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大雪紛揚
屋内,暖意融融
随着沈博宇的訴說,容顔慢慢的張大了嘴,她看着沈博宇,半響沒有出聲
最後,也隻是輕輕一歎,“你曝露了不少的人吧?”
沈博宇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緊,随即他便恢複了自然,“這事兒你不用操心,龍一他會處理好的”
“等到咱們有朝一日回皇城,我親自去善化寺給他們做法事”
“他們聽到你這話,肯定會很開心的”
兩個人都知道,這所謂的法事不過就是一個自我安慰的話罷了
而且,回長安城啊
何時能回?
這可都是一個未知數兒!
知道沈博宇的手下多是些孤兒,但爲防萬一,容顔還是交待沈博宇,“你和龍一說,善後的事情上我幫不了什麽,但若是身後有家人要奉養的,把撫恤銀子發夠,發足,但務必做到一碗水端平,不能寒了你身邊人的心”總不能人家給你做事,把命都給拼沒了,你卻讓他們的家人無所依,無所靠吧?
是,死去的人是不曉得了
但老天爺在看着!
還有,他們身邊的人可都一一看在眼裏呢
“放心吧管家婆,我會和龍一說,有什麽事情過來找你決定的”
容顔開始還認真的聽着,可後來就覺得不對勁兒了,她橫他一眼,“什麽叫做找我決定呀,這可都是你的屬下!”
“我的人都是你的,我的屬下自然也是你的屬下”
容顔,“……”心裏卻是怎麽有股淡淡的開心,雀躍和歡喜呢?
外頭響起竹的聲音,是午飯備好了
容顔淡淡睇了眼握着她手不放的沈博宇,“還不放手?”還好那丫頭沒進來,不然看到這一幕像什麽樣子?不過想起剛才這厮可是當着白芷的面兒就握了她的手,不禁對着沈博宇暗自磨了磨牙,她那鼻子臉皺成一團的橫樣兒看的沈博宇好笑起來,忍不住湊過去,對着她額頭輕輕吻了一下,吓的容顔呀的一聲,伸手把他給推開去,“外頭還有人呢,你……規矩點呀”
沈博宇心情極好的哈哈大笑
容顔卻是擡腳對着他腿踹了一下,“讓你笑,不許笑!”而後,用力甩開他的手,擡腳向外頭走去
身後,沈博宇的笑聲越發的大了
眼底的輕快中是一抹輕松過後的欣慰,還好,顔兒沒被之前那一系列的事情給吓到……
想着皇上事到如今還不肯收回的通輯令,沈博宇眼底有冷意一閃而過
他怎麽就不想想,坐穩江山,哪裏用得着靠一個女人?
雪不緊不慢的下着
如同一個執拗的老人,有一種偏執般的固執
轉眼已經是第三天的早上
外頭的雪已經齊膝!
哪怕是屋子裏放了四五個火盆兒,容顔穿了厚厚的貂皮大氅,還是覺得全身好像要被凍僵了似的
這個時侯的她已經是不想出屋半步了
光往門口一站,都覺得外頭鋪天蓋地的寒氣要往她身上,骨子裏鑽!
家裏頭宛儀郡主已經着了寒氣兒,躺倒在了榻上
愧得容顔本身就是大夫,而且醫術不錯,她早早的在安頓下來之後便讓李嬷嬷等人去尋了些常見的藥草收好,再加上她們之前一路上買起來放着的,哪怕一個冬天不出去,也不怕家裏頭有病人,所以在聽到張嬷嬷一大早過來回話,說是宛儀郡主身子有點不舒服,怕是還有些發熱時,容顔倒也沒有太過的驚慌,隻是不慌不忙的讓白芷把好備好的藥拿出來,在一側的耳房裏讓李嬷嬷盯着煎了
一連三天給宛儀郡主煎服
萬幸的是,發燒的症狀并沒能繼續
而且第四天早上宛儀郡主的風寒已經完全恢複
不過爲了以防萬一,容顔又給好吃了些調養的藥膳,同時,她直接讓山茶幾個在大鍋裏煮了怯寒的藥草,煎成湯分發下去
每人一碗,連服了三天!
