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五章 人民藝術家


一衆打手蜂擁而上,勾欄内人群紛紛避開不及,那中年書生在地上爬起來一疊聲的懇求,台上的徐冬冬睜着還滿是淚花的大眼睛也吓呆了。

那邊廂,兩幫人也交上手了,蘇錦将晏碧雲往後一拉,張開手臂攔在三女身前,王朝、馬漢等人早已經沖上前去,砂缽大的拳頭此起波落,隻聽‘噼裏啪啦、祈求咔嚓’一頓亂響,打鬥在幾息之内便見分曉,那幫大漢雖然也有些手段,但怎敵得過幾大吃貨的老拳,不一會兒八個人被放倒了四對半。

當然多出來的那位就是蘇錦新認的孫子柳賓華了,這家夥見機的挺快,一看到形勢不妙便往後逃,被蘇錦抓起桌上放着杏仁茶茶壺便丢過去;鋁制的茶壺倒是沒什麽打擊力,不過那裏邊新沏的熱茶可不鬧着玩的,盡數傾倒在他的背上,頓時燙的他殺豬般的在地上亂滾。

幾大吃貨還沒罷手,人倒在地上了,他們還是亂踢亂踹,地上的幾人哀号翻滾,求饒不疊。

晏碧雲拉拉蘇錦的衣袖道:“行了,打壞了可怎麽好。”

蘇錦這才叫他們住手,那幫人哼哼唧唧的在地上呻吟,沒有一個敢站起來,生怕被察覺自己的傷勢不重,又被幾個兇神給補上幾拳。

蘇錦負手來到兀自燙的亂叫的柳公子面前道:“孫子,怪不得爺爺手狠,你們先動手打爺爺,爺爺豈能不教訓你這不孝子孫。”

柳賓華咬牙罵道:“直娘賊,你且張狂,有你好看的。”

蘇錦嘿嘿笑道:“嘴還挺硬,不過爺對你沒興趣了,今兒出來是散心的,可不想被你壞了興緻,快滾!十息之後若是還在這裏,便給你來個杏仁茶洗頭,把你燙成豬頭。”

柳賓華嘴上狠,心裏确實害怕,剛才幸虧自己背對蘇錦,若是這一壺茶全部澆到自己臉上,這張雪白粉嫩的俊臉便是廢了,ri後變個醜八怪,自己的那幾個相好的粉頭怕是不願待見自己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柳賓華見機的頗快,還沒等蘇錦開始數數,爬起來便跑,口中大罵道:“小賊,你敢報出名号麽?咱們走着瞧。”

蘇錦大聲道:“孫子,爺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你家蘇錦蘇爺爺,記好了。”

柳賓華以袖掩臉,一言不發奪門而逃,八名打手也不再裝死,紛紛爬起來一溜煙的出了蓮花棚,逃得無影無蹤。

蘇家衆人哈哈大笑,蘇錦也樂不可支,那記賬的中年書生白着臉跑上前來,先是作揖緻謝,緊接着便道:“幾位公子爺小娘子,你們須得快走,在下雖感激你們打抱不平,但這個姓柳的可惹不起,你們快走,免得禍事上身。”

晏碧雲道:“你别怕,他們光天化ri之下口出污穢之言,作弄調戲弱女子,原該受到懲罰。”

那書生跺腳道:“哎,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他家中财大勢大,可惹不起。”

蘇錦瞪眼道:“惹不起他難道就惹得起我們了麽?他老子是誰?”

那中年書生忙道:“他爹娘在下倒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夏竦夏大人的外甥,自小便在夏府中厮混長大,在這一帶橫行霸道那是出了名的,便是開封府的捕快衙役們也拿他沒有辦法,那夏竦大人乃是朝中重臣,手握西北十餘萬大軍軍權,皇上都對他禮敬三分,如何惹得?”

蘇錦一呆道:“夏竦?莫不是陝西經略安撫使的夏大人?”

“不是他還有誰?大宋還有幾個夏大人。”書生看着蘇錦的臉se微變,心道:“你也知道怕啊。”

蘇錦一聽到夏竦這個名字,立刻便聯想起時時牽挂于心的夏思菱來,腦海裏浮現出她的一颦一笑和她臨去是悲傷的俏臉,蘇錦下意識的摸摸嘴唇,上下唇被夏思菱咬的傷疤早已痊愈,但唇上的傷疤好了,心裏的人兒卻怎能忘懷。

晏碧雲何等聰慧,蘇錦的心思她如何不知,輕聲歎了口氣道:“蘇兄,咱們走,夏大人的外甥,咱們還是盡量不要招惹爲是。”

蘇錦回過神來,對晏碧雲歉疚的一笑道:“說的也是,不過既來了,怎麽說也要聽個曲兒再走,不如請徐冬冬小姐爲我們唱一曲,也不枉我第一次來勾欄聽曲兒。”

