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傑明想起自己之前對康穎秋做的事,也許,她會恨自己了吧。
自從康少華死後,很多人勸他再找個女人生個孩子。他一直都沒有同意,康傑明人爲人陰險狡詐,對自己的夫人卻是十分愛重的,當初康太太生康少華的時候險些難産死亡,幸虧搶救及時才保得母子平安,自那以後,康太太就落下了病根。康傑明不想讓她再承受痛苦,就一直沒有再要一個孩子。而康少華,出生時因爲母親難産滞留在産道時間過長,引發窒息,也讓康傑明懸了一顆心,因爲過于寵溺,導緻他後面走上邪路。
回想自己過去的種種,康傑明覺得其實自己的人生是很失敗的。
再找個女人生個孩子也不是不可以,隻是那樣會傷了夫人的心,關鍵是他自己心累了。
他吩咐管家:“去醫院把穎秋叫來,我想見見她……”
康家隻有康穎秋一個後代,自己的哥哥生性懦弱,夫妻兩個都是悶葫蘆,唯獨生的女兒還懂事一些。可惜不是自己的女兒,但以後,偌大的家業恐怕也隻有傳給她了。若是她還念及自己對她的培養,或許會忘掉先前的不快吧。
很快,康穎秋被接回來。
再見康傑明,她有些膽怯。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康傑明老了許多,頭上生了許多白頭發。
“叔叔……”她小心地叫了一聲。
“穎秋啊……你坐下。”康傑明招呼她。
康穎秋小心地坐在他對面,拘謹地把手放在大腿上。
“你爸爸的病怎麽樣?好點了嗎?”
“醫生說現在病理結果還沒有出來,還不能下準确的診斷。要等三天後結果出來才有準數。”
康傑明歎了口氣:“康家以前也是熱鬧的大家族。記得你小時候,每逢過年,我們一大家人聚在一起,連你在國外的姑姑也回來了,那時候多熱鬧啊。如今你父親病了,你姑姑也因爲離異患上心理疾病,少華也……康家淪落至此,真是物是人非啊。”
他一向都是意氣風發的,現在卻對着康穎秋做這樣的喟歎,聽得康穎秋有些心酸。
“叔叔,你也别多想了。你看你,都老了……還是要保重自己的身體要緊。”康穎秋安慰道。
這個時候,她對他的怨恨暫時被擱置在心底,縱然在林平的事情上,康傑明對自己強迫太多。但是康穎秋不得不承認,她從小到大,到出國的費用一直都是有康傑明資助的,父親常年身體不好,母親又要照顧父親的身體,家裏沒有像樣的經濟收入,也一直都是康傑明養着他父母。康傑明因爲妻子不适宜再生育,一直不能圓擁有一個女兒的心願,所以把康穎秋當成親生女兒了。
當然,康穎秋也明白,他雖然視自己爲己出,但是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時候也會分得清究竟是不是他親生的。否則,他也不會對自己那麽狠。
康穎秋對他的感情十分複雜,既心存感激,又心存怨恨;既畏懼他,又同情他。
“你說得對,我也要老了,以後,你就是康家唯一的後人。叔叔這些家業最後能給誰?隻有你了。穎秋,以前叔叔做了些讓你傷心的事情,你能原諒叔叔嗎?”
康穎秋有些震驚,她沒有想到康傑明對當着自己的面道歉,他的目光那麽誠懇和哀痛,讓她不忍心繼續苛責他。
“叔叔你說什麽?我怎麽會怪你呢……”
“你怪我也好,不怪我也好。我是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的。我不求你能視我如父,隻希望你能把康家的家業發揚光大。少華不在了,就算他在,以他的性子也不能好好支撐起這份家業,叔叔對你的厚望想必你心裏都明白。”
他對她一直的培養,康穎秋是銘記在心的。
“是,穎秋明白,叔叔對我一直都用心良苦。”
“你很懂事,我很開心。今天叔叔把你叫來,除了給你表個态,以後叔叔的一切都是你的之外,還有一件事。”
康穎秋疑惑地擡起頭。
“你心裏還記着那個姓林的小子吧。你要是真喜歡他,就和他交往吧。”
康穎秋眼睛一亮,随即默默地收斂了,小心地問道:“叔叔……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以前我不喜歡你跟他交往,一則因爲他是尹皓澤的人,二則他家世不好,沒有錢也沒有權,能給你什麽呢?我怕他看上的是你的錢。現在看來,他對你是有幾分真心的,你對他也一樣。何況,他現在大學還未畢業,就已經擁有皓安集團10%的股權,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什麽也沒有的臭小子了。”
康穎秋聞言心下一驚,林平突然之間擁有那麽多股份,她從來就不知道。
叔叔一向反對自己和林平交往,爲什麽會突然同意呢?