能跟着她們一路過來,最終在這個院子裏安頓下來的可都是比較得用,又是暫時可以信得過的人
容顔覺得讓他們的身體好好的,用心做事才是目前最需要的
果然,這整個冬天一過,土固城事後總結,竟是凍死,凍傷了不少的人,可唯獨容顔一家沒有一個人因爲寒冷而凍傷
當然了,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外頭下着雪,容顔等人也不好出去,用過午飯便幾個人窩在屋子裏說話,容顔讓幾個丫頭拿了棋子,她懶得自己下,就直接教她們幾個,一屋子的嬉鬧笑聲中,沈博宇則是去了前頭,容顔看着他走出屋子,在外頭雪中,身姿如同雪松一般的挺拔,一步一步,走的從容而潇灑,姿态優雅的如同他就是這世間的掌控者!
想着這一路兩人的相識,相知,最終走到如今
他們兩人到現在隻有彼此……
容顔輕輕的呵了口氣,伸手在空中拿手指輕輕勾畫着沈博宇的眉眼,臉龐輪廓
半響,她眉眼彎彎的笑了起來
笑意盈盈中,容顔連耳側山茶的話都沒有聽清,等她回過神,山茶面前的棋子已經是潰不成軍
她垮了臉兒,要哭不哭的,“姐——”
“好了乖,一會中午多吃個雞腿,嗯,我再讓李嬷嬷看看,炖個豬腦好了”
山茶眨眨眼,“炖豬腦做什麽?”
一側丁香抿了唇笑,眼底閃着俏皮,“吃什麽,補什麽呀”
滿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唯獨山茶氣的紅了臉兒,伸手去擰最靠近的丁香,“好啊,你敢說我是豬,看我怎麽收拾你”
“哎呀,山茶姐姐饒命”
一屋子的笑聲中,容顔的思緒慢慢有點飄遠
也不知道第五長儀如何了?
還有六公主,當初自己被迫離開長安城,一邊是她,一邊是她最親的人
想來那丫頭肯定心裏左右糾結的很
再加上她那不讨喜的性子,希望皇上多少念引起父女之情,對她好些吧
還有越楓,程文淵……
在這個大雪紛紛的寒日,容顔頓時覺得以前那些恩怨啊,糾結啊什麽的都是渺的不得了
想着自己等人一路的千裏奔波
隻爲找一個容身之地了
想着這大雪落了幾日的土固城,也不知雪後有多少人将因爲這場雪而家破,人亡
在皇權,大自然的天災面前
之前的諸般種種又算得了什麽啊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看到身側幾個丫頭還在笑鬧着,因爲兩顆棋子而你争我搶
容顔便笑了起來
總算,她身邊的人都能好好的
她不是聖人,更不是這天下百姓的主宰
能守護得住身邊在意的人,足矣
隻是想歸想,三天後的雪晴,容顔聽到出去買菜的李嬷嬷回來之後的念叨,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想了想,她吩咐人去請了沈博宇過來,讓他在椅子上坐下,容顔直接開口道,“我之前聽李嬷嬷說,土固城裏不少的人不少被凍傷,甚至很多是孩子,婦孺,我覺得咱們應該做些什麽的”
“你想怎麽做?”
容顔搖搖頭,眉頭卻是緊緊的皺了起來,“我還沒有想好”
她是真的沒想好
生怕自己的哪個舉動傳回了長安城,惹得皇上注意,給她們這一行人帶來災禍
而且,她也擔心自己的舉動會無意間破壞了沈博宇的哪個計劃
所以才在自己有這個想法的第一時間就把他叫了過來
就是防備自己無意間做錯了事情
容顔的話聽的沈博宇笑了起來——她是在爲他擔心!
