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峻将聖旨随手丢給身後的典韋,又問道:“印绶及令符呢?”
鍾繇喝了一口酒,頭也不擡地說道:“可自制。”
漢室已經論落到隻傳聖旨,讓諸将“自制印绶令符”的地步了!
田峻心中暗歎,嘴裏卻說道:“曹阿瞞真是小氣,比起那袁術……呃,呵呵,一塊破玉而已,本将倒也不差這一塊破玉。”
這話,看似無意說出,卻讓鍾繇聽得心驚!
鍾繇心驚,是因爲田峻無意中說出了“袁術”這兩個字。
那麽,此時的袁術是個什麽情形呢?
此前袁術爲天下第一諸侯,後來與曹操大戰一場,吃了敗仗,勢力有所減小,但仍不可小觑,其勢力比之曹操也不遑多讓。
袁術據南陽、淮南揚州,天下膏腴之地!
那南陽是什麽地方?是光武帝劉秀的家鄉!而且,劉秀的勝利,其實就是南陽鄉黨集團的勝利,僅僅是劉秀手下二十八宿将中,就有鄧禹、吳漢、賈複、岑彭、馬武、劉隆、馬成、陳俊、杜茂、任光、朱祜等十一人是他的南陽老鄉。
南陽的皇親國戚和勳貴之家多如牛毛,人口也是大漢朝最多的一郡,在籍人口243萬,由于世家遍地,隐瞞人口較多,其實際人口保守估計在400萬以上。僅僅是一個郡的人口,竟然相當于五個并州或兩個青州的人口。南陽之富,由此可見一斑!
而且此時,在袁紹敗退并州之後,很多原本看好袁紹的袁氏家族及其門生故吏,都已開始改變立場,轉而支持袁術了。在這些世家士族的支持下,袁術已經有了二十多萬軍隊,并且勢力還在快速增長之中。
所以,當田峻假裝無意中說出袁術的名字之後,鍾繇開始不淡定了。
鍾繇喝了一口酒,借喝酒的機會緩沖了一下心中的緊張,然後開口道:“鍾某來邺城前,大将軍(曹操)曾對鍾某說,當年讨董之時,唯田将軍與之性情相合,堪稱兄弟。且,大将軍素聞田将軍仁德愛民,亦與大将軍相若。今天下戰亂已久,百姓離散,深受其禍,故,大将軍不欲與田将軍起兵戈之争也,若能結爲盟好,實乃萬千百姓之富也。”
曹操也會愛惜百姓麽?征陶謙時,沿路屠城,數十萬百姓被殺,泗水爲之斷流!
田峻心中冷笑,口中卻說:“吾本與曹大将軍交好,視之爲兄,不敢有絲毫不敬。卻沒想到,曹大将軍趁我與袁本初大戰之際,侵入青州,殺我将士,奪我郡縣,如今更是派夏侯淵侵入渤海郡,殺我手下大将胡才,這事該怎麽了結?”
稱呼由曹阿瞞改成了曹大将軍,這就是傳遞出不一樣的信号了。鍾繇心下了然,笑了笑道:“此前因受袁本初挑撥,彼此多有誤會,至于夏侯淵攻打渤海郡,将在外,軍命有所不受,乃夏侯淵貪功,擅自所爲。”
“很好。”田峻笑道:“本将手下有一将,名叫鞠義,與夏侯淵一樣,都是貪功之人啊。”
鞠義有十幾萬大軍屯于黎陽,過了黃河(改道前的古河道),就是兖州腹心之地,若鞠義也“貪功”,就問你怕不怕?!
鍾繇果然害怕了,忙開口說道:“田将軍誤會了。大将軍出兵青州,隻是受袁紹所托,托管青州;至于進軍渤海郡,那是夏侯淵自做主張,鍾某也是剛剛才聽到,想來大将軍必會下令,讓夏侯淵盡快退回青州。”
田峻又道:“袁紹隻是将半個青州相托吧?可夏侯淵卻出奪了本将的半個青州!”
這下鍾繇不想再讓了,開口道:“袁譚是朝廷欽封的青州牧,托管給我軍的,自然就是整個青州了。現在的青州牧已是夏侯淵将軍,我軍又豈能隻要半個青州,而放任另外半個青州不管?”
這就有點談不下去了。
恰在此時,雷熊進來禀報道:“主公,呂布将軍的使者到了,已在驿館,請問主公何時接見?”
田峻站起身來,看了看天上……正午的太陽,對鍾繇道:“今日天色已晚,要不……”
“田将軍且慢。”鍾繇道:“我軍可以将東萊郡讓給田将軍。”
“東萊郡本就在我手中。”田峻道:“且東萊太守本就是華雄。”
“北海郡。”鍾繇道:“這是底線了。”
“胡才将軍之死呢?”田峻不依不饒。
“五個侯爵之位!”鍾繇道:“這也是底線了!”
挖坑!!
田峻心裏“格登”一響,知道這又是鍾繇在給自己挖坑了。
給爵位,自己怎麽分才不會讓下屬有意見?這明顯是反間計,離間田峻及下屬之間的關系。而且,這是陽謀,當着這麽多人說出來,自己能說不要這些爵位麽?
田峻笑了笑道:“太少,得加三倍,我要二十個,一口價,這也是底線,否則,之前談好的全部做廢。”
“這……屬下不能做主。”鍾繇有些爲難地說道。
爵位這事,少數幾個可能會導緻分配不均的情況,一旦爛大街了,誰還在意?田峻一口氣要二十個,讓鍾繇立即意識到這是“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了。而且,有這麽多爵位,田峻完全可以不一次用盡,先建一個授爵評估體系,等手下大将們積累的功績夠了,再慢慢用這些爵位。
所以,現在鍾繇有點後悔了,隻好以不能做主來搪塞。
“不能做主?”田峻站起身來,再次看了看外面……正午的太陽,開口說道:“時候不早了,鍾先生早日回許昌吧,大家都很忙……”
鍾繇無奈地笑了笑,自圓其說道:“無妨無妨,鍾某覺得,這點面子,大将軍還是會給我的,二十個就二十個!”
“成交!”田峻一拍桌子,大笑道:“上酒上酒。讓那呂奉先的使者等着,跟他說,本将明天才見他!”
鍾繇苦笑一聲,隻好自認倒黴。
是夜,鍾繇大醉。
……
鍾繇大醉被擡走之後,田峻問雷熊道:“那呂布的使者在何處?”
“俺也不知道。”雷熊道:“是荀先生讓我這樣說的。”
田峻轉頭看向荀谌,荀谌道:“主公放心,我讓人假扮了呂布手下的秦宜祿,隻要呆在驿管裏别到處晃悠,絕對不會露出破綻來。”
田峻點了點頭道:“如此甚好!”
……
第二天,鍾繇就離開了邺城。
不過,鍾繇并沒有直接回去許昌見曹操,而是去了平原郡,去見郭嘉!
郭嘉聽完鍾繇與田峻談判的過程後,大笑道:“元常這次……可是被那田狐狸給騙慘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