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希希對面,看着他吃完面包說道:“臭小子,東西你也吃了,尿也尿完了,老子還他媽給你唱了一首歌,你到底說還是不說?”
“叔叔,我想起來,但是不知道對還是錯。”希希滴溜着眼睛說道。
“說!”
希希随口報出一串号碼,天知道那是誰的電話。
幾個綁匪頓時來了精神,按照希希說的号碼撥過去:“喂,你給我聽着,你兒子在我手上,馬上準備……”
他的話還沒說完,對方電話就挂了,綁匪一臉怒容,丢下電話一把揪起希希,希希小小的身子被他一提,整個人懸在空中。
希希難受地掙紮着,一邊掙紮一邊放聲大哭:“我都說我不知道對還是錯了,你還不相信。”
“敢耍老子,看老子不殺了你!”
說着,那人把槍直接抵上希希的額頭。
希希識時務者爲俊傑地停止動彈:“叔叔,我怕……”
他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真心覺得已經服軟了。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要是再不說,我可沒耐性了!”
“叔叔你們幾個是不是沒有錢啊,沒有錢幹嘛不去騙啊,挂個什麽什麽會的捐款,一下子就可以捐好多錢來了。”希希說道。
幾個人被他說得有些好笑:“你小不拉幾的,鬼點子倒不少啊?”
“嘿嘿,我在網上看來的。其實你綁了我也沒用,我媽就一個家庭主婦,以前存下點積蓄連半個廁所都買不到,頂多就一個坑位。我覺得,做什麽事都要敬業一點嘛,事先應該做個調查,找個有錢的嘛。”
“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多話很容易死啊。”另一個忍不住開腔了。
希希說:“我看幾位叔叔都在陪我,無聊嘛……”
一直坐在一邊的胖子看了看手表,說:“老大,差不多,我們收工回去算了。”
這句話讓盧筱雯和希希都很疑惑。收工?他們不是綁匪嗎?不是綁架嗎?錢都還沒要到就收工,也太不敬業了吧。
難道,他們決定放棄要錢,直接把希希撕票了回家?
“叔叔,你們要去哪啊?”希希顫抖地說道。
站在他面前的綁匪拿槍在希希臉上拍了拍:“殺了你,我們就可以收工了。”
“不要啊,叔叔,你們要錢而已,殺了我就是殺人罪了……我害怕……不要殺我……”
希希一邊說着,一邊心急如焚地四下張望,暗暗琢磨:該怎麽跑呢,這麽多個人對付自己一個。還有,媽媽到底來了沒有,她那麽膽小,不會聽到電話直接暈倒在家裏吧?
那個不靠譜的娘還真難說,什麽結果都有可能發生。
就在希希茫然地四下張望的時候,突然,他看見一雙眼睛。
一雙從外面朝裏面張望的眼睛。
他的心一下子安靜下來。他知道,一定是媽媽叫人來了,那個人如果不是媽媽就是和媽媽一起來的人,或許是爸爸,或許是卓叔叔。
可是,這麽多人,就算來了一個,也不是他們的對手啊,何況他們手裏有槍。
爲首的那個和剩下幾個嘀咕了幾句,回頭把希希的手也綁了起來,嘴巴塞上布,告訴他:“小子诶,幸虧你今天碰到的是我們。要是真的綁匪,你這麽多嘴,恐怕早就小命嗚呼了!”
希希聽得真切,這麽說來,他們并不想真的綁架自己,那些刻意的周旋難道是他們故意和自己拖時間配合的?希希這個人典型的欺軟怕硬,他也是感覺到眼前這些人看似兇惡,但是一樣一樣地滿足自己的要求,就動了說服他們的心思。可是他畢竟是個孩子,心思再深深不過大人,他怎麽也沒想到,他們早就知道希希的小心思,故意配合他拖延時間而已。
他們把希希綁好以後打算離開了。
希希疑惑了,他們拖延時間,拖的是誰的時間?
盧筱雯也沒想到,事情居然會這樣,他們就這麽輕易地放過希希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四下張望着,找尋着,會不會漏了什麽東西?比如他們在希希身上裝上炸彈什麽的?然後轟地一聲,連孩子帶房子全炸光了?
盧筱雯正要沖進去看看,那幾個人突然又折了回來。
這回他們不再是剛才那般鎮定松弛的表情,而是個個都很緊張,雖然戴着墨鏡看不到眼睛,但是依然可以感受到他們的緊張。
“媽的!警察來了!”
“怎麽回事?我們根本沒有打電話給他的家人,誰報的警?”
說着,剛才那個爲首的又返回到希希身邊,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幾遍:“你報的警?”
