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覺得蘭斯洛不該說今晚的,他真正該說的是從今以後。因爲從這晚開始起,他就未曾再跨過主卧室。
之後的幾天我聽管家說他有時會在書房過夜,有時會在客房過夜,再有時麽……我想隻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在哪裏過夜。
再說我和Ling吧。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一家不容二主,我想大概就是形容我們兩個相處的模式。
雖然我極力的避開Ling,但擡頭不見低頭總還是會見的。而我們一見面就避不了一頓白眼,譏嘲。有時就算我低着頭認真做着事情,她也總會把話題轉到我的身上,逼得我開口。
我自認不是個受氣包,所以每當她開始炮轟我,我自是以辱罵回以,盡管我根本不想罵她。
好在蘭斯洛有時會忍受不了這般聒噪而出口制止,所以我在吃飯的時候才不不止于噎着。
說到這裏,其實我覺得我真的該感謝他的!
感謝他給我制造了這麽多樂趣,感謝他讓我當了一回兒小三,感謝他這麽大度的讓我與他的前妻能共處一室……
是夜。
銀光萬丈撒入塵間,爲萬物鍍上一層銀茫,波瀾不驚的湛藍水面,倒映出一輪皎潔無垠的明月。
今晚,Ling盛邀她在台灣的朋友在這裏開一場派對,少說也有百餘多人。傭人們在大廳廚房之間來回穿梭,身着華麗禮服的名媛紳士笑臉傾談,就連一直不喜參加宴會的蘭斯洛也出乎意料的陪伴在Ling的身旁,可見他有多寶貝她。
而我,隻是一個在九個月之後即将離去的人而已,自然不适合,也沒有資格參加這場派對。
默默的走到遊泳池邊坐下,任由雙腿浸沉在冰涼的水中,望着那水波粼粼的池面,我突然覺得心緒很是不甯。
Ling此次回來的目的簡單明了,就是要重新做回蘭家少夫人這個位置。而蘭斯洛似乎也對她餘情未了,不然也不會放下之前的仇恨敞開心胸接納她……
想着,我的胸口莫名一緊,一股冰冷自我的五髒六五散開。
硬是将這股感覺壓下去,我深深的吸了一口去,甩甩頭将占據心口的不安甩去。蓦地,一抹瘦小的身影出現在我的視線之中,我微微一怔,下意識的便向他招手。
“過來吧。”
距離我不遠處的亦可槐樹下,一身特制燕尾服,發絲服帖在額頭,有着嬌嫩容顔的郁郁正默默的站在樹下,以一副躊躇的模樣看着我。月色的光斑灑在他的身上,俨然是一個小紳士。
見我開口喚他過去,他擰着眉看了我一分鍾,緊接着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地才緩緩向我走來。
見他分外沉重的步伐和過分老成的表情,我不禁輕輕一笑,緊接着指指身旁的位置:“坐下吧。”
可能是覺得我的笑容無害,這回他沒有一點遲疑便聽我的話坐到我的身邊。猶豫個頭還比較小的緣故,他的鞋子剛好踏在了水面上。
含笑凝望着他,我柔聲的問道:“爲什麽不在媽咪身邊待着?”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我了解郁郁要比同齡孩子來得早熟得多,也安靜得多。
郁郁長得和蘭斯洛有半分想象,但五官卻不如蘭斯洛那般深邃迷人,頂多算得上是清秀,除此之外最吸引人的便是那雙清澄的藍眸,純潔無暇媲美如水晶,仿佛可以淨化一切世俗沉黯。
看着,我不由想到蘭斯洛帶着黑色的隐形眼鏡的眼睛後面是否會有一雙與他一模一樣的藍眸。
纖長卷翹的睫毛沾着銀光撲閃撲閃的,大大的眼睛承載了過多的疑惑。隻見他微微抿了抿唇,小臉挂滿了失落:“媽咪不讓我待在她身邊,她讓我出來。”
說完,我看到他的臉上立刻挂滿了失落。
“可能是媽咪比較忙吧。”我輕輕安撫道。爲了讓他暫時忘記這件事,我特意轉了話題,試圖分散他的傷心:“對了,你的全名叫什麽啊?”一直聽Ling叫他郁郁,但都不知道他的全名。
“我叫容梓郁。”有了前面的對話,郁郁也顯得放松了多。
“姓容?”我有些詫異,張媽和張叔姓張,Ling是他們的女兒的話爲什麽姓容?難道……“你媽咪是姓容嗎?”
“不是。”郁郁搖搖頭,很認真的回答道:“容是容叔叔。”
容叔叔?難道Ling懷了郁郁嫁給了姓容的男人,所以郁郁是跟他姓?想到這裏,我歎了一口氣,不禁爲自己的胡思亂想覺得可笑。
“容叔叔對你好嗎?”
話語剛落,我便看到郁郁突然沉下了小臉,照着月光看去,我發現他的臉色一陣蒼白就好像是見鬼了似地。
喉間一緊,我爲自己的話而感到愧疚。是啊,這個世界上有多少男人會傾盡全力去愛别人的孩子,即使他愛慘了孩子的母親。
内疚的看着郁郁,我正要伸手輕拍他的背再度安撫他,誰知一道尖銳的嗓音由不遠處傳來,頓時吓了我們一跳。
“郁郁,你在做什麽!”
我循聲回過頭去,卻見一身妖娆打扮卻仍舊戴着墨鏡的Ling雙手叉腰站在不遠處,渾身環繞着一股恐怖的氣息。
我下意識的身子一縮,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耳邊一道:“噗通”的聲音傳來。
當我轉過頭去之時,我的身旁早已沒了影,平靜的水面上卻泛着泡泡,繼而一道尖叫劃破甯靜的夜,謀殺了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