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戰起兮



有這樣念頭的不止容顔一個

最起碼的,嫣兒就是這樣想——虎毒不食子!

老太太對于自己嫡嫡親的孫子,總會有那麽一星半點兒的情份吧?

就這麽一點點的情份,說不得就能留下軒兒的性命呢reads;

她不是不重視自己的兒子

隻是和她自己本身的安危比較,她更在意的,還是自己本身!

所以,當宮中來人宣她進宮服侍纏綿病榻的太後時,她不過是在屋子裏猶豫半響,便直接把自己的兒子推了出去——她身子骨不好兒,又是暈厥又是咳的,哪裏能去服侍本就病着的太後?她自己的身子不緊要,若是再給太後添了病氣兒可如何是好?

萬一太後再因此而有點什麽……

到時侯,可是她罪該萬死了

她把自己的親生兒子,太後嫡嫡親的孫子送過去,有何不可?

沈博軒不能說什麽

事實上,他暫時還沒有想到那麽多

這些天他都聽平西王繼妃的話,跟在平西王身側貼身服侍

當然,對于平西王所做的一切他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不知不覺的,他心裏就多了抹不贊同——

他爹,太磨叽了啊

不就是想要把皇帝拉下馬,想要造反,自己當皇帝嗎?

他們手裏有兵,有人,又不缺銀子

随時可以動手好不好?

宮裏那個病秧子有什麽好擔心的,直接解決了就好

在這樣的心态之下,他對于進宮那是真的一點抵觸心理都沒有

相反的,他更多的是激動,是期盼!

要是有機會,他在宮裏是不是可以想法子把那個男人給了解了?

平西王夫妻要是知道他們的兒子心存此等大志,不知道會是何等的表情,不過不用他們多想,随着太監一行人進宮的沈博軒已經站到了太後的跟前兒,他壓下自己心頭諸般的想法,滿臉的恭敬,眼神孺慕,“孫兒見過皇祖母,給皇祖母請安”

“你怎麽來了,你娘呢?”太後額頭上縛了一個帕子,瞧不完全臉色,聲音聽着倒是有些虛弱,看到站在自己榻前的是沈博軒,她眼底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了然,語氣卻是愈發的平靜,“哀家不是說讓你娘進宮麽,怎麽的,你娘是覺得哀家這個老太婆受不起她平西王繼妃的服侍,甚至,對哀家的懿旨都敢不遵,不聽了麽?”她冷笑兩聲,似是動了氣兒,好一陣的咳

太後宮中一陣的慌亂之後

太後眼底透着淩厲,“哀家還沒死呢,那個女人就敢這般的輕怠哀家!”

“皇祖母息怒孫兒代我娘給您陪不是”不管對錯,在太後面前自然隻有低頭認錯的,沈博軒的眼神平靜,真誠,“我娘她向來身子不好,這次更是因爲哥哥的事情而着急上火,以至于累的幾次暈厥,太後才去給診了脈,隻說要卧床靜養……”他不緊不慢的把事實說出來,最後方道,“娘拖着這樣的身子,實在是不敢進宮來見您,就怕把病氣兒過給您……”

“這麽說來,哀家還得謝她爲哀家着想喽?”

沈博軒似是沒聽出太後話裏的意思,仍舊的低眉垂眼,“孫兒主動請纓,是想盡孝呢皇祖母,孫兒服侍您用藥?”

“……也罷,你就留下來吧reads;”太後眼眸幽深,定定望着沈博軒半響,點了頭

蘭嬷嬷站在一側,聽到這話心頭暗自松了口氣兒,“二公子您請随老奴來”

“有勞蘭嬷嬷”

太後搖搖頭,歪在榻上,把眼閉上……

半柱香工夫後

蘭嬷嬷一臉恭敬的回來,“主子,二公子已經安頓下來”

“嗯,這段時間就讓他在這裏住下來吧”頓了下,皇太後眼神幽幽的看向蘭嬷嬷,“派人,盯好了他”

“是,主子”

