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手牽手回醫院的時候，外婆已經在病房裏看着小豆媽輸液。迎着老太太早已看透的目光，米小豆的臉上免不了一陣發熱，當即松開了梁寅的手。

梁寅摸了摸鼻子似笑非笑的給兩位長輩問好。

“嗯……”小豆媽今天的力氣比昨天又長了一些，可以從嗓子裏發出一點聲音。

米小豆驚喜的偎到媽媽身邊握住媽媽的手，“媽，你看上去好多了。眼睛都亮了呢。”

“我看着也是好多了，剛才還瞪我呢。”外婆抱着胳膊坐在床邊，“這要是好了還得了？”

話是這麽說，老太太滿臉笑意，好像是件多好玩的事。

“不會吧？”米小豆和外婆相處的時間很短，但兩人一起度過了最艱難的那幾天，心裏親近很多，“媽你快瞪我一個，我瞪外婆不瞪我我可不幹啊！不能偏心！”

“稀罕她瞪呢還……”老太太笑起來，米小豆笑彎了眉眼。病床上的女人也笑，笑得淚光閃動。即便躺在這裏，這樣的歡樂依然是她人生裏少有的好時光。

都說三個女人一台戲，梁寅很識時務的走到一邊降低存在感。然而他剛在椅子上坐下，手機就響了起來。

突兀的鈴聲吸引了女人們的注意。

梁寅不好意思的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連忙站起來往外走，“我出去接個電話，有需要我帶回來的東西嗎？”

米小豆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神色看在眼裏莫名擔心，但當着外婆和媽媽的面也不好多問，隻無奈的搖了搖頭。

“有事就去忙吧，這裏不缺人手。”老太太淡淡的說。

梁寅點了點頭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屋子裏突兀安靜了一陣。

“他出來這幾天，和家裏打過招呼沒有？”沒什麽能瞞過老太太的眼睛，隻是等了半天自家外孫女兒不開口，老太太才勉強起個頭。

“我不知道……”米小豆鼓着嘴掩飾心虛。

“要是沒打招呼，大過年的跑出來，他們家那個老巫婆可不是好打發的。”顯然老太太對梁家那位很不待見，但這話平常她肯定不會說出來。

米小豆之前問過幾次都被梁寅敷衍過去。這會兒當真問起來，就隻剩下擔心。面對外婆犀利的眼神，米小豆舔了舔嘴唇小聲的說道，“他沒告訴我，不過，我猜是沒說吧。說了，就來不了了。”

在外婆出現之前，梁寅的到來就像她救命的稻草。如果當時他沒來，她真的不知道現在會是什麽樣子。自己還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所以即便内心裏猜到他冒着怎樣的風險來找她，她也沒有辦法勸他回去。她怎麽可能想不到他瞞着家裏，他們家那麽反對他們在一起，怎麽會答應他來。但她還是希望他能在這裏，在她的身邊，讓她有所依靠。

她承認她自私，所以和他不約而同的粉飾太平。甯可接受他可能會受到責罰的事實，也無法将他拒之門外。

然而媽媽已經脫離了危險期，現在輪到他承受責難了，她卻什麽忙都幫不上。米小豆的眼神黯了黯，咬着下唇有些自責。她始終回報不了他同等的愛護。

老太太将她失落的樣子看在眼裏，沉吟了一會兒，“我來之前，他隻當你是你。能爲你趕到這兒來，挺不容易。要不是這樣，我才不管你們的事兒。”

米小豆垂着眼睛沒有吱聲。

完全沒有把外婆的弦外之音聽到耳朵裏去。

老太太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來求，對她不清楚狀況的樣子甚爲不滿，兩手交握放在腿上，胸膛挺得筆直，兩隻眼睛都要射出光了似的，“這個時候你看着地有什麽用，你應該看着我。”

米小豆無精打采的擡起眼皮，“外婆，他奶奶很兇嗎？他們會怎麽對收拾他？”

“她能幹什麽，還不就是那些手段。”外婆驕傲的揚了揚下巴，“多少年都沒變，真是個無趣的人。”

“哪些手段？會打他嗎？”她對有錢人的世界真的一無所知。在普通老百姓的家裏，挨打就是最嚴厲的家法了。

“那她倒是不敢。”老太太一斜眼睛，不無嘲諷的說道，“她不會打，隻會鬧。鬧得人仰馬翻。”

“哦……”這顯然算不上一個可以寬心的答案。

“你知道彌家是什麽人家嗎？你知道你現在是彌家的外孫女有多麽金貴？你這個表情收起來。”老太太狠狠瞪了她一眼，“這不是我們彌家人該有的表情。”

米小豆似懂非懂的看着她，臉上的失落卻無法掩飾。她知道有外婆撐腰，以後他們想要在一起會容易很多。但她擔心現在，在她變成彌家的外孫女之前，在她還隻是米小豆的時候，擔心電話裏他會不會挨罵，會不會受到懲罰。

老太太對她這一頭霧水不開竅的樣子簡直要憋出一身内傷，不禁想到躺在隔壁病房的米田田，那丫頭肯定能一點就透，搞不好能無師自通，“有什麽好愁眉苦臉的呢？這世上，所有能用錢解決的事情，都不是事。”

米小豆不是不明白外婆的意思，也不是不接受自己新的身份，隻要媽媽願意和外婆和解回去，她有什麽好抗拒的。回去了有了身份有錢，他們之間的困難會迎刃而解。

但讓她現在把這些變成她自己，讓她因爲回歸家族而覺得驕傲，因爲有錢而驕傲。她做不出來，她甚至想不出來。

對于她來說，有錢的也隻是輕松一點的生活罷了。

更何況這些能幫梁寅什麽。

“教都教不會。”老太太終于放棄了啓發她的念頭，這些年她的耐性都用在了女兒的身上，她現在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磨孩子們的棱角，“去，去外頭跟他說，我請他們家裏過來聚聚，就當時感謝他幫忙。”

米小豆愣愣的看着外婆不知道這是哪一出。

“站着幹什麽，去啊。”老太太是真喜歡這個外孫女，也是真被她氣得夠嗆，“你想不想把你們的事兒定下啊？這個機會多好，我給你撐腰你怕什麽？有事我替你們擔着！能和我們彌家結親，他們求都來不及的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