這麽想着的時侯,心裏頭就甜暖的緊,似是吃蜜糖一般,要不是看着有人在,他真想把人抱在自己懷裏好好的揉搓一番
喉嚨蠕動了下,他深吸了口氣,緩下自己的氣息,“其實,我也想過這件事情,雖然有些不好做,但有個法子倒可以一試——”
“是麽,你說說看”
容顔來了興趣兒,雙眸灼灼的瞅着沈博宇,語氣裏帶了絲的嗔怪,“怔着做什麽,快說呀”
“土固城如今最大的症狀就是缺藥,咱們暗中掌控幾個醫館吧”
“你是想,義診?”
沈博宇搖搖頭,“不能義診多少收一些費用,實在撐不住了,再說吧”對于現在的土固城,沈博宇唯一覺得慶幸的是這裏天高皇帝遠,雖然是大金的掌控之下,但連邊疆的統帥都不曾把這個城放在眼裏!所以,除最開始的時侯派過一名倒黴鬼一般的六品文官至此打理城中諸事,便不再派人過來
至于正而八經的兵力什麽的,更是隻有百餘人!
這些人,在經過幾年的頹廢,懈怠之後,早就沒了什麽戰力
怕是龍一等十個人出手都能拿的下!
所以,容顔想要爲這城中的老百姓做點什麽,沈博宇也沒有太多的擔心
一時半會兒的,還傳不出去
旁邊,容顔已經回過了神,她看着沈博宇點頭道,“這個主意挺好的,我就是有那個心,藥材方面肯定是欠缺的,就是我願意拿了銀子讓人去買,在這種天氣,大雪沒膝,路都是不通的,幾個醫館徹底的被咱們所有,藥材方面就可以撐一段時間了而且,”她對着沈博宇擠擠眼,眸光明媚,笑的狐狸似的,狡黠而俏皮,“開了年,邊關肯定是開戰的,土固城是三不管地帶,而藥材這些,總是首選”
沈博宇眼底笑意閃過,“恭喜娘子又有添一項收益呀”
“那也得明年好不好?再說,還不知道能不能賺錢呢”容顔睇了眼沈博宇,想到自己如今竟然也打起了戰争财的主意,心頭多少有些黯然,要知道在她的前世,發國難财,戰争财的可都是極其的讓人瞧不起,在外頭說起來都是滿滿的鄙視!
沒想到如今自己竟然也成了這類人……
“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沒有戰争”
大家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多好的事呀
可惜,這世上的事情,并不以某個人的意願而轉移
所以,在很多年的以後
那會的容顔徹底的走上了一條永不能回頭的血殺之路
那時她再偶爾回頭,想想多年前,自己在土固城的雪天,滿心無奈的說着希望天下沒有戰争時的話
她再看眼前,隻覺得老天爺是真會和人開玩笑呢——
這天下的命運紛争,戰火升騰
竟然是因她而起?
那一刻,容顔隻餘滿腔的怅然,可她,卻隻能一意孤行的往前走,往前走……
臘月二十,眼看着就是春節将近
中午的時侯,沈博宇特意派了龍二回來傳話,事情已經辦好了
容顔一聽這話,眼都亮了,她看着龍二,“你家公子說服了幾家?”
沈博宇和容顔兩人自然不會傻傻的直接自己出頭
最後的主意是沈博宇直接購買幾家沒甚名氣的醫館,躲在暗中,再由着人去使些手段什麽的去說服别的醫館
一塊兒進行這場義診!
這樣下來,便是日後傳出什麽風聲去,一時間也不會有人懷疑到容顔的頭上
龍二恭敬的行禮,“回姐的話,主子說已經有五成的醫館同意此事”
五成……
容顔快速在心裏盤算了下,點點頭,“就這樣吧,另外的幾家,先不用理他們了”
大不了,等過了這個年,自己想個法子把他們的醫館給吞了!
