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書信,思念



()容顔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快,把人給我帶進來。”随即她看到一側的小丫頭并沒有動,卻是把爲難的眼神看向一側的玉竹,容顔皺了下眉,慢半拍的反應了過來,她趕緊對着玉竹擺擺手,“你和我下去換身衣裳,讓來人在前院的小客廳等我。”

剛才是她太着急了。

來的人肯定是軍中之人。

她這樣把人往後院帶,是有些不妥。

要是龍一他們幾個也還好,就怕沈博宇派了别人過來,她這樣貿然的請到這裏不妥。

前院客廳。

一名年輕的男子背着一個小包走了進來,對着給他端茶的小丫頭點了點頭,他身姿挺拔的坐下。

目不斜視的把茶一飲而盡。

小丫頭要給他添茶,卻被他給擺手制止,“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約摸有半柱香的工夫後。

一行略帶幾分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來。

簾子被小丫頭掀起來,容顔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處。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将軍唰的一下站了起來,“施普見過夫人。給夫人請安。”

“施普,竟然是你回來了。這一路辛苦了吧?”容顔也沒想到竟然會是施普,兩年多沒見,看到因爲戰場上的生死磨礫而顯的愈發堅毅,剛硬的施普,她眼底全是笑,“快别多禮,坐下說話。”知道施普肯定是家都沒回,直接就奔了自己這裏,便一邊示意小丫頭給他換了新茶,一邊則扭頭吩咐門外的丫頭,“趕緊去讓廚房備些吃的,一會施将軍過去用。”

“夫人不必了,屬下回家去用就好。”

四年前容顔救了他的腿,也等于救了他的全家。

後來,他跟着衛紹強,沈博宇上戰場,土固城中的家人卻被容顔照顧的極好。

甚至在容顔的關照之下,連他娘老子的舊疾都被治好了大半!

侄子侄女更是被容顔收進了義書坊讀書,識字,學本事……

他的軍饷更是月月準時被送到老娘手裏頭。

從不曾克扣。

米面糧那些也是隔三忿五的送。

對于施普來言,沈博宇和容顔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這兩年他們家也是越過越好,甚至偶爾還能吃上一頓肉。

所以,施普說回家吃絕對是真心的。

容顔笑着看他一眼,“你們将軍讓你來給我送信兒,我卻連一頓飯都不管,他知道了怕是要惱我了。”說着話容顔便直接開口道,“你們将軍在軍中的情形如何,他還好吧?”過來的路上本是覺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話要問的,可結果看到了施普,看着他遞給自己的書信,以及書信上那熟悉至極的字迹,她卻突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在戰場上,怎麽可能會好?

能吃個飽飯,不受傷,已經是天幸!

看着手裏頭的書信,容顔想像着軍中的一切辛苦,眼圈發酸。

她很想現在就把手裏頭的信給拆開。

因此,當施普起身辭行時,容顔便直接點了頭,“我讓山茶帶你去用飯,吃過飯再走。”又吩咐山茶,“你帶施将軍下去吧。”

“屬下會在城中停兩天的時間,要是夫人有什麽書信要帶的,請夫人準備好,兩天好屬下過來拿。”

對于容顔,施普很尊敬。

容顔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看着山茶把他給帶下去,容顔已經迫不及待的起身走了出去。

她要回房間去看信。

三步并作兩步的回到自己屋子,容顔擺擺手,示意幾個小丫頭都退下,甚至連白芷幾個都打發了,她便直接把信給拆了開來,眼前,熟秘的字迹撲面而來,仿佛那個人就在她的身側,字裏行間似是溢着他獨有的氣息,容顔還不曾看信呢,便覺得鼻頭一酸,一滴眼淚啪嗒落在了信紙上,她趕緊拿了帕子小心的拭去,生怕把滴淚水打濕了紙張。