晏碧雲明白蘇錦這是要故意找茬了,蘇錦偏偏要留在此處,看來是想等那柳公子帶人回來報複,或許他想借此機會再見到夏思菱也說不定。

晏碧雲可不會在這上面糾纏,她也不會再大庭廣衆之下駁了蘇錦的臉面,作爲一個古代大家閨秀,她懂得什麽時候該冷靜,什麽時候該撒嬌,什麽時候該約束,什麽時候該縱容;像這種情況下,晏碧雲會毫不猶豫的站在蘇錦的一邊;雖然小小的摩擦無傷大雅,但這就像是注水池中,雖是涓涓細流,卻總能有注滿的一天。

人和人之間也一樣,小小的摩擦無關大雅,但兩人之間的感情會因爲這些不緻命的小摩擦而慢慢消磨,終有一天,會産生意想不到的的後果;晏碧雲當然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衆人移坐前面桌子邊,那中年書生雖極爲焦急,希望蘇錦他們趕緊離去,但也不能趕他們走,隻得憂心忡忡的拿了曲本過來,要蘇錦點曲兒。

原本在此看熱鬧的閑人們本打算就此閃人,不料看樣子後面還有好戲看,于是一個個屁股落了闆凳,眼巴巴的等着好戲開鑼。

蘇錦将曲本兒丢給晏碧雲道:“我不太在行,晏兄點一個。”

晏碧雲一笑道:“蘇兄太謙虛,你才是大行家呢。”

雖這樣說,但卻還是翻開了曲本兒尋找,找了一圈沒有中意的,忽然朝台上道:“徐大家,不知道有首新詞你會唱麽?”

徐冬冬低眉順眼的福了一禮道:“奴家自小學曲兒,不敢說都會唱,不過這位公子爺不妨說說。”

晏碧雲道:“在下在應天府聽得有一位新進的詞壇新秀做了幾首好詞,不知道徐大家是否聽說了。”

徐冬冬眼睛一亮道:“恕奴家多嘴,公子說的可是那中秋新曲《水調歌頭》麽?”

蘇錦驚訝的張大了嘴,問道:“你也知道這首詞?沒道理啊。”

徐冬冬微微一笑道:“奴家是從一位友人哪裏聽得來,奴家這位友人和應天書院的一位學子是好友,那ri他們在應天府相聚,言談之際得知應天府書院内一位姓蘇的學子中秋夜做的此詞,還親自配了曲兒唱,奴家那位好友聽了之後甚是驚豔,于是将詞曲學了來,教給了奴家,奴家還從未在外人面前唱過呢。”

蘇錦和晏碧雲相視一笑,不用說是那幾位義兄中有人在外邊顯擺了,徐冬冬的友人,搞不好便是閨中密友,學子風流,搭上個把歌女在一起幽會唱曲兒倒也是尋常之極的事情。

“那你便唱這首,唔……聽聞徐大家和柳三變是相熟之人,柳耆卿若有新詞便也點一首,由你口中唱柳詞定然與衆不同。”晏碧雲微笑道。

徐冬冬面se一紅,微微一禮道:“是。”

然後款款坐下,将琵琶抱在懷中,撥弦三兩聲,場下頓時鴉雀無聲。

琵琶在手中,徐冬冬立馬便如換了一個人一般,從驚恐羞怯的一隻小鹿,立刻便化身爲端莊典雅的淑女形象,隻見她纖指輪轉,琵琶的清音在她的手指下頓如潺潺流水淙淙流出,讓人頓時渾身放松。

繁花似錦一般的前奏剛過,琵琶的聲音忽轉清幽,于此同時一個宛如天籁一般的聲音從雲端飄下,漸漸如霧如煙鑽入在場諸人的耳朵裏。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阙……今夕是何年……”

全場諸人盡入夢中,如癡如醉的聽着這天外之音,沒有一個人發出任何一個動作,發出任何一個響聲。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如泣如訴的聲音漸漸消失,卻依舊尾音袅袅在人們的心中飄蕩,随着最後一個琵琶音的結束,徐冬冬起身行禮,悄立當場。

全場靜默了足足十秒,猛然間掌聲雷動,叫好聲,喝彩聲,呼喊聲響徹勾欄,蘇錦點頭鼓掌,深深的被她高超的技藝所打動,這人要是放在後世絕對是個藝術家級别的歌唱家,隻可惜命運讓她早生了千年,在這裏卻隻能淪爲歌女了。

“賞!看賞!”晏碧雲抖着紅唇,眼中帶着一絲淚花輕聲吩咐道。

卻聽後面一聲殺豬般的嚎叫:“哎呀,燙死我了。”緊接着哐當一聲,似有什麽物事翻倒在地。

衆人愕然回望,卻見送茶的夥計捂着手疼的龇牙咧嘴,地上一壺茶側翻在地,滋滋的冒着熱氣。

衆人一問,頓時哄堂大笑,原來這夥計聽得入了迷,端着茶壺一動不動,直到此時才發覺雙手搭在壺身上,已經燙的滿手紅泡了,這才撒手扔壺,驚呼出聲。<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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