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看的龍二微垂的頭更低了兩分,聲音愈發的恭敬,“主子也是這樣說的”
容顔笑起來,“那你就回去和他說,這事兒他自己主就好”頓了下,又叮囑龍二,“你們現在貼身跟着他,要仔細照顧着,别因爲事情多而忘了吃飯,别讓他覺得自己有身手就不好好穿衣服,和他說,下雪不冷化雪冷,若是他在外頭得了風寒,我讓他喝苦藥”
龍二一聽苦藥兩字,眼角抽了抽,嘴裏都在流苦水
想像着自家主子被逼無奈,卻又不能不喝的樣子,他不禁有兩分的幸災樂禍!
真想看看自家主子被姐逼着咽那些黑呼呼,甚至比黃連汁還要苦的藥啊
他在這裏幸災樂禍,那表情極其的明顯
容顔似笑非笑的睇他兩眼,“外頭挺冷的,要不,我讓人煮碗怯寒的藥湯給你喝了再回去?”
龍二才想着道謝來着——
滿腔的感動呀
瞧瞧他們未來的準主母,對他們這些屬下多好,多照顧,多貼心?
隻是下一刻,他猛不丁的擡眸,接觸到容顔笑意盈盈的眸子
明明那雙水眸是滿含了笑意的啊
可不知怎麽的,龍二被這樣的眸子一瞧,隻覺得全身的寒毛孔都炸了起來
他下意識的搖頭,“不用了,屬下身子好着呢,哪裏敢勞姐您關心?屬下,屬下這就告退!”說罷這話,他也不等容顔出聲說什麽了,匆忙的對着容顔一拱手,竟似兔子般眨眼就溜走了,消失的幹幹淨淨,身後,山茶看的疑惑極了,丫頭眨眨眼,聲音帶了兩分的氣憤,“姐,這龍二實在太可惡了,您讓他喝怯寒的湯是爲他好,看他腳底溜的那個利落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爲您是要害他呢”
“敢浪費姐您的好心,實在是太可惡了”
“下次等我看到他,一定要讓他好看”
丫頭一臉的義憤填膺,拳頭還特意在空中晃了兩晃
容顔笑咪咪的看着她,覺得自家這丫頭可真真是順眼極了啊
嗯,也單純,傻的可愛
以後要是讓她嫁人,自己肯定要好好的掌掌眼,找個忠厚老實,對她一心一意的才成
不然就這丫頭傻呼呼的性子,估計被人賣了還得幫着别人數銀子呢
不過這都是後話,容顔斂了自己的思緒,心思回到了正事兒上
“你和白芷去庫房裏找找這幾樣藥材,順便把我那一套制藥的器材送過來”
她吩咐山茶
不過是一刻鍾的工夫,山茶和白芷兩女去而複返
把一堆的瓶瓶罐罐放到桌子上,一側擺着幾樣盒子
是容顔需要的藥草
山茶唧唧喳喳的半刻停不住嘴,“姐,您要這些,是想着要制藥麽?”
“嗯,我突然想起了一款藥膏,可以治凍瘡,看看能不能制的出來”
“姐您心真好”家裏頭沒有人被凍傷,容顔這會要制藥膏,自然是因爲城裏頭受凍的人
容顔聽了山茶的話有瞬間的恍惚,繼爾她就搖了頭
她要是心善,怕是一開始過冬時就想着把藥膏推出去了
不過是那會還心有餘慮,怕自己做出點什麽事情,惹到皇上懷疑……
白芷心思,看到容顔眉眼裏瞬間的怔忡,雖不知自家姐的心思,但卻還是輕輕的拽了拽山茶,示意她别再說這個話題,随後,兩女便笑着幫容顔把一應器材擺好,白芷看了看坐在那裏沒出聲的容顔,想了想輕聲勸道,“姐您這一動手怕是要費不少時間,要不,咱們還是先用了午飯,然後奴婢再和夫人說一聲兒?”