“……務必不能讓他出宮……必要的時侯,可以……”

話到最後,太後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淩厲的氣勢

她并沒有再說什麽,隻是犀利的眼神在蘭嬷嬷身上掃了一眼

多年的主仆默契,蘭嬷嬷幾乎是秒懂,“主子您放心,老奴會親自盯着這事兒的”

“這也是他的命呢……”

太後擺了擺手,讓蘭嬷嬷退下,眼底閃過一抹似嘲似諷的冷意

——她明明是想要讓那個女人進宮的

可沒想到的是,那個女人的心腸竟這般的狠,硬

把唯一的兒子都送進了宮……

即是這樣,那她,就收着!

親孫子又如何?

她的孫子可不止這一個!

……

平西王府

平西王出府了一趟,回頭就聽到自家兒子進宮探看太後的消息

當時他的臉就沉的黑炭一樣

做賊的一般先心虛呀

更何況平西王心裏醞釀着一個最爲危險,瘋狂的謀逆念頭?

對于宮裏的态度,他自是比尋常人敏感的多

這一聽太後,也就是他親娘叫了自家兒子進去,平西王的心就是一沉

随即,他心裏湧上的卻是更多的憤怒——

老太太果然還是偏心着宮裏的那個!

爲了宮裏的兒子,再次毫不猶豫的抛棄了他不提,如今,還把他的兒子也當成了人質……

他閉了下眼,掩去眼底潮水般的洶湧澎湃

再出現在人前的時侯,他已經完全的平靜,冷靜了下來

“王妃在做什麽?”

貼身厮在書房門口侯着呢,聽到他這話,趕緊上前恭敬回話,“王妃之前處理事情的時侯突然暈倒,連請了幾位禦醫,還,還吐了血……”他說罷這話,不期然的感覺到眼前一陣風刮過,眼神閃了閃,定神去看,眼前哪裏還有自家主子的半點影子?

果然隻有王妃才是王爺最在意,看重的人呢reads;

厮搖搖頭,擡腳跟上去……

後院

嫣兒一臉的憔悴,兩個眼圈紅腫,眼裏充滿了血絲

平西王進來的時侯,她正身子半歪在美人靠上,手裏拿了帕子默默的垂淚

門口,平西王看着那眼淚,仿佛是落在了自己的心上

似是心口被火灼燒

火辣辣的疼

他的嫣兒那麽的聰明,怎麽可能會不清楚這個時侯軒兒進宮是多麽危險的事兒?

可她還是同意了,并且親自送了軒兒進宮……

這麽想着的時侯,平西王看着這樣默默流淚,黯自神傷的嬌妻,哪裏還忍得下?

龍行虎步的走過去,擡手把人擁到了懷裏

“别哭了,我和你保證,咱們的兒子一定會沒事兒的”

嫣兒在他的懷裏掙紮了兩下,也就是意思意思罷了,随後便柔軟無比的偎在他的懷裏,拿了帕子默默的抹眼淚兒,“妾,妾隻是惱怨自己的身子罷了,本來太後生病,就該是妾身去侍疾的,可我這身子……如今有咱們的軒兒代我盡孝,我,我就是覺得辛苦了軒兒……還有,還有母後那裏,說不得她又誤會了我……”

“都怪我這身子不争氣”

平西王抱着嬌妻,感受着她溫軟的身子,耳側是嬌人兒含淚而泣的聲音

他幾乎要把持不住——

最後,他還是用盡全身的理智才讓自己把那股子欲火降下去,他低頭,如同呵護稀世珍寶般對着嫣兒的額頭輕輕吻下去

一吻罷,嫣兒的面色潮紅,嬌羞不已,“王,王爺——”

“誰敢說你身子差的,在我的眼裏,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頓了下,他安慰嫣兒,“你身子不好,去宮裏難免把病氣兒過給母後,讓,讓軒兒去也是好的,你是個男子,服侍自己的祖母幾天有什麽大不了的,這可是盡孝,你呀,就别想東想西的了”安慰罷嫣兒,他又陪着她用了午飯,看着她在榻上歇了午覺,才臉色有些凝重的走出後院

他沒想到,母後竟然會把軒兒據爲了人質……

眼神裏一抹幽深閃過

即然母後不把他放在心上,那他又何必……?

