的母親是這樣對待林安心,而希希,又是這樣怨恨自己的母親。
他的初衷是希望他們能和平共處,卻沒想到,相處在一起,反而加深了彼此的怨怼。
卓母被人揭了傷疤,氣得跳起來:“這個孩子,才多大的年紀啊,居然這麽有心機,真的是太可怕了!”
“我連康傑集團的内部系統都能進去,裝這些東西又算得了什麽?再說,我再有心機也比不過你,我們是正當防衛,你是不正當的行爲!”希希的嘴巴越來越得理不饒人了。
林安心憤怒之下,給了希希一個耳光。
這一個耳光,打得不僅是他不給卓母面子,還打他到處吹牛,把之前做的潛入康傑内部的事情宣揚出來,要是随便在外人那也這麽說,百害而無一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