外頭也的确是該用午飯了
容顔又有些擔心宛儀郡主,想了想便硬着頭皮起身,“走,咱們去我娘那裏用午飯”
不過是開門,在院子裏走幾步路罷了
前頭的容顔一臉豁出去的絕決
白芷幾女跟在她的身後,都忍不住的偷笑了起來,最後還是丁香心軟,上前幫着容顔緊了緊風領,有些心疼的勸道,“姐要是實在不想出去,奴婢就去和夫人說一聲好了夫人心疼您,知道您隻是制藥膏,不會多想的”
容顔聽到這話,眼前一亮,再加上打開門撲面而來的冷風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點頭應下
不去好啊
她可以直接縮回屋子裏當她的鴕鳥,吃飯都可以在屋子裏的……
縮回的步子在想到自己好像有好幾天沒看到宛儀郡主,樂哥兒還有外公了,更沒一起用過飯
就因爲她怕冷,不想出屋子
宛儀郡主是生病之後就被李嬷嬷兩人拘在了屋子裏,還好有樂哥兒陪着
不然的話估計她要喊無聊了
倒是陳老爺子,雖然容顔也沒怎麽見,但卻是天天聽着沈博宇念叨老爺子的花樣兒玩法
堆雪人,打雪仗,在雪地裏咯咯吱吱的啋着玩兒……
容顔聽着這話也就慢慢的放下了心思
她最怕的就是老爺子不習慣這裏的生活,如今看來,适應的還算好
當然,這其中多愧了沈博宇花費大把的心力,人力,各種陪玩,陪哄……
想到她們因着自己而遭此險難
老爺子眼看着就是半隻腳入土的人,都跟着自己離鄉背井的
她心裏輕輕一歎,縮在半空的腳步再次邁了出去
這次,神色就堅定了不少,“不用,我自己這去”又扭頭吩咐竹,“去和廚房的人說,把我的飯菜都端到娘親屋子裏”待得竹笑盈盈的轉身出去,她則繼續看向山茶吩咐道,“你去前頭看看我外公,問問馬嬷嬷,若是我外公也沒用午飯,就請他老人家一塊過去”好幾天沒看到外公了呢,不知道外公想她沒有?
不過依着以前的習慣想來,應該是沒有想她的
要知道以前在莊子裏生活的時侯,老爺子若是想她,從來都是不顧白天晚上,直接就往她屋子裏闖的
現在這都幾天了,竟然沒過來一趟
可見是沒想到的了
她有些吃味的扁了下嘴,外公都不喜歡她了!
宛儀郡主正和李嬷嬷幾個商量着年節的事情
她們現在不需要送禮,所以準備的東西也無需太多,但也不能什麽都不準備呀
下人們的新衣裳,紅封
得備幾天的吃食吧?
還有過年呢,雖然容顔如今是重孝,但她們對外的說詞不是這樣的呀
不能太過喜慶,炮竹之類的,多少要備些……
幾個人正在有商有量的準備着,李嬷嬷和張嬷嬷兩人分了工,時不時的點下頭,一側坐在榻上翻撥浪鼓的樂哥兒則頭也不擡的玩自己的,偶爾覺得玩膩歪了,伸手換一樣兒——他面前的竹筐裏,放了好些布老虎,玩偶等玩意兒,顔色鮮豔,做工精緻,老虎栩栩如生,連虎須都跟跟分明!
别說辰哥兒這家夥了
就是山茶幾女在容顔做出來之後都恨不得據爲已有!
好在容顔這段時間左右沒事,閑暇之餘當是打發時間般的做了好幾個,這才免了丫頭的紅眼兒
眼看着就要到午時,李嬷嬷笑着看了看外頭的天色,“這雪總算是停了,下午若是夫人沒什麽吩咐,老奴便出去一趟”這馬上就要過年,土固城的資源有限,雪一停,想着買東西備年貨的肯定不少吧,她得提前去把東西買了回來才放心,李嬷嬷想到這裏,便直接看向張嬷嬷,“要不,咱們下午一塊出去,多買些東西回來?”