回到書房,平西王眼神陰鸷,“讓人盯好二公子,必要的時侯,不惜暴露内線,務必保二公子平安”

這個兒子可是嫣兒的命

要是軒哥兒有什麽意外,嫣兒肯定會傷心難過的緊

一連串的命令傳出去,平西王最後突然道,“明天我要回北郊大營,府裏頭的事情,就拜托幾位先生了”

“王爺這個時侯去軍營,難道是?”

幾位幕僚聽了這話都是心頭一跳,難道王爺終于抛開之前的那些猶豫,想要動手了?

誰知平西王卻不接他們的話,“我會在軍營待三天,有什麽事情你們派人過去找我reads;”說罷之後,直接把人給趕了出去

自己坐在書房裏,平西王的眼底閃過一抹厲色

動手,他何嘗不想動手?

可是找不到傳國玺,他就是當了皇上……

在宗親眼裏也是個笑話!

日後祭天,祈福都是個問題,還有列位祖先,怕是都不會承認他這個皇帝

身子歪進椅子上,他的雙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着椅子扶手

那東西,到底會放在哪?

幾乎在平西王費盡心思,想要圖謀皇上手中的傳國之寶時

宮中,皇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密室一格

臉色唰的大變

好半響反應過來之後,一口血噴出來,整個身子搖搖欲墜的癱坐在椅子上

玺……不見了……

難道說,這是天要滅他不成?

不然的話,好端端的傳國玺,怎的放在密室中說不見就不見了

天要亡他麽?

渾渾沉沉的在椅子上坐了半響,皇上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氣運已盡……

難怪,他最近的運氣是一落再落

難怪,出了那個鳳後命格的女子

難怪……

越想越恨,最後,他忍不住心口潮水般的洶湧澎湃,又是兩口血連着噴了出來

可也就是這兩口血

仿佛是讓他吐盡了心頭的郁悶,腦中的渾濁

他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身子

一身的煞氣充斥在全身,聲音冰冷而肅殺,“去查平西王在哪”

半空中一道低冷的聲音應了個是字,而後恢複平靜

他慢慢起身

神色平靜而淩厲的向禦書房外走去

想要他的命,取他的皇位,掌他的江山是吧?

好呀,那就,拿命,來換!

不過是一個念頭之下,次日,整個皇城戒嚴!

就是朝中大臣上下朝都是來去匆匆,眼底隐帶憂色——

這氣壓,有些承受不住呀

皇上在一天之内連下幾道聖旨,罷免,抄家,砍頭,下獄的官員無數!

有心人若是細想,便能發現些些的蛛絲馬迹

這些出事的官員,多是和平西王府有着拐彎抹角,或者是七大姑八大姨牽連着的關系reads;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一句話

皇上,在沉寂了好幾個月之後,終于下定了決定,拿起了手中的屠刀

隻是誰也沒想到,這當頭一刀,針對的竟是平西王

皇上自己嫡親的同胞兄長

當然,老百姓們或者不解其意,隻是覺得震驚,憂心

這是又要變天了麽?

可朝堂中的一些大人卻自是心領會神的很——

一山,難容二虎呐

哪怕這虎是一母同胞,是手足……

當這個消息傳到土固城,被容顔和沈博宇得知的時侯

大金朝已經正式的一分爲二

此時,遠在千裏之外的長安城,皇上和平西王兩人已經是經過了幾翻厮殺

最後在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利已的情況下

平西王隻能帶兵圍困長安城!

容顔聽着龍一幾句話把長安城的情況講完,她先是心冀冀的瞅了眼沈博宇,看到他平靜的表情時,内心裏悄悄的松了口氣,雖然知道他這人吧,哪怕心裏有想法,要是他當真不想讓自己知曉,她再熟悉他,也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不能猜到他所有的想法,但看到他還有理智,而且還能心平氣和的和自己等人分析城中情況,容顔是真的松了口氣

她挑了下眉,看向下面的龍一兩人,“你們有什麽看法?”

