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豆拿着趙寶寶的設計圖，眼看着老師的背影跑進門。
不同于以前坐前排，米小豆少有的坐在後面，并不停地向外張望。
教室在5樓，按說剛才她們在3樓停下，就算是歇一會兒慢一點，也該看見趙寶寶過來。
但是沒來。
密斯特胡開始點名，“米小豆。”
“到。”米小豆短暫的應了一聲，兩隻眼睛不停地瞟向走廊。
“趙寶寶。”密斯特胡按順序一一點過，無人應答，于是更洪亮的點了一遍，“趙寶寶。”
密斯特胡此人人高馬大身強體壯，他不使勁兒的時候說起話來都底氣十足，這一使勁兒座下無不心驚肉跳兩耳嗡鳴。
就憑這音效，已然不怒自威。
所以即便帶了他們班三年的專業課，其他老師早已經和學生打成一片恩愛有加，密斯特胡依然霸拽酷炫到沒盆友。
“老師。”米小豆戰戰兢兢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聲音都止不住的抖，“趙寶寶早上鬧肚子了，說晚點過來。”
“這樣啊。”密斯特胡摸了一把自己的絡腮胡，若有所思道，“不會是爲了逃避交作業吧？你們作業都帶了吧？”
米小豆望着課桌上尚未展開的設計圖，感覺胸腔裏塞了一百個老面饅頭。
“這樣吧，你們先把作業傳上來。”密斯特胡挺直一米八五的大個，一身四通八達的腱子肉略作伸展，脖子一轉咔吧咔吧響得别有聲色，“沒交作業的，現在就可以開始總結陳詞了。”
米小豆攤開設計圖，圖上一筆一線工工整整，右下角是趙寶寶熟悉的字迹。
“老師，我昨晚發燒，所以……”
“你昨晚發燒你前晚幹什麽？”密斯特胡扯了扯嘴角，一臉不屑，“你一到寫作業就發燒？你坐下吧。”
“老師，我忘帶了……”
“你上課忘了帶作業，你上廁所忘帶紙嗎？坐下吧。”
密斯特胡的風格是這樣的，如果你沒有任何理由就不交作業，他不僅要扣你學分還要給你差評，如果你給他個理由，當然他不會接受理由，分數照扣，但是差評可以變中評。
趙寶寶還沒來，如果作業沒交，還沒有理由，那麽……
米小豆細細摩挲着設計圖上的簽名，這是趙寶寶的心血，她一定很想拿優秀。雖然趙寶寶沒有拿過獎學金，但不代表她不聰明不努力。很多時候，她覺得趙寶寶比她聰明多了。沒有拿過獎學金，隻是因爲運氣不好。她付出了努力，這個優秀應該屬于她。
但是……
如果自己沒有交作業，有一次中評，那麽也許就有比她更努力的人獲得她的獎學金。
她需要獎學金。很需要。
那有可能是她下學期的學費生活費，是媽媽的醫藥費，也可能是妹妹的。
趙寶寶的家境好，她放假可以去旅行，她們家的有錢不需要她拿獎學金。
……
就這一次，就當她欠她的。
反正她已經欠了她那麽多次。
“還有沒有編好故事的？”密斯特胡笑得輕蔑。
“老師，”米小豆緩緩地站起來，仿佛兩隻腿裏都注滿了鉛，“我的作業……”
“你也發燒，還是你也沒帶？”密斯特胡居高臨下的看着她，面色卻不像先前那樣嘲諷，然而依然嚴厲，“既然想要拿第一，就要做出第一的水準。”
米小豆垂着頭，臉上燒得發燙。
她想要拿第一，她很想拿第一，但她并不是什麽驚世的奇才，她能做的隻是比别人更努力，比别人做得更認真。
這樣粗心大意的确不應該。
但是，但是。
她錯了就是錯了，她不能讓什麽都沒做錯的趙寶寶爲她背黑鍋，她不能讓對她好的趙寶寶因爲自己而受委屈。
獎學金很豐厚，失去了獎學金，她可以多做幾份兼職補上。
趙寶寶對她的好，等她有錢了一定加倍的還她。
但是有些事情她一輩子也還不了。
冒名頂替，是偷盜。
設計圖已經随同學們的作業一起傳到了講台上。
坦白的話含在嘴裏，米小豆想說出來，但她不知道怎麽說。
出門太着急了忘了拿？聽上去就像在撒謊。
真的有聽上去不像借口的理由嗎？
米小豆咬着嘴唇憋得滿臉通紅。
“老師！”趙寶寶扶着門框弓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氣，“老師，我，我，肚子疼，來晚了。”
密斯特胡看了看趙寶寶又看了看米小豆，态度難得地和藹，“進來吧。”
趙寶寶掃了一眼教室，今天有來聽課的嗎？
平時遲到不是這個待遇啊。
“要是身體不舒服就早點去醫務室看看。”密斯特胡望着趙寶寶的背影，以及她手中的設計圖，忍不住地誇贊道，“你們看看人家趙寶寶，就算是生病，還是要堅持上課，要交作業，相比較其他人……”
密斯特胡掃了一眼米小豆，“你坐下吧。”
米小豆咬着唇緩緩坐下，仰面瞧見趙寶寶擠眉弄眼的走過來，手裏的小動作不斷。
設計圖。
趙寶寶白白圓圓的臉上漾着得意的笑容。
“你辛辛苦苦熬夜做出來的，不交上去太可惜了，怎麽樣？”趙寶寶壓低了聲音獻寶似得塞給米小豆，“我是不是特别機智！”
“嗯。”米小豆點了點頭，眼睛裏蒙上一層霧氣。
“哎呀，你是不是已經把我的交上去了？”趙寶寶看了看米小豆空蕩蕩的桌面，“要不跟密斯特胡說，你交錯廢稿了？”
“不用。”米小豆的嘴角扯着難看的弧度，像哭又像笑，“用你的名字交的。”
趙寶寶眨了眨眼睛，反射弧超出了外太空似的，“啊？哦！”
“……”米小豆無語。
“那謝謝你呀。”趙寶寶笑起來，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兩隻眼睛彎成細長的月牙，“那中午我請你吃雞腿吧！哈哈……”
午飯，趙寶寶嫌棄雞腿太膩。
所以米小豆一個人吃了兩個雞腿。
米小豆吃得很香，當她将盤子裏的最後一粒米填進嘴裏的時候，趙寶寶遞給她一瓶綠茶飲料，“阿姨最近都沒有給你打電話嗎？”
“嗯。”米小豆一邊抹嘴一邊做出無所謂的樣子，“大概是生意好比較忙吧。”
“阿姨晚上做夜宵，早上還堅持賣早點，這樣對身體不好的。”趙寶寶将才喝了一半的可樂扔進垃圾桶，“你也是，就算打遊戲賺錢，總熬夜身體也受不了。”
“嗯啊。”米小豆揉着眼睛打了個哈欠。
“困了吧？”趙寶寶知道她不愛聽這些，也知道勸不住，語氣頗有些無可奈何，“中午挂上你那些東西，抽空睡會兒吧。”
“嗯。”因爲小時候媽媽會做綠茶飲料在街邊賣，剩下的會帶回家，所以長大以後米小豆不愛喝綠茶飲料，但又不想浪費，想了想還是一口氣全灌進肚子裏。
冰涼的液體澆了個透心涼，米小豆打了個冷顫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