希希搖了搖頭,苦于不能說話隻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音。
他蹲在希希面前,陰森地說道:“本來我今天隻是想演一場戲,給别人騰出一點時間而已,根本就不想殺你。但是現在看來,逼的我不得不做些過激的舉動了。”
說着,解開希希的繩子,一把把他抓在胸前。
“抓着他做人質,從後山撤退!”爲首的下令道。
警察們來了,林安心仿佛看到了希望,又生怕他們會被裏面的人發現。剛才裏面的人出來,她的心就沉了一下,因爲沒有看見希希。但是現在他們又進去了,她就更慌了。
盧筱雯一直沒有回來,也不知道裏面的情況怎麽樣。
警察見已經被他們發現了,索性露了底:“裏面的人聽着,你們已經被包圍了!趕快放下孩子,一切從寬處理!”
綁匪着實有些慌了:“媽的!老大,現在怎麽辦?”
老大疑惑地把希希從頭到尾搜了一遍,搜出一個手機:“原來如此,果然是你報的警!”
希希嘴巴的布已經取下來了,他硬着頭皮說道:“我沒有!我的手機早就沒電了!”
老大一看,手機果然是關機的。
不管怎麽樣,現在警察已經來了,他突然明白過來,他以爲自己在故意利用希希拖延時間,原來希希也一直利用自己拖延時間。他幫的自然是雇主,而希希幫的是自己。
在這之前,他以爲是這個小孩自作聰明地用幼稚的方式和自己讨價還價,現在才知道,他看似自作聰明,卻裝膽小,裝傻。給對方提供了具體的位置和充分的時間。
因爲,現在希希的鎮定讓他吃驚,和剛才那個動不動說害怕,想哭的男孩簡直是兩個人啊。
“我告訴你,最好你叫他們乖乖放下武器,放我們走,否則,我活不成,你也活不成!”
希希說:“你根本不想要錢,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小孩子問這麽多幹什麽?怪隻怪你是尹皓澤的孩子,真可惜啊,否則你這個鬼精鬼精的模樣還挺招人喜歡的。”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誰的孩子,是啊,怎麽會不知道呢?他請了這麽多人,花了這麽多錢買槍支,怎麽會不花店時間和精力調查一下自己的父母是誰呢?
希希不明白的是,既然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爲什麽不直接打電話要錢呢?林安心是沒錢,可是尹皓澤有錢啊。
難道,他們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爲了錢?
容不得希希多想,綁匪已經用槍抵着他的頭走出木屋,對着四面的警察說:“你們也聽着,你們不放下武器,後退一百米,我就殺了他!看你們狠得下心還是我狠得下心!”
說着,用力地頂了頂希希的小腦袋。
林安心吓得失聲尖叫:“不要……”
警察們不敢輕舉妄動。
林安心說:“你們不要傷害他,你們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放屁!你們誠心給錢會叫這麽多警察來?話我不想重複第二遍,現在,立刻!馬上!全部給我後退!”綁匪說道。
警察無奈,隻好遵照他的意思紛紛往後退。
爲首的綁匪對幾個同伴說:“你們聽着,你們先撤,這裏有我。”
“老大……”
“放心,這小子在我手上,他們不敢對我怎麽樣!還不快走!”
怎麽說呢,這個老大還算是講義氣的。
有個小弟就說道:“要走我們一起走!”
那人話一說完,就被老大踢了一腳:“你小子連我的話都不聽了!還不快滾!”
他們現在唯一的退路隻有從後山走,後山要爬過一個很高的山坡,一個一個地爬勉強能通過,要是帶着個孩子爬不知道有幾層勝算。
如果五個人一起走,萬一分心了,會被警察瞅準空子,不如給他們四人充分的時間跑完了,自己再賭一把。
幾個人又磨蹭了一會,終于還是含淚走了。
留下希希和那個老大一個人。
所有的人目光都在他們身上。
老大沖希希笑了笑:“怎麽樣,小子,怕不怕?”
“不怕,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
“那可不一樣,我已經活了這麽久,而你才幾歲啊,人生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你都沒經曆過。”
“我現在不正在經曆着麽?”希希反問道,“叔叔,不如你放了我,自首,你也活着,我也活着,多好啊。說不定我還會去看你。”
他笑了:“如果你不是我的目标,說實話我還真挺喜歡你,可惜了……”
說着,他帶着希希往後山退去。
警察們悄悄靠攏,他頭都沒有回,随便舉槍朝背後開了一槍,就打中一個警察的大腿,然後收槍繼續抵着希希。
于是所有人都吓得不敢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