信并不是很長。

隻有三頁多一點的字兒。

一目十行的看罷,信裏是報平安的,又簡單說了幾句前頭戰場上的事情。

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我很好,平安。

其實,容顔不用看也曉得他會這樣寫,報平安啊。

如同自己不想讓他擔心一樣,沈博宇也是心心念念不想讓她擔心的。

依依不舍的把信看罷,她抿了口茶,回頭,又仔細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後,她是抱着信不撒手了。

似乎能從那字裏行間看到那個人一樣。

直至外頭諾姐兒自外頭跑進來,她才猛的回神,趕緊把信寶貝似的收到八寶格的一個雕花镂空匣子裏。

那裏頭已經放了滿滿大半匣子的信。

都是這三年來沈博宇外出,給家裏頭送來的平安信。

看着這些信,她仿佛覺得沈博宇就站在她的身側,笑望着她……

“娘,娘,娘你在想什麽呢,都不理諾姐兒。”小丫頭在容顔身前喊了兩聲,容顔沒回她,小家夥不樂意了,身子一扭,手腳并用的自容顔腿上爬到她的懷裏,坐好,她小手抱了容顔的脖子,“娘,娘,娘——”最後一聲小丫頭加大了嗓音,她還小,聲線又軟又細,這會兒故意一加大音量,又湊到了容顔的耳側,可把容顔給着實的震了一下。

耳膜都有些嗡嗡的響。

她回神,一臉無可奈何的看着眼前淘氣的女兒,伸手擰擰她的小臉,“壞丫頭,你又吓唬娘,不是和你說了,不準再這樣說話麽?”

“你不理諾姐兒。”

小丫頭嘟了嘴,故意擺出一副委屈的小臉兒。

容顔的心立馬就軟成了一團——

其實,她也知道不能怪宛儀郡主對這兩個小的寵的沒原側。

在這樣的兩個小人兒面前,誰的心都會軟的啊。

更何況,宛儀郡主如今心裏眼裏隻有這兩個孩子?

别說是宛儀郡主,就是自己這個當娘的,若不是怕這兩個長大之後沒人管,她哪裏舍得扮那個黑臉兒?

這會兒看諾姐兒粉嘟嘟的小嘴撅起來,她又好笑又好氣。

自家這個鬼精靈呀。

搖搖頭,容顔輕輕拍拍女兒的小手,“娘親剛才接到了你們爹爹的信,才看完,正想着他在那頭的事情呢。”

對于這兩個孩子,容顔很大的程度上都會選擇說事實真相。

能不瞞的,她盡量不瞞他們。

雖然兩個小家夥不了解什麽是戰場,又是爲何要掀起這場戰争。

他們的父親又是爲什麽非要去打這場仗。

可是容顔卻在以自己的方式慢慢的和他們說,告訴他們一些事情。

這會,諾姐兒就睜大了眼,看着容顔,“那爹爹打勝了嗎,爹爹是不是去打壞人了,爹爹何時回來?”

輕輕撫着女兒的發絲,容顔眼底閃過一抹的欣慰,“你爹爹打勝了,等到他把那些壞人完全打敗了,他就會回來和你們玩。”

“太好了,爹爹很快就會回來喽。”

諾姐兒清脆的歡呼聲在屋子裏頭響起來。

如同銀鈴般灑滿一室。

徹底的消去容顔心頭那因爲着擔憂沈博宇而在心底深處湧起來的陰霾。

沈博宇答應過她的,他一定會平安回來。

她相信他。

沒一會兒飛哥兒也跑了進來,兩個小家夥圍着容顔唧唧喳喳的說笑,玩鬧。

直至晚上。

兩小在各自的奶娘服侍下洗漱,睡下。

容顔等到他們睡下又親自去瞧了一趟,對着幾名奶娘誇了幾句,又叮囑小丫頭好生照看,不得疏忽,便攜了幾名丫頭回了自己的屋子,她在椅子上坐定,想了一想,對着旁邊的玉竹吩咐道,“去拿筆墨。”

她要給沈博宇寫回信。

信裏頭除了寫一些家長裏短,更多的是兩個孩子的趣聞。

一些淘氣的,嬌憨的,可樂的事兒。

她都會選個幾件寫上去。

沈博宇在外頭這麽些天,容顔不想因爲他不在兒女身邊而錯過了這些事兒。

這是她們一家人的快樂。

沈博宇不在,她就寫給他,畫給他……

一封信寫了又寫,到最後容顔足足寫了有十頁之多!

