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飛通過機窗看到飛機前面一望無際的烏雲,滾滾流動,雲層裏隐約還有電弧閃爍。飛機在烏雲面前的渺小,就像一隻螞蟻立于滔天巨浪面前,給人一種壓迫感。
肌肉男看了一眼控制面闆上的高度表,疑惑的說:“現在飛行高度是一萬一千米,應該在平流層才對,怎麽會有積雨雲呢?而且面積這麽大。”
李小飛想了想說:“現在全球都在災變,所有的綠色植物幾乎被啃噬一空。現在我們的位置也很接近内陸,但你們看地面上,根本見不到一點綠色。這種情況下肯定會導緻全球溫度突變,對流層高度上升,所以才會有了積雨雲。”
亮子不解的問道:“那剛才怎麽沒有?”
胖子鄙視道:“這就叫天有不測風雲,連老天都沒法測量,我們怎麽知道。”
李小飛問肌肉男道:“有什麽辦法麽?這要是進到雲層裏,我們是兇多吉少。”
肌肉男說:“飛機飛行高度有限,往上肯定不行了。兩邊範圍太廣,都看不到邊,根本飛不過去。隻能降低高度,往下飛了。”
胖子也被前面不斷向飛機籠罩過來的積雨雲,震撼的百感交集,說道:“那還等什麽,趕緊的啊!”
肌肉男也不等胖子說完,取消了自動巡航,改成手動模式。客機不像直升機,降低高度也需要一個下降曲線的過程,在這個過程裏,飛機已經沖進了雲層。
駕駛艙外一片漆黑,電閃雷鳴,飛機就像大海裏的一塊舢闆,被強大的氣流掀的飄忽不定,震動的厲害。李小飛趕緊讓胖子和亮子去後面找個座位坐好,自己也跳進了副駕駛座,拿起通訊器向客艙裏的人們喊話,讓他們也系好安全帶。
雲層也不知有多厚,飛機下降速度已經非常快,幾分鍾就到了五千米以下,但還是沒能擺脫積雨雲的範圍。駕駛艙外的玻璃上,雨水也漸漸多了起來,視線顯得非常模糊。
墨菲定律無處不在,該來的還是會來,而且越怕什麽越來什麽。在李小飛焦急的目光中伴随着飛機猛烈的一震,駕駛艙内報警指示燈急促的亮了起來,蜂鳴器的嘀嘀聲尖銳刺耳。
肌肉男不愧是開過戰鬥機的人,居然不慌不忙的說道:“飛機右側引擎故障了,估計遭遇了雷擊,好在沒有起火,再這麽飛下去,肯定不行了,我們得找個地方迫降。”
李小飛通過側窗看到右側的引擎裏不斷有火花冒出,一閃即逝,他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這要一旦起火爆炸,就是十死無生。
肌肉男把所有的引擎全部關閉,飛機就成抛物線狀往地面飛去。巨大的速度和高度的落差使得李小飛眼冒金星,氣血翻湧。等漸漸平複下來,飛機已經掉出雲層,但還是漆黑一片,外面下着瓢潑大雨,雨點大而急,打在機窗上噼啪作響。地面越來越近,也就幾百米的時候肌肉男再次點火,飛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向前飛去。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漆黑,不時有閃電劃過天空照亮大地,借着這短暫的光亮,李小飛尋找着可以降落的地方,可四周光秃秃一片全是沙土地,連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
肌肉男則神情鎮定的說:“看來隻能在沙地上降落了,四處全是平原,沒有障礙物,沙土地也可以起到一定的緩沖,降落問題不大。”
李小飛此時也幫不上什麽忙,也隻能把身家性命賭在肌肉男的身上。肌肉男操控着飛機與地面成十五度夾角,打開起落架向地面斜着切了過去,當前面的起落架快要接觸地面的時候,就立刻放開襟翼,飛機一個拉升,猛地一擡頭,後面的起落架就先着了地。
肌肉男立刻關閉引擎,打開刹車,前面的起落架也跟着向地面撞去,飛機速度立刻就降了下來,飛機借着慣性繼續往前滑動。由于速度太快,又是在沙地上,所以起落架半個轱辘都陷進了沙子裏。飛機的巨大慣性和沙子的強大阻力全部施加在了三個起落架上,發出嘎吱嘎吱讓人十分難受的聲音。最前面的起落架終于不堪重負,整個從中間斷裂,向後飛去。飛機沒了前面起落架的支撐,半個頭就紮在了沙子裏,往前又滑了五六米終于停了下來。
李小飛掙紮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渾身拍打了一下,發現沒受什麽傷,才放下心來。剛才的降落慣性太大,他的胸口一下撞在了前面的操縱杆上,撞的胃裏五味雜陳,翻江倒海,還好安全帶勒的緊,要不然非得從窗口飛出去。肌肉男也不知碰到了哪兒撞破了頭,鮮血直流。
客艙裏的人也好不到哪去,都撞到了前排座椅上,撞的七葷八素,好在都沒受什麽重傷。胖子罵道:“你這他娘的也叫降落,胖爺我剛吃的頭等艙盒飯,現在全吐出來了。”
有驚無險的安全降落後,所有人懸着的心也都落到了肚子裏。
李小飛和肌肉男來到客艙裏,看大家有沒有事。并說了一下剛才飛機被雷電擊中迫降的事。讓大家站起來活動一下,免得有什麽隐性的内傷。
現在雖然正值中午,但外面漆黑一片,還下着暴雨,所有人都隻能在飛機上待着。
葉子心問李小飛道:“現在咱們這是在哪?
