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瞳孔一縮，嚴重閃過一抹忌憚和驚懼，他沒有想到，太後是真的看穿了。

他好像，一直小看了這位母後啊！

皇帝頓時發現，太後其實比他了解的要厲害很多。

隻不過太後平日裏不管事兒，他竟然完全忽略了。

現在想來，當初十六歲的太後能帶着他在皇宮生存下來，并且最後奪嫡成功，哪有簡單的？

“是不是覺得，哀家這個母後，也該忌諱了？”太後淡淡的說道，似乎并不在意皇帝的猜忌。

皇帝是她養大的，雖然非親生，可對皇帝很了解。

所以，平日裏爲了避開忌諱，太後呆在後宮很本分。

這次要不是爲了雲沐辰，太後不會跟皇帝杠上。

而這些年，太後跟皇帝的感情越來越淡薄，已經沒有太深的母子情，都被揮霍了。

太後經常想，到底不是親生的，很多事情完全不同。

所以，太後的感情會轉嫁到雲沐辰身上。

“母後說笑了。”皇帝自覺有些尴尬，幾乎沒有面對過這麽直白的問題。

“皇帝可知道，這麽多孫兒，哀家爲什麽就獨獨喜歡辰兒？”說起雲沐辰，太後的表情溫柔祥和了許多。

皇帝搖了搖頭，對此的确是很好奇。

爲了雲沐辰，太後僞裝漠不關心這麽多年，甚至還有現在的作爲，這感情還能有假？

可是，也沒見太後對别的皇子另眼相看。

不知道爲什麽，皇帝覺得有點酸，這些都是屬于他的東西，他沒準備要給出去的，卻已經遠去了。

皇帝這才驚覺，他跟太後已經淡了許多。

“因爲那孩子，最重情，他跟皇帝不一樣，爲了情，不管是親情或者愛情，他可以放棄權利。”太後眨了眨眼：“辰兒對哀家，才像個孫兒對祖母。”

雖然有說真心話的趨勢，可太後有些話還是知道不能說。

太後沒說的是，她一直覺得自己若是有親生的兒子，應該就會像雲沐辰那樣，而不是其他皇家人那般冰冷。

而貴妃跟孩子的相處，才是太後最期待最向往的，所以她會偏袒貴妃，可不是僅僅看不順眼皇後。

皇帝啞然，也就是說，其他孫兒對太後好，都揣着不一樣的目的：“母後爲辰兒做了這麽多，你怎麽就知道他不是爲了這些？”

太後呵呵一笑，不懂感情的人總覺得别人也不會有真情，她早就知道皇帝會這麽想。

“即便是如此，辰兒也給了哀家想要的，所以，哀家願意對他好。”太後懶得解釋一些深奧的東西，反正面前這人不會明白。

皇帝也知道這個話題結束了，點頭：“好，母後願意就好，這麽說，當初賜婚的時候，根本從一開始就是十六的主意吧！是他要娶夜秋瀾的對嗎？”

“如果沒記錯，當初母後表現得很随意，貴妃是反對的，隻有皇後反而很同意。”皇帝越想越覺得這裏面的套路真是太深了，原來從那麽早開始，這幾個人就已經在算計他了麽？

“不錯，皇後那是意外，因爲她同意了，貴妃才會選擇反對，皇帝恐怕會覺得不高興，可是你怎麽就不想想，大家爲什麽要這麽麻煩？”太後冷笑。

還不是因爲皇帝總是那麽任性自我，如果明确的說，肯定是不成的。

皇帝剛升起的那絲怒氣頓時癟了。

“十四都可以明說，娶了自家沒有血緣關系的表妹，十二隻怕也暗示過要讓小瀾兒爲妾，最後娶了她庶姐等等，這些要求皇帝都同意。至于辰兒，呵呵，你總是表現得最喜歡他，爲什麽他想娶誰卻不敢明說？”

“皇帝認爲這到底是誰的問題？”

皇帝啞然，因爲太後說得沒錯，他能夠想象得到，雲沐辰直說他要娶夜秋瀾，他是不會同意的。

而且，當時若非嶽王跟霍思雨提前發生了關系，他未必會擡舉夜秋瀾。

所以，一切的根源都是他嗎？

這樣的結果，明顯讓皇帝很難接受。

讓一個自負的人承認自己錯了，還錯得相當離譜，比登天還難。

“母後……”皇帝頓了頓才說道：“從哪裏看出十二的事情。”

太後輕笑：“感覺，說到底你也是哀家養大的，有些事情别人看不出來，不代表哀家也看不出來。其實，發現你對十二的關注，不隻是哀家。”

皇帝睜大了眼睛：“還有誰？”他做得有那麽明顯嗎？

“辰兒，小瀾兒，從來沒有聊過這個話題，可突然有一天都說，覺得最像皇帝的，不是老十，而是十二。”太後也不想隐瞞什麽，反正皇帝的時日無多。

而現在的局勢雖然還不夠明朗，但是能傷害到雲沐辰的不多。

她一個老人家，精力不足，更多的也管不了。

皇帝徹底沉默了，果然是旁觀者清的意思麽？其實發現十二才是最像自己的孩子，他也是最近兩年的事。

“皇帝或許都沒有發現自己的偏心，你賜給十二的那幾個正妃側妃，就算霍思雨是意外的，那也不俗。而且，十二離開京城一個月，回來就能接了辰兒的差事，那個理由雖然說得過去，你真以爲辰兒感覺不到嗎？”

太後好久沒說過這麽多話，突然也有種輕松感，她就是在替雲沐辰不忿：“你不會知道那個孩子有多敏感……”

在太後看來，雲沐辰的确不像皇帝，但是比皇帝好多了。

聰明，手段，性格，見識等等，都在皇帝之上。

或許皇帝的一番作爲的确将雲沐辰曆練出來了，效果還出奇的好，青出于藍遠勝于藍，偏偏因此讓皇帝覺得不像他。

看來過于優秀，其實是種錯。

太後離開皇帝的寝宮，兩位大家長都陷入了沉思。

皇帝想到了更多以後的事情，太後則是有些歎息，她最終不過是爲了讓皇帝放過夜秋瀾，現在看來，能達到目的也是好的。

隻不過，有些事情戳破了，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太後其實很想說皇帝将嶽王府和青濡王府賜到門對門的事情，那分明是想讓雲沐辰成爲嶽王的曆練石，而不是别人以爲的，拿嶽王給雲沐辰曆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