“嗯,你們兩個出去也好的”
畢竟這裏不是長安城
她們人生地不熟的,兩人結伴出去她也稍稍能放心,宛儀郡主才想出聲,聽到外頭丫頭請安聲兒,她眼前一亮,臉上全是歡喜,“顔兒過來了,快快,嬷嬷,外頭冷,你趕緊讓顔兒進來……”說罷話,她又忙不疊的吩咐張嬷嬷,“那丫頭怕冷,這屋子裏的火盆,你再添些炭,别凍到了她”又已經自己站起了身子,竟是去察看桌子上的茶壺,她怕茶水太燙,又怕水溫冷了不能喝
可見這當娘的一顆心了
“娘,女兒來和您一塊用午飯啊”容顔笑嘻嘻的走進來,坐到了宛儀郡主的身旁,由着她拉了自己的手再三的打量,最後方輕輕的松了口氣,隻是還是道,“怎的瘦了啊,我不是和廚房裏頭的人說,每日仔細着你那邊的吃食麽,還有人參窩燕什麽的,難道她們沒給你炖麽?”
“有的呀,我天天晚上喝呢,您看看,這腰裏都長出遊泳圈來了呢以後您心女兒嫁不出去”
宛儀郡主似笑非笑的睇她,“要是宇哥兒不娶你,那就和娘過一輩子,娘和你弟弟養你”
“嗯嗯,有娘和弟弟的我真好”容顔膩在宛儀郡主的身側,不防她的胳膊猛的被人用力一拽,兩人齊齊扭頭,竟是剛才坐在榻上一角自己玩的樂哥兒,不知道是玩的膩歪了還是覺得自己被完全的忽略,竟然伸了手拽開容顔,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宛儀郡主的懷裏!
而後,對着容顔眨巴眨巴一雙眼,整顆腦袋趴到宛儀郡主群裏咧嘴笑了起來
“娘,娘,你看樂哥兒這個樣子,他,他難道這是在覺得您沒抱他麽?”
容顔覺得極是不可思議
樂哥兒這是,心眼了麽?
宛儀郡主先前也是不可思議,繼爾低頭看到懷中家夥示威,宣告性的整個身子都撲到他懷裏,仿佛是在宣告主權一般,宛儀郡主心裏頭忍不住的又好笑又好氣,最後撲通一聲笑了出來,伸手輕輕把家夥攬到了懷裏,點指他的額頭,“你呀,你個家夥,鬼靈精啊,那可是你姐姐,娘抱抱也不成麽?可不能這般霸道哦”
容顔卻是直接就伸手捏在了他的臉兒上,“壞子,這也是我娘親你才是後來的……”
樂哥兒不理她,低着頭抱着宛儀郡主腰間的壓裙佩把玩着
時不時的拿到嘴邊想啃一下
屋子裏的一幕溫馨而平靜,透着濃濃的母子,姐弟之間的親情
旁邊,李嬷嬷和張嬷嬷兩人互相看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外頭的偏房
李嬷嬷看着欲言又止的張嬷嬷笑,“老姐姐可是有話想和我說?咱們之間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呀”
兩個人從年輕時起就在一塊服侍宛儀郡主
又同時做了陪嫁
都沒嫁人
她們這麽些年下來,絆嘴或是臉紅的時侯也有,但感情卻也是比親姐妹還要親
張嬷嬷瞅着李嬷嬷皺了下眉,“屋子裏剛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吧?”
“看到了呀,怎麽了?”
姐和哥兒,還有自家主子不是很好,很開心麽?
難道,出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你呀”張嬷嬷搖搖頭,知道李嬷嬷向來隻聽吩咐,心思不怎麽愛轉,便也隻是搖搖頭,看了看周圍沒其他的人,湊到她的跟前兒低語,“咱們兩人這麽多年的老姐妹,又都是一心爲着主子,剛才那一幕,你就沒想到什麽嗎?”
“能想到什麽?哥兒和姐兒還有夫人開心,不是很好嗎?”
難道非得主子不開心,或是哥兒啥的不好才可以嗎?
李嬷嬷眨眨老眼,覺得自己有些理解不了老姐妹的心思
“你,你個木頭腦子”張嬷嬷虛虛點她一指,愈發低聲道,“你覺不覺得哥兒太霸道了?”
