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遇見了看見了，彌老太太比米小豆可難纏多了，不論梁老太太怎麽推脫身體不适，彌老太太隻一句駁回，“既然來了，哪有不讓我管的道理。你們别跟我客氣。”

梁老太太是客氣嗎？梁老太太覺得自己的臉面都被踩在了腳底下，都被對方含笑的眼神戳穿了。

然而這頓鴻門宴到底是沒躲過。

一家人都留下了，梁運成的臉上卻沒有得償所願的顔色。反倒是一直憂心忡忡的樣子。

原本安排在次日的宴席提前到了當天晚上。

梁老太太頭上貼着紗布，那一撞讓她縫了兩針。米小豆垂着眉眼看放在桌面下的手指。

一切顯得很平靜。至少表面上很平靜。

兩位老太太不時的說話，梁寅的爸爸和姑姑偶爾插上幾句。梁寅看着米小豆，米小豆和梁媛發短信。

直到服務員敲門進來魚貫而入，魚翅海參放了滿桌。

彌老太太一揮手，“這裏不用你們了。”

服務員們井然有序的退了出去，彌老太太給留在包廂裏聽差的助理使了個眼色。這位助理話不多，很有眼力。當即拿起酒瓶給一行人等都滿上酒。

“我不會喝酒。”酒未斟，瓶口已經傳來醉人酒香，米小豆輕輕攔住聲音很低。她知道自己的酒量，白酒完全不行。比起喝醉了丢人，還不如将醜話說在前頭。

話音未落，梁老太太極爲看不上的笑了一聲。

“今天是好日子，當然得喝。”彌老太太臉上在笑，微微颔首，眼神卻是不容置疑。

米小豆看着外婆有些爲難，“我換啤酒可以嗎？”

梁寅姑姑也笑，笑聲從鼻腔裏傳出來。

彌老太太微微蹙眉，“那就給她換啤酒吧。”

“喝什麽啤酒啊，”梁寅姑姑扭頭對身後的助理說了句什麽，而後在彌老太太面前賣弄起來，“我房間裏有一瓶82年的拉菲，帶給我媽舒眠的，不是都說晚上一小杯紅酒對身體好嗎？還沒開瓶呢，讓助理拿來給孩子們喝。”

彌老太揚了揚眉毛不置可否，梁家的助理立馬出了門。

“這種時候怎麽能要啤酒呢，和這菜也不配啊。”梁寅姑姑看彌老太太默認了，一時得意起來，沖着米小豆假模假式的教導上了，“要麽不喝酒，喝酒就得喝好的。”

“唔，你喜歡葡萄酒？”米小豆發愣的功夫，彌老太太接過話。

“還可以吧。”梁寅姑姑撫弄着酒杯，小心按捺着内心的虛榮，“比起白酒香槟之類的，葡萄酒更有情調些。”

“挺好。喜歡就好。”彌老太太的笑容淡淡的，“前幾年我家那幾個不着調的小子在Bourgogne收了個葡萄園，你喜歡的話，我讓他們拿些好的給你。喝着玩吧。”

梁寅姑姑當即閉上了嘴。

她喝酒是喝着玩，好與不好的買拉菲是彰顯身份。彌老太太搬出勃墾第的葡萄園，就等于笑她沒文化沒品位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誰不知道勃墾第的葡萄酒曆史悠久，是精神釀造。那不是喝酒是品味。爲了喝葡萄酒居然跑到那裏買葡萄園，真虧他們家想得出來。

米小豆對這種明争暗鬥不甚明了且興趣缺缺。孩子們各懷心思都不接話。眼看着就要冷場，梁運成隻好順着老太太的話說起了彌家幾位公子。

說起孩子們，彌老太太的話匣子才算打開。和梁老太太一兒一女不同，她有四個孩子，三兒一女。再往下開枝散葉，人數上頓時就有了差距。要說的話也就多了。

梁老太太越聽越不舒服，梁家人丁少向來是她的痛腳。年輕的時候她拼命将丈夫抓緊抓牢，外頭野種是沒有的，但孩子也就隻有兩個。其中一個還是女兒。

她一度将梁家的興旺寄托在兒子身上，但她兒子卻是個有花園都不勤采蜜的主兒，女人送上床都不要。找了個沒福氣的女人，就給她生了一個孫子。

眼看在孫子輩開枝散葉的希望越來越渺茫，老太太終于把梁寅盼大了。梁寅絕對不能讓她失望了。時光飛逝歲月如梭，她已經不能再等下去。

“你還沒說大過年的跑到這裏來幹什麽？”飯局還沒開始大家筷子都沒拿起來，梁老太太聽彌老太太顯擺夠了，索性一指頭戳破窗戶紙，“我可沒看出這裏有什麽好的。”

這種事情總要酒過三巡才好說。

梁老太太的莽撞讓在座梁姓的臉上都有點尴尬。

“真是多少歲都改不了，還是那麽任性。”彌老太太搖頭感歎。

“别繞圈子了。”梁老太太頭也撞了，架也吵了，該抹眼淚也抹了，這一天勞頓傷神的，坐在這忍了半天，耐心已經告罄，“這事我不答應。”

彌老太太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像是意料之中。

梁運成眉頭緊鎖卻沒說話。

梁寅的姑姑更是什麽都不會說，話到這個份兒上了，已經沒有說的必要了。

梁寅和梁媛完全沒想到事情突然起了這樣的變化。尤其是梁寅，面色煞白。以他的想法，既然邀請的時候奶奶答應來了，那這事自然是有商量的餘地。他擔心事情不順利，之前也和父親做了溝通。他不是點頭了嗎。怎麽事到臨頭，飯都沒吃就改主意了呢。

米小豆如果沒有彌家的身份波折些也能理解，他原本也做了這樣的準備。但今天彌老太太算是将這個孫女正式認回去了，他們有什麽理由不答應呢。

是因爲小豆頂了那幾句嘴？是因爲懷疑小豆是不是親孫女？他想不通，原本以爲忍忍就過去了，等來的怎麽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和米小豆說了一下午的好話，小不忍則亂大謀，隻要能訂婚，能夠在一起，這點委屈都不算什麽。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這些人，心裏漸漸慌亂起來。

“你是怕小豆不親？”彌老太太笑了笑，“你看看她眉眼，說不是親的你信嗎？”

梁老太太采取了不看不聽不說話的消極态度。

“看着是有點像的。”坐在她身邊的梁寅姑姑迎着彌老太太的目光隻得生硬回道。

“有些事情到底是瞞不住。”彌老太太瞥了一眼小豆，随即将目光兜轉回來看着梁老太太，“小惠沒有去英國。這些年她就在這裏。小豆是小惠的女兒。”

這個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圈兒裏就這麽些人。誰不知道誰呢。大家都知道梁家的女兒小惠留學以後就留在了英國。合情合理，不疑有他。

原來隻是一個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