李小飛說:“根據剛才的行駛裏程看估計快到嘉市了,我的手機還在充電,一會兒可以看一下電子地圖。我建議所有人的手機都充滿電,然後關機,我們隻開一部。
兩天前幾乎所有地區全都停電了,以後的電源也會很緊張,再想充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
現在手機也根本沒信号,開着也沒用,現在唯一的利用價值就是地圖功能,沒有GPS我們找起東西來會很麻煩。”
飛機上的人聽了李小飛的話都在找地方充電,頭等艙、廚房和駕駛艙都有電源,插好手機後,就坐在座位上,有的幾個人一堆在小聲聊着天,有的則一個人在那裏愣神。
李小飛來到一個窗口的位置坐下,看着外面瓢潑般的大雨,想着以後的行程,回京城的話還是坐飛機最快,可眼下飛機已毀,要想再弄架飛機比登天還難。嘉市雖然有機場,估計那裏也不太平。就這架飛機都停在登機橋上了,而且還有亮子這個内應,想得到它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麻煩不斷,現在他連嘉市機場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更别說去搞一架飛機了。
現在已經是和家人失去聯系的第三天了,父母和妹妹更不知情況如何,李小飛感到深深的無奈、彷徨和焦急,雙手抓住座位上的扶手捏的嘎吱作響。
葉子心在她旁邊坐下,看到他一臉的愁容,把手放到李小飛握緊的拳頭上輕輕的摩挲着,說道:“車到山前必有路,也許路會很坎坷,但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李小飛感到手上傳來一陣溫暖,回頭見到葉子心充滿關懷的眼神,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想說聲謝謝,卻沒有說出口,隻是手掌一翻就把葉子心的小手握在了手心裏。葉子心臉微微的紅着,任由他握着,感受着這雙有力的手掌上傳來的溫度。
也許是心裏的作用,再看向窗外的時候,天色好像亮了些。已經能看清遠處朦胧的水流。看來降水量很大,沙子都來不及吸收,在地上形成了一片汪洋,沒有方向的胡亂流淌着。這種景象在沙漠中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但願這場雨過後,樹木會重新發芽,還這個星球一片綠色,李小飛想着。
大雨片刻都沒有停過,從中午一直下到了晚上,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地上的雨水來不及疏散,越積越高,飛機的前半部因爲沒有了起落架,所以已經漫到了機艙三分之一的位置,目測得有一米多深的積水,還好客艙較高不至于淹水。
雖然容納一百多人的飛機,隻坐了二十幾個人,空間方面倒不是很擁擠,但坐久了就不免有些憋悶。尤其是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中無所事事,人們更顯的煩躁。越是煩躁就越想找點事做。有的人蒙着頭開始睡覺,有的在窗玻璃上哈氣寫字玩,有的把座椅放倒又彈起,重複了一次又一次。
胖子撺掇張工去鼓搗飛機上的電台,說看看有沒有新聞之類的節目,也好了解一下京城的形勢。平時看胖子大大咧咧好像什麽事都很看的開的樣子,但這種情況下估計也在暗暗着急。
李小飛知道其實電台早就沒有公共頻道了,唯一有的就隻是那條:待在家中,不要外出,等待救援的消息。他從手機裏已經聽了無數遍。但也不好打擊胖子的積極性,人有點事做,分一下心,心情也會好些。反正閑着也沒事可幹,就任由他折騰,好歹求個心理安慰。
李小飛也拉着葉子心給胖子去捧場,駕駛艙裏張工正在鼓搗着電台,一會兒便傳來了嗤嗤啦啦的聲音,張工不斷微調着,也不見有什麽反應,連那唯一的一條公事化的廣播也沒有了。張工搖搖頭表示盡力了,根本不可能有信号。
胖子不死心,跟李小飛要了根煙,猛吸了兩口,然後在那不斷的擰着微調按鈕。李小飛看胖子擰巴了十多分鍾,也不見有什麽起色,就拿出一根煙想要點上,結果被葉子心看到,瞪了他一眼,一巴掌就給拍掉了,正好掉在了胖子手上,胖子手一哆嗦,電台裏就傳出一個時斷時續嗤啦啦男人的聲音:“我們已經建立了聚集地,這裏很安全,水源充足,希望聽到廣播的人們加入我們的聚集地。此廣播一小時重播一次,此次播放完畢。”接着便是一陣嗤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