張嬷嬷說這話的聲音壓的極低,幾乎是蚊子嗡嗡了
也幸好是湊到了李嬷嬷的耳側說的
不然還真的聽不到
“啊,你說的是哥兒剛才推姐那一下嗎?”李嬷嬷反應了過來,繼爾她面色微凝,“老姐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也沒什麽,我就是有點擔心哥兒這才一丁點呢,就這麽霸道,日後若是再因爲别的事情和姐争起來可如何是好?”
張嬷嬷斜眼瞥了下李嬷嬷,似笑非笑的收了聲
李嬷嬷這段時間經常性的看護着樂哥兒,人又心善,更沒那麽多的花花腸子
聽到自己這麽一說,心裏有不悅也是正常的
但張嬷嬷卻是沒有再解釋什麽
在她眼裏,這整個的家業都是容顔自己掙回來的!
就連她們和夫人如今有的舒适日子,那也是容顔帶回來的
雖然眼下她們是因爲姐惹惱了皇上而被迫離開皇城,一路逃到這裏來
但那是皇上做的不對
不能怪姐
要是日後樂哥兒因爲家業什麽的心裏不舒服,對姐有所抱怨……
還不如當初不收養這個孩子!
當然,這也是張嬷嬷自己的想法
當娘的對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幾個孩子還有偏心的呢
五指都有長短
張嬷嬷心裏想着容顔多一些,也是正常
不過這次,李嬷嬷卻是秒懂了她的心思,笑着看她一眼,兩人邊往外廚房走邊說話
是李嬷嬷的聲音
“老姐姐,哥兒才多大呀,他不過就是個孩子的本能動罷了,要是依着我說呀,你真的想太多了”
張嬷嬷看着她半響,忽然就釋懷的笑了起來
是呀,還是個孩子呢
雪後初晴
天氣愈發的冷,簡直就是滴水成凍的節奏
容顔已經把自己關到屋子裏一天一夜了
這是第二天的晚上
沈博宇站在門外擰着眉頭,“你家姐以前做藥丸也是這樣不眠不休的嗎?”
他之前倒是聽容顔說過做藥丸的事兒
容顔會在那幾天提前和他說,讓他别過去打擾她……
自己偶爾過去一趟也都是被幾個丫頭給擋到了門外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丫頭竟是把門關起來,不眠不休的幾個夜晚不睡覺!
他擰了眉,雙眸深邃,幾次沖動的要把房門給踹開
但沈博宇不是沖動的人
他也擔心自己的這一舉動讓容顔一天一晚上的心血白廢
晚飯前
在沈博宇最後的耐心即将告罄時,房門在他雙眸灼灼的緊盯之下
吱啞一聲被人自裏頭打開
率先走出來的是白芷,她這裏門才打開,一步還沒邁出去呢,就看到眼前黑影一閃,下了她一跳,定神看清眼前來人,她趕緊屈了屈膝,“公子姐她——”沈博宇隻是看了她一眼,擡腳邁了進去,擦身而過,那身上傳來的淩厲氣息駭的白芷心頭狂跳,全身的寒氣都豎了起來,不過也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卻是爲自家姐覺得高興,歡喜
自家姐的情意沒有付錯與人呢
屋子裏,容顔正做最後的收尾,聽到腳步聲,眼也不擡的出了聲
“你怎的來了?我馬上就好,你稍等下”
她語氣裏的自然,親呢聽的滿心擔憂她的沈博宇心底的陰霾立馬消散了不少!
輕輕的走過去,看着桌上一排的陶瓷瓶兒,他眼眸一閃
“這些藥膏就是*凍瘡的麽?”
“嗯,如果我說,很有效的呢,你相不相信?”