她感激之餘,不得不保持一絲清醒,因爲康傑明的行事作風她早就領教過了。
她問:“叔叔讓我和林平交往,以後我要是真的跟林平走在一起了,不怕康傑落入尹皓澤手裏嗎?”
“今天叔叔把你叫來,就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如果我不讓你和他交往,以你一個女孩子的能力,恐怕難當大任,到時候不知道有多少人打康傑的主意,首當其沖的就是尹皓澤。你鬥不過尹皓澤的。要是你和林平走在一起了,康傑就是你和林平的,尹皓澤看在林平的份上,或許會對康傑手下留情。”
康穎秋笑了:“怎麽會呢?叔叔還這麽年輕,還能一直管理康傑,等到叔叔百年之後,也是幾十年後的事情了。那時穎秋也會在叔叔的教導下成熟起來。而尹皓澤才是真的老了。”
康傑明笑道:“這麽說,你是不喜歡和林平在一起了?”
康穎秋低下頭,沒有說話。
“你看,叔叔要成全你,你又這麽多顧忌,到底你心裏怎麽想的?”
康穎秋歎了口氣說道:“其實我出國之後也冷靜想了很久,林平人是很好,但是我們之間也的确存在很多問題。倒不是說他有沒有錢,隻是我們生活背景不同,他想的東西和我想的東西經常都會有出路,而且他生性敏感,和他說話,我總是要小心翼翼的。怕一不小心就傷害了他。”
“那你以前和他那麽親密,甚至不惜和他死在一起?”康傑明問道。
康穎秋窘迫地笑了:“那時候年輕嘛,而且是感情很深的時候,越是遭到阻攔就越是要沖破一切和對方在一起。青春的叛逆,叔叔應該會理解的……”
“是啊,誰沒有年輕過呢?”康傑明了然道,頓了頓,他又問道,“那你現在……還愛他嗎?”
康穎秋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愛!但現在我們并不合适。我相信,如果有緣分,我會在不遠的将來和他重新走到一起,那時候他經過曆練會比現在自信許多,成熟許多,做事情不會沖動魯莽。而我,現在需要做的,是好好充實自己,否則,以後怎麽擔得起叔叔給我的重任呢?”
康穎秋的話讓康傑明欣慰不已:“你能這樣想就好了。”
康傑明沒有繼續多說什麽,其實他做出這個決定原本是另有打算的,如果康穎秋答應和林平在一起,他會讓林平用那10%的股權做交換。得到皓安是他的心願。但是康穎秋突然這麽說,他便覺得從康傑的長遠計,不貪這片刻的好處也好,隻要康穎秋能聽自己的話,從長遠打算,會比得到那10%的股份更讓值得。
他哪裏知道,經過一系列事情打擊後的康穎秋也已經不是先前那個單純的,全憑内心感受行事的小姑娘了。她對康傑明的确心存感激,但是卻始終保持戒備。他告訴自己林平有了皓安的股份,又突然同意自己和林平交往,雖然她不知道康傑明心裏究竟打什麽算盤,但是她還是本能地拒絕了他,但又不把話說死,隻說等以後再說。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她和林平現在都很年輕,誰也不能保證一輩子,與其在一無所有的時候争一時之長短,不如韬光養晦坐等良機。
兩人又說了一些話,康穎秋說:“知道叔叔喜歡紅酒,這次回來,我帶了一瓶酒來。那邊的同學說是很好的,我是外行,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叔叔看了就知道了。可惜我從醫院回來,酒還放在家裏。”
提到酒,康傑明想起上次地下酒窖着火的事,那次着火毀掉他大半的酒,僅存的完好的酒也因爲熱火炙烤品質大受影響,說起來就心痛。
康穎秋察覺出康傑明神色異常,連忙說:“以前是我不懂事,叔叔不要見怪。”
康傑明大度地擺了擺手:“能換回一個乖巧的穎秋,多少酒也值得。”
“書房已經修好了麽?花費了不少心思吧?”康穎秋說道。
“已經修好了,地下室也改了,現在我也不藏酒了。我又不喝,喝酒誤事,留着觀賞收藏也lang費了好酒,不如讓喜歡品酒的人擁有它們。走,你陪叔叔去看看,你喜歡看國外的書,我讓他們又買了一批新書,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說到書,康穎秋自然是很喜歡的,于是欣然地随康傑明走進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