要不是旁邊玉竹提醒她,天色實在是太晚,說不定她還能再伏案多寫幾頁。

把信封起來,容顔又準備去給沈博宇收拾些東西。

這次玉竹卻是堅決不肯了,她攔下容顔,“夫人,這些事兒您完全可以明天再做的。施普将軍會在城裏頭待兩天,您明個兒,後天大可以慢慢處理,您不能再熬夜了。”

“……”好吧,她是有些激動了。

看了看外頭的天色,沙漏的指向已經過了子時,是該睡了。

隻是躺在榻上,容顔卻是翻過來複過去的睡不着。

直至東邊的天際隐隐有了一絲魚肚白,她才咪了眼緩緩的睡過去。

早上醒過來已經是天光大亮。

她披衣坐起來,“玉竹?丁香?誰在外頭。”聲音有些沙啞,是熬夜的副作用。

果然是老了呀。

昨個兒不過是晚睡了那麽一會兒,竟然連嗓子都啞了。

要是玉竹曉得她這會兒的心思估計要翻白眼的。

您哪裏是晚睡一會兒?

分明就是大半宿,甚至可以說是一整宿沒睡了。

她在外頭可是聽的分明,主子真正睡過去的時侯已經是天光發亮了好不?

“主子您醒了?可是要起麽?”進來的是山茶,看到她下地兒,趕緊過去伸手扶了她,一邊唧唧喳喳的說了一通,聽的容顔忍不住搖頭,“你啊,這都要成親的人了,真真不知道十三怎麽受得了你。”

三年來,龍十三竟然和山茶兩個人瞧對了眼。

就在一年前,龍十三和容顔主動求娶山茶。

龍十三是最早跟着容顔的一批人。

山茶則是她最信任,最心腹的丫頭。

可以說與親姐妹也是無異的。

如今看到她和龍十三兩人湊成了對兒,容顔自然是高興的。

饒是這樣她也還是仔細問了山茶的心思,又把龍十三叫到身邊确認了他的心思。

而後又和沈博宇說過之後,才同意了這門親事兒。

婚期就定在了今年的十月份兒。

這會兒被容顔拿出來打趣,山茶忍不住小臉都紅了,跺了下腳,“小姐!”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臉皮兒薄。”

她笑着搖搖頭,在幾個丫頭的服侍下梳洗罷,換好衣裳,簡單的挽了個低鬓,容顔看着鏡中的人兒,輕輕的籲了口氣。

馬上就要二十歲了呀。

放在前世,那就是正年輕正朝氣蓬勃呢。

可放在這個年代裏頭,她已經是婦人。

是兩個孩子的娘。

是黃臉婆!

想到這中間的巨大差别,容顔就覺得心塞。

不過還好,她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良人。

外頭早飯已經擺好,知道兩小被宛儀郡主接了過去,她便自己一人用早飯。

用了一碗碧梗米紅棗粥,吃了幾個水蒸餃,又用了塊千層酥餅。

容顔便落了筷。

吩咐小丫頭把餘下的飯菜都撤了,多餘的都賞了給她們用,她自己則到了小花廳去處理家事。

府裏頭的事情早在兩年前便都交到了容顔的手裏。

宛儀郡主則是隻帶樂哥兒,諾姐兒姐弟兩個。

往日裏頭容顔處理事情是很有耐心的。

今個兒看着府裏頭的管家,婆子們一個個的往上禀,一來二去的語氣裏就帶了些許的急躁。

這一樁樁的都不過是雞毛蒜皮的事兒吧?

怎的就非得自己來拿主意了?

到最後,她索性就皺了眉頭,指着管采買的一個小管家直接道,“這事兒也需要來回我不成?即是他家擡價兒,你便再去尋幾家店,另擇了好的就是,但你竟然來和我說這些,我看你這個差事是越當越回去呀,要不,我給你調個地兒?”