容顔把最後一個瓷瓶兒動輕柔的放好,擡眼看着沈博宇笑的極是明媚
語氣裏有着屬于她自己的傲嬌
略帶兩分隻有在自己最親近的人身邊才有的嬌憨,俏皮
看着她的紅唇,沈博宇費了好大的理智才壓下自己的沖動
他點頭,“我相信你”
随即,他黑着臉看向朝他走過來的容顔,“我已經讓人備好了熱水,你先去洗漱,然後吃些東西,好好歇一宿,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說罷這話,也不管容顔還想再對着門口的人交待那些陶瓷瓶兒裏的藥膏如何用,都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兒,他直接握了她的手牽着朝一側的淨室走去,“先洗漱,吃東西,歇覺”
容顔嘿嘿笑,“你别拉我,我自己可以走——”話是這樣說,還是乖乖的被沈博宇給拖走
身後,白芷幾女都垂下了頭,掩去嘴角的那一絲絲笑意
第二天中午,容顔神情氣爽的出現在人前
用過午飯,她有些心急的看向沈博宇,“你先把那些藥膏拿出去吧我怕他們受傷的地方會加重傷情”
凍瘡看似隻是毛病,但若是嚴重了,輕則對手臂等部位的活動有損
再往嚴重了說,若是腿或是手凍壞什麽的,會有截肢的威脅!
醫者父母心
她不想拿這些藥膏來做什麽文章
隻求這些東西能幫到人就好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這些東西送到每一個有用的人手裏”
兩人又說了會子話,外頭又有人前來找沈博宇
容顔對着依依不舍離去的他擺手,“趕緊走趕緊走,别杵在這裏礙我眼”
一個大男人來着
老往她跟前湊算怎麽回事兒嘛
這也幸好是沈博宇他親娘不在了,不然的話看着自家十月懷胎,千辛萬苦肚子裏爬出來的兒子,卻對着自己一個半路相識的女子千依百順,千纏萬粘乎的,沈博宇他娘不心塞死才怪!
“我去去就回,等我晚上回來一塊用飯”
沈博宇看着容顔不甚在意的擺手,也跟着心塞了
自家這未來的媳婦好像有些不在意他啊
出門之後,對着前來傳話的龍二就沒了好臉色,使勁的對着他看啊看
龍二都被盯的心頭發毛了
硬着頭皮頂着來自于自家主子眼神裏頭莫名的壓力,他反省狀
自己這些天沒做什麽錯事啊
也沒有無意間犯下什麽蠢事兒,惹惱了容姐吧?
怎的自家主子這般的眼神兒?
他想了又想,最後選擇直接開口,“主子,屬下可是哪裏做錯了?”
“你沒錯,錯的是我——”他之前應該給龍二好好的找幾件事情,讓他徹底的忙個夠!
省得,再好端端的來打擾自己和顔兒說話!
被嫌棄的龍二猶不自知自己悲催的命運即将被定格,還在這裏一臉的笑,“主子,按着您的吩咐,咱們幾家醫館同時行動,對于那些受凍傷嚴重的,又沒有家的傷者還進行了統一安排,如今整個土固城都在猜測是怎麽個回事呢”
龍二滿臉的興奮,“這個時侯要是主子您或是姐露面,他們肯定會感恩戴德——”
“這事兒不急,你讓醫館的人繼續按之前的吩咐行事就好”
至于露面說破什麽的,現在不是時侯!
他需要的是一個最有利的時機,到時侯,隻要把這事情說破,他要的是整個土固城對容顔的絕對感激!
好刀要用在刀刃上!
龍二懂了的點點頭,“那成,屬下這就去外頭盯着絕不會讓姐的心血白費的”
他轉身向外走去
之前在家裏沒出去不覺得怎樣,如今走在土固城的街道上,看着到處都是被凍傷,凍死的人
龍二心裏沉甸甸的
同時,他對于容顔這個未來的準主母愈發的敬佩!
能眼也不眨的散千金,就爲了這些才相識不久的城中老百姓……
不愧是他家公子看上的女子!
外頭的事情漸漸上了軌道,不少的老百姓及時得到了救治,避免了更多的凍傷
日出日落,随着一天天太陽的西沉東升
新年,到了
大年三十,就在容顔等人一腔歡喜的準備着過春節時
就在大年三十的當天
土固城發生了一件大事兒——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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