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收了老爹寄來的包裹，裏面還附有一封信，打開一看，是喬會計寄過來的，說是今年的年成不是很好，收獲的核桃顆粒都不大，寄來的這些還是他千挑萬選的，希望我不要嫌棄雲雲。

喬會計這個人是當年我随着師父遊曆行醫的時候認識的，他是ss廣元人，妻子得了怪病，求醫到我們這兒，治好之後偏要留下我們的聯系方式，說是沒什麽能夠表達謝意的，隻能每年給我們寄點特産的朝天核桃肉。

打開包核桃肉的包裝，隻見裏面的核桃肉色澤暗黃，香味濃郁，看着煞是喜人，掂量着包裹，約莫有15斤的樣子，我給老爹撥了電話：“老爸啊，這核桃我已經收到了。”

老爹“唔”了一聲：“喬會計給寄了30斤，我這兒留了一半，給你寄了一半。”

我琢磨了一會兒，說道：“老爹，我把喬會計的賬号給你吧，一會兒你給他打點錢。就按50塊一斤，給他打1500吧？”

老爹說道：“這是應該的，畢竟他們那邊也不容易，還指着這個過日子呢，還每年都給寄過來，确實得給他打點錢。你還有什麽事兒嗎？沒有就挂了。”

我道：“最近姥爺地裏的山芋差不多可以挖了吧？你讓老爺幫我挑點好的寄過來吧？”

他聞言疑惑道：“你不是不喜歡吃山芋麽？怎麽要那些東西？”

我含糊說：“這人的習慣是會變的麽，許是我突然覺着好吃呢？對了，你幫我買些兔兒爺一起寄來吧，這不馬上中秋了麽？”又把喬會計的賬号報給他，挂了電話。

姥爺種了一輩子的地兒，這幾年生活好了，老媽要他們别種地了，安安穩穩地度晚年，要是發慌的話出去旅遊也行。可是姥爺的脾氣很犟，說什麽也不肯放開自己的田地，樂此不疲地種水稻麥子，門口的大片空地也被他利用起來，種些玉米山芋之類的粗糧，不過到底是一輩子專注于農事的人，他種的稻子碾出來的米極糯，種的山芋個兒大，外皮和内裏都呈蛋黃色，像大大的娃娃頭。這種山芋，漿汁多，甜脆，農村孩子拿它當水果生吃，一口咬下去，滿嘴甜蜜，若切片放在玉米稀飯裏煮，會甜透一鍋稀飯。

想到孝淵生日之後差不多就是中秋了，又有些想念每年松純大師給送的素月餅，看樣子今年隻能自己做了。問過店裏沒法回去過年的師傅們，有人要吃五仁的，有人要百果的，有人要椒鹽的，在加上我自己喜歡吃的蓮蓉，還有玫瑰豆沙，就弄這五種吧。尋思着要給李教授送點過去，丫頭們也得讓她們帶點回家，上次那位有趣兒的滿叔最好也送點兒，這樣一算要做的還是蠻多的，趁現在不忙，就去采購烤箱和原材料吧。

采購什麽的，這麽長時間飯館開下來，也熟門熟路了，隻要訂貨然後留個地址讓他們送上門就好。

幫運輸工人們卸好材料，我走進店裏，拍了拍手：“阿姨