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寅松開她的手，居然可以十分穩妥的支撐起自己的重量。但即便如此，米小豆還是怕他會摔倒。小心翼翼的護在身旁。

始終沒有擡頭，就算他很好的站在她面前。

米小豆依然看不到他的表情。

這樣的情況讓她心虛起來。要分開的是她，現在犯規跑來的也是她。像她這樣反複無常言而無信的人，的确是會惹人讨厭的吧。

“那個……”兩人的距離很近，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讓開，還是說點什麽再讓開。對此她毫無計劃，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是梁媛叫你來的嗎？”她的狀态比想象的要好一點，梁寅瞳孔微縮，嗓子裏像是着了火。

“嗯。”明明知道這不是正确答案。

梁寅晃了晃，想要從兩人之間的縫隙裏走開。

但醉酒之後的身體并不服從他的意志。

一腳深一腳淺的十分狼狽。

米小豆下意識的扶住他的胳膊，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我沒事。”将胳膊收回來，梁寅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片在割他的喉嚨，“你回去吧。”

米小豆怔在原地滿臉通紅。

她是被他拒絕了嗎？

也許經過這三天的痛定思痛，他也覺得分開比較好。他可以找到合适的人共度一生。不用那麽費心勞力，不用想着拼命争取。

米小豆垂着雙手看他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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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誓隻要看着他好好的上樓回房，她就會走的。再也不會來打擾他的生活。包裏的東西屬于他的東西都會還給他。

但樓梯對于醉酒的人到底還是太難了。

梁寅一連滑了好幾層。

他默不吭聲，米小豆卻不能置之不理。

兩人詭異的沉默着。

好不容易上了樓，進了房間。

梁寅躺在床上再沒有讓她離開的勇氣。

隻是閉着眼睛裝睡。

米小豆分不清他是醉了還是睡了。

歎了口氣，輕手輕腳的去衛生間給他擰毛巾。

梁寅一動都不敢動，連呼吸都不敢大口。他的心裏像壓着一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冰涼的毛巾溫柔仔細的擦過他的臉。連日的頭痛雖然沒有就此消失，但也輕松舒服了很多。眉心情不自禁的舒展一點。

米小豆将另一塊幹淨的涼毛巾搭在他的腦門上。

刻意的閉着眼睛，他在移動的陰影裏判斷她還在身邊。

沒一會兒，米小豆又擠了熱毛巾給他擦身體。

三天裏他喝得昏天黑地衣服上早就沾滿了酒氣。

她紅着臉給他脫了衣服。

正要替他去了褲子，梁寅閉着眼睛攔住了。

米小豆的臉更紅了。雖然已經坦誠相見，但有些事情對于她來說，并不是那麽容易習慣和克服的。

“剛才在地上都弄髒了。”她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總不能分手了還被當成那種不知廉恥的人，“脫了睡吧。”

梁寅再也裝不下去，睜開眼睛看見她滿臉的紅暈。

“你在同情我？”他知道自己不該用這樣的措辭，也知道她心裏并不比自己好過。但既然她做出了選擇，既然她不願意和他一起冒險，他不會強迫她也不想爲難她。用痛苦來挽留并沒有意義。

“不是。”米小豆皺了皺眉，此時此刻在他面前，她的眼淚好像都藏了起來。也許是出于罪惡感，是她放棄了努力，是她的錯她有什麽臉在他面前痛苦委屈呢。

梁寅憑腦袋裏最後的一絲理智克制着自己的身心，“我自己會處理好的，你回去吧。”

是自尊心吧。米小豆抿了抿唇，将包裏的東西拿了出來。

他留在她包裏的信用卡，和一疊房産證。

“這些東西還給你。”她扯着嘴角，想要笑得豁達一點卻實際慘淡，“放在我這裏，我會良心不安。”

看着這些東西，她會想起他對她所有的好。她沒有辦法抹去記憶裏的感動和心悸。也害怕因爲這些東西被人質疑，讓他們以爲她把他們的感情賣了。她不允許。生命裏最珍貴的怎麽能容許亵渎和玷污。她一點點機會也不想給他們。

梁寅看着她手裏的東西遲遲沒有去接。

米小豆就執拗的舉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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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追求平等卻從不平等。

總有個人愛的更多，總有個人舍不得。

就算他心裏痛得恨不得将她殺了，恨死她的絕情和殘忍。他依然舍不得她這樣執拗。舍不得她蒼白的面色。舍不得她淚光閃爍的眼睛。舍不得她的自尊心。舍不得她難堪。

接在手裏的東西像燙手的山芋被他扔到一邊。

“我走了。”再沒有理由留下，米小豆轉過身背對着他，“你别再喝那麽多酒了，對身體不好。”

“你哭過嗎？”在她的倔強背後，他真的想知道她的理智能給她多少安慰和力量。

“嗯。”米小豆沒有回頭，就算要哭，她也要走出這個門去哭，她沒有在他眼前流淚的立場。

所有的痛苦，都是她的決定。

“米小豆。”梁寅看着她因隐忍而微微顫抖的背影，“如果我說帶你走，你會跟我走嗎？”

如果我說帶你走，你會跟我走嗎？

米小豆怔住了，他們去哪裏？她知道生活的艱難，可她并不害怕生活。她與生活對抗多年。她知道梁寅有能力，他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然後一起生活。這個想法真好，想想就覺得很美好。

可是她走了，媽媽和妹妹怎麽辦。他走了，梁家要怎麽辦。梁家會把怨恨都記在媽媽和妹妹頭上嗎？那和他們現在在一起有什麽分别。都是不顧一切。

“我不能跟你走。”米小豆轉過身，面對他的絕望。

梁寅皺着眉，看着她的眼神漸漸失去溫度。

“兩年，梁寅，我們約定兩年好不好？”米小豆鄭重的看着他，“你給我兩年的時間，讓我變得更堅強，可以有勇氣和你一起争取。我也給你兩年的時間，讓你變得更有力量，可以保護我實現承諾的力量。”

梁寅沒有想到她會這麽說。

更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想法。

她的理智勇敢倔強，在這個瞬間變得無比耀眼奪目。

“好。”他愛的不就是這樣的她嗎？兩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