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小豆。”梁寅忍無可忍的打斷她的話，“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什麽我來對你說，我永遠不會對你說。”

分手這兩個字像詛咒，他完全說不出口。

“啊？”米小豆擡起眼皮怔怔的看着他，“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會說的，我也不會說。我隻是，隻是告訴你而已。”

心裏的痛從眼睛裏毫無保留的滿溢出來，他怎麽可能相信她的話。她明明是在暗示他，是在唆使他。

“你在想什麽？”梁寅猛地抓住她的手，掌心壓住她的手背，“米小豆，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你又不想要我了？”

又？米小豆歪着頭努力回想，她之前有想過不要他嗎？是說她拒絕他的時候嗎？還是他惹她生氣的時候？爲什麽完全想不起來。

所幸隔在他們之間的桌子并不大，米小豆伸出另一隻手放在他的臉上，認真的說，“我這麽喜歡你，怎麽可能不想要你。”

梁寅将她的這隻手也握住，“米小豆你撒謊的時候眼睛裏都看得出來，就像被掏空了一樣。你不要撒謊，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訴我，她對你說了什麽，告訴我，她對你做了什麽。”

米小豆由着他固定自己的兩隻手，就算這個詭異的姿勢已經引起他人的側目，她也無所謂。

沉默被圈在她的臂彎裏。

“除了用錢，她對你說了什麽？”梁寅傾盡全力的盯着她的眼睛，連她眼裏自己的倒影都沒放過，但盡管如此，那雙充滿活力的眼睛正在失去原有的神采，變得灰暗而沉寂。

“她說如果我不同意不分手，梁家有的是辦法讓我們分手。我媽，我妹，我的老師朋友，我身邊的人。”米小豆的眉心情不自禁的皺起來，嘴唇有些發幹，“都會爲我的自私付出代價。”

梁寅不是沒想到金俏俏會這麽說，他隻是希望她沒有對米小豆這麽說。但事實證明，她跟他想的一樣愚蠢和殘忍。

“梁寅，你看着我，你能保證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嗎？”米小豆隻有出氣忘了吸氣，胸口憋得生疼。

……

梁寅更加用力的抓着她的手。

他不能保證。他是梁家唯一的繼承人，他不知道梁家會爲家族的利益做出什麽事情，他們能逼瘋他的母親，他們已經有過一次失敗的經驗，他們會不會吸取經驗在米小豆嫁進梁家之前就把她逼瘋。

他承認他是自私的。他一直都知道他們在一起會有多大的困難。也知道事情暴露以後米小豆會變成衆矢之的。但他依然希望他們可以在一起。他想要和心愛的人在一起。他不想變成利益的犧牲品。

他發誓會用拼命去保護她。

可是她的家人她的朋友，他沒有辦法保證每一個人都能得到周全的保護。就算他想要保護他們，也會因爲目标太多而防不勝防。

“你在想什麽？”他不說話，他眼底的心虛一覽無餘，即便用多少難過來掩蓋也不能改變答案。但她仍懷着一絲僥幸，“你說話呀，你能保證這些事情不會發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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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盡力。”梁寅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虛弱得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米小豆盯着他的臉有片刻的恍惚。

她真希望自己可以天真的相信這四個字代表所有人都将平安無事，真希望自己可以心大的相信梁家會就此放他們一馬。

沉默沉默到萬物俱籁，甜品店裏的聲音都消失不見，卻能聽見屋外嘩嘩的雨聲。以及車輪濺起的水花聲。

米小豆抽了抽手，示意梁寅放開自己。

梁寅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你能告訴我，他們會做哪些事情嗎？”米小豆深吸了口氣，她有種自己沒有在屋子裏站在雨裏的錯覺，她的身體正在失去溫度，她的每個毛孔都在瑟瑟發抖，雞皮疙瘩都站了起來。

梁寅蹙着眉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們會做什麽？他們能做的事情太多了，這個令他驕傲的家族并不像表面上那麽光明磊落。就像世界上任何一件事物，體積越大陰影越大。每個龐大的家族都難免會藏污納垢。

“你也不知道嗎？”她已經吸不上氣來了。不隻是胸口要爆炸，她的腦袋她的身體都要爆炸。那種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小豆，你别緊張。”梁寅眼睜睜的看着她的嘴唇褪盡血色，看着她下意識的向後靠，下意識的與他拉開距離。

“我沒緊張。”米小豆的嘴角抖了抖，“他們又不是現在就來。”

梁寅想要再握她的手，被她輕易的抽了回去。

“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她在打退堂鼓，他能看出她在退縮，可他無能無力，他不能強迫她犧牲。心裏一陣陣的揪痛，他知道家人是她的死穴，他一直害怕面對這一天。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米小豆面色緊繃的說：“你騙我，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會做什麽，你怎麽知道事情會有多嚴重？如果他們害死我媽呢？”

“……”梁寅詫異她會想到那麽嚴重，“不會的，不會出人命的，你不要吓你自己。”

“那我妹妹呢？”米小豆突然變得咄咄逼人，“他們會對她怎麽樣？不讓她畢業，不讓她上大學？就像劉長青欺負我這樣？”

梁寅看着激動的米小豆不知所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她。

“梁寅，如果爲了我們在一起，要付出親情的代價，我們是不是太自私了？”米小豆的眼睛很幹，喉嚨裏像塞滿了刀片，“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你會豁出你媽媽你妹妹，跟我在一起嗎？”

忽然惡劣的狀況就像失去控制的列車。

梁寅的臉色也蒼白下去，他就要失去她了嗎？不爲錢，不爲感情，爲了家人？什麽是對，什麽是錯？答案在哪兒？

“小豆，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梁寅艱難的張了張嘴，幾次想要說下去卻完全說不下去，“我都不會怪你。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隻要你想清楚了，我不會強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