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說同學愛吃家裏的小鹹菜，我又做了三個壇子的，等你下次回來，給你同學，你老師，還有你那個什麽……學長？送去嘗嘗。家裏沒有貴重東西，但是自己做的幹淨放心。”小豆媽頓了頓，“我能爲你做的，也就這麽點事情了。”

米小豆聽着媽媽的話忍不住哽咽，這些東西她還能送得出去嗎？大概要辜負媽媽的一番苦心了。這件事情以後，密斯特胡還會對她那麽好嗎？她還會有朋友嗎？古原師兄已經對她失望了吧？梁寅雖然沒說，心裏一定也是失望的。

她應該說什麽呢？感覺就像被老天擺了一道。她才剛剛覺得自己走向了新的世界，馬上就要被打回原形。

“媽，如果有人給你一把匕首讓你傷害我和我妹中間的一個，你會怎麽辦？”這個問題有多傻，傻得幾乎暴露了心事，但她此時真的沒有辦法下定決心。梁媛是她的朋友，密斯特胡待她有知遇之恩，她真的哪個也不想傷害哪個也舍不得。她需要有一個人幫她做出決定。

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空氣裏混雜着汽車尾氣和各種大排檔小攤販上散發的食物氣味。腐朽油膩，一如昏暗的燈光閃爍不明。

“我哪個也不會下手的。”聽到問題以後，小豆媽反而變得鎮定，“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刀子割在誰身上我也舍不得。”

媽媽的回答喧鬧中格外清晰。

“要是不下手就殺掉一個呢？”米小豆吸了吸鼻子。

“我甯可跟那個人拼命也不會讓他傷害你們的。”小豆媽歎了口氣，心裏不确定這樣回答是否合适，“我是你媽呀，媽拼命也會保護你們的。”

“但是他有武器啊，你拼命他殺了你還是會來殺掉我們的。”米小豆倍感無奈，她現在去找校長除了放棄獎學金還能幹什麽？那點籌碼簡直微不足道，隻能是白白犧牲。

“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人，他殺了我還要去殺你們。他給出的選擇根本就不是選擇，他就隻是想要殺掉我們，讓我們選擇隻是他折磨我們的過程而已。”小豆媽頓了頓，鄭重其事的說道，“我們有三個人，我們爲什麽不一起殺了他。”

很難想象這是媽媽會說出來的話。在她心目中溫柔謙和的媽媽居然會有如此狠厲的一面。爲母則剛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米小豆怔了一下，“他有武器啊，反抗也許我們就一起死了。”

“選擇了，就不會一個個被殺死嗎？三個人一起反抗，也許會赢呢？”小豆媽輕笑了一聲，“但是話說回來……”

“什麽？”米小豆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媽媽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如果她把文件還給校長，校長可能會暫時放過了梁媛。但開除了密斯特胡以後，他真的就會放棄收拾梁媛和她嗎。

梁子已經結下了，這份文件隻能緩和卻不能解決問題。這份文件保不了梁媛和自己的平安。來日方長，誰知道他還會作出什麽幺蛾子來呢。梁媛被孫菁菁捏着把柄，校長能保證删掉以後都不起訴嗎。到時候他們連籌碼都沒有了。

倒不如他們三個聯合在一起，也許能有更好的辦法。

“我不會輕易跟人拼命白白犧牲自己的。”小豆媽将耳邊的碎發别到耳後，面上是米小豆從未見過的精明，“勝利是我們三個能夠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而不是某一個人的英雄主義。”

米小豆好像懂了，又好像并不那麽明白媽媽的意思。

“你記得你小時候有一次和外頭的男孩打架嗎？”并不介意女兒的遲鈍，小豆媽向又一個顧客揮了揮手，正準備挑揀的顧客滿臉不悅的嘀咕着走開。如此反常引得隔壁攤子上的女人莫名的看了她一眼，有什麽重要的話非得現在講連生意都不做了呢。明明平時省得一分錢掰兩半花。

“記得。”不得不說媽媽的話給了她非常重要的建議，米小豆的腦子裏不停地冒出新的想法。梁媛密斯特胡梁寅古原師兄文件校長孫菁菁，她的腦子很亂，卻又激動不已。她現在急需要一點時間思考整理。

然而敷衍的語氣并沒有讓小豆媽放棄這個話題，“你知道爲什麽你保護了妹妹，我還生你的氣嗎？”

“嗯？”米小豆努力的分出一丢丢腦細胞回想小時候的事情，“因爲打架了吧，我不該跟人家打架，假如打壞了咱們家要賠錢，唔，不過那事真的不怪我啊媽，是他先打我妹來着，他老欺負我妹，我不揍他他以後天天欺負她怎麽辦。”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随便惹事跟人家打架的孩子。”小豆媽又欣慰又心酸，“但是那個孩子比你大，比你高又比你壯，你保護妹妹你有沒有想你自己呢？假如他把你打傷了呢？你們都是媽媽的孩子，你們兩個誰受傷了我都不願意。”

“昂。”米小豆實在不懂媽媽爲什麽突然講起這件事，她現在隻想快點挂斷電話專心的思考他們需要面對的問題。

“不要随便的犧牲你自己。”生怕自己說得還不夠清楚，小豆媽不得不明說，“你保護朋友可以，但他們誰也不會希望你吃虧受傷。做什麽事情都要量力而行。”

米小豆這才理解媽媽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是在說什麽。

抛開腦子裏那些千頭萬緒，米小豆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看着窗外的萬家燈火伸了個攔腰，被心裏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的身體得到舒展，使她情不自禁的惬意的哼了一聲。

“媽，你放心。”落地窗上倒映着米小豆的笑臉，挺直腰杆目視遠方，“我一定不會做傻事白白犧牲的，我們有這麽多人，隻要我們團結在一起，哪能那麽容易被打倒呢。邪不勝正嘛對吧？總不能被壞人欺負了。”

“嗯。”小豆媽這才放下心來舒了口氣，“不要意氣用事，以前我就給你講，有理不在聲高，講道理不要着急，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做錯了他遲早要吃壞果子的。”

“嗯嗯嗯，我知道啦媽！”想通了便再也按捺不住，身後門響，米小豆轉過頭看見梁媛穿着寬大的浴衣兩手抱着濕漉漉的頭發，她對她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而後轉過頭對着手機輕聲道，“媽，我先挂電話了啊，我還有事。你要注意身體，别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