“屬下覺得,平西王的圍城不會太長時間的”

龍二也點頭,又怕容顔不解其中意思,直接解釋道,“四處勤王的軍隊聞風而動,不管是什麽理由,平西王的這一舉動,是等于開啓了大金内亂的開始”軍隊也不是平西王手裏獨有的,不然的話,他也不會被程大将軍帶軍逼的退出長安城,隻能圍而攻不下了,别的将軍手裏也是有軍隊的,雖然不多,但男人嘛,旦凡是有些野心,血性的,誰不想亂世中成就一番功業?

容顔看了眼沈博宇,輕輕的歎了口氣

平西王這是親手給自己的國家點了一把火呐

就是不知道日後,他可否會後悔!

似是看出容顔的心思,沈博宇軒軒的一哼,“他不會後悔的”

爲了自己的野心,能親手讓自己的國家燃起戰火

視人命百姓如草芥

這樣的人,怎麽會有後悔的那一天?

容顔聽出沈博宇話中深處的那一抹譏諷,她扭頭,輕輕的握了他的手

不出聲,但卻用了盈盈水眸望定了他

——不理他們,你有我

是呀,他有顔兒……

沈博宇心頭湧起一抹的暖意,他回手反握了容顔的手,和她對視一眼,對着她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沒事,卻并沒有放開她的手,握着她的手,他看向下面低垂了頭的龍一和龍二兩人,“我讓你們查的事情可有消息?結果如何?”

“回主子話,王爺,的确是和北漠的某些人有勾結,而且,據咱們的探子所知,北漠西邊的軍隊,近期内有異動reads;”

容顔被他們幾人的對話一驚

她下意識的瞪大了雙眼,“你們的意思,平西王爲了圖那個位子,會故意放北漠的人入關?”

“……”

屋子裏的氣氛頓時寂靜了下來

龍一兩人看了眼容顔,又把眼神給移開了去

主子還在呢,關于主子親爹的那些事兒,還是由着主子自己和未來的準主母說吧

容顔看到幾個人的表情,心裏一頓,也覺得這個問題自己問的有些不妥,她正想說些什麽,其實她也就是随口一問,也不是非要問個答案,耳側,響起沈博宇輕飄飄的聲音,“他呀,不是會,而是,肯定會,甚至,是已經開始在行動……”

雙方曆屬不同的陣營

大金和北漠更是百餘年來的争戰不休,雙方恩怨頗深

邊關将士犧牲了那麽多

爲的是什麽?

阻止北漠大軍進入大金國土半步!

如今,平西王竟然要主動開門,迎北漠的軍隊……

“你爹他,腦子傻了吧?”

驅虎吞狼,這想法是真心不錯

可是他怎麽就不想想,北漠這個龐然大物可是他能随意驅動的?

就是他真的除了當今皇上

北漠人已經長驅直入,這已經到嘴的肥肉,誰會舍得吞出來?

沈博宇垂眸,“他爲了那一把椅子,已經瘋了”

十幾年前,先皇駕崩

他是嫡長子

雖沒有太子之位,可卻早早被人寄托了無限的希望

但因差陽錯的一步,讓他和那個位子失之交臂

這些年,他一直是不甘心的吧?

如今這一番的動,怕已經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容顔皺了下眉,輕輕一歎,“這下,老百姓怕是要真的遭殃了”

她不是聖母

但面對着這等天下亂勢,也忍不住爲老百姓一番的憂心

屋子裏的氣氛愈發的低落

就在沈博宇想着要怎麽哄哄容顔時,門外一聲急報聲響起,龍八臉色凝重,一身肅殺的闖進來,一揚手中密信,“主子,北漠二十萬大軍突破大金東境,直奔虎芒關……”

------題外話------

有二更真的有二更我去洗個澡,回來繼續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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