這下把這小管家給唬的,撲通就跪在了地下。

“夫人息怒,實在是,實在是這家店不是别人——”

容顔直接打斷她的話,“不管是哪一家,我隻問你是哪一家,你的主子是誰?”說到這裏,她的臉色已經有些冷,“我看,你怕是忘了自家主子是誰了。”明知道這家鋪子不妥當,竟然爲了别人的利益而猶豫起來,容顔看着跪在地下的莊嬷嬷眼神便有些冷,“嬷嬷,我看你還是回家歇幾天吧。”說罷這話,她直接吩咐一側的另一個管家,“你先把莊嬷嬷這幾天的事兒給接了。”

“是,主子。”

另一名管家婆子眼底露出一抹喜色。

能被主子看重,是她的福氣!

莊嬷嬷卻是一下子癱在了地下,“夫人息怒,夫人,老婆子剛才是一時迷了心竅,但哪裏能不記得自己的主子是誰?還請夫人您網開一面呐。”心裏卻是恨極了那家鋪子,她一個勁兒的磕頭,容顔卻是直接黑了臉,“你先下去好好想想自己錯在了哪,三天後再來。”

“……是,夫人。”

莊嬷嬷可不敢再磕下去,萬一把夫人給徹底的惹急,直接把她給趕出去就慘了。

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容顔在心裏歎了口氣。

還是擔心沈博宇呀。

不然的話她剛才也不會有那麽急躁的情緒了。

不過莊嬷嬷也的确是該受到些教訓了。

跟在她身邊幾年,平日裏辦事也算是得力,所以,容顔給她這次機會。

希望,她能把握住吧。

搖搖頭,她索性直接擺了手,“有什麽事情明個兒再說,都退下吧。”

把衆人都打發了,她又翻了兩眼賬冊。

最後,容顔直接站了起來,向着後院的房間走去。

她什麽都不做了,就給沈博宇收拾東西去。

她之前縫好的襪子,鞋,長衫……

容顔一件件的親自折疊好,放在一個包袱裏,想了想,又讓山茶去廚房備了些能帶又輕便的牛肉幹,腌臘肉等。

一股腦的給沈博宇裝了個包裹系起來。

兩個包裹,不大,但塞的滿滿的,很結實。

二天後。

施普過來的時侯,容顔便直接把這兩個包裹拿了出來,“你看看,要是覺得多了,我再讓丫拿出來一些。”

施普笑着行禮,“不多的,夫人若是想,盡可以再收拾兩個包裹。”

他是騎馬回來的。

回去的路上時間不會那麽緊,盡可以多帶一點點東西回去。

容顔在心裏遲疑了下,搖搖頭,“不用,就那些吧。”又叮囑了施普一番,又讓丁香給他另外準備了一份幹糧,施普便起身告辭。

“白芷,你去送一下施普。”

“是,主子。”

容顔坐在椅子上,看着施普走遠,心裏頭輕輕的歎了口氣。

這仗,什麽時侯是個頭兒?

與此同時。

軍中,統帥大帳。

沈博宇坐在書案上看着面前鋪展着的地圖,最後的目光落在一角的土固城中。

這仗,什麽時侯才能結束?

想到家裏頭的兒女,他忍不住心頭湧起一抹的焦躁。

出來要小半年,他錯過多少那兩個孩子的事兒呀。

想到自己竟然缺失半年,甚至還有可能要再多的時間在兩個孩子身邊,沈博宇不禁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這場仗,一定要早日結束!

想到這裏,他突然揚聲道,“去請幾位将軍過來,就說我有事相商!”

爲了家裏等着他早日歸家的妻兒,他也要盡早把這場戰事結束。

明天,明天就出戰!

帳篷被人掀起來,衛紹強修長的身影率先走進來,與他清秀面容不同的,是他粗曠的聲音,“主子,是不是要出戰了?”邊說邊大步流行的走進來,雙眼發亮的看向沈博宇,“哈哈,總算是等到這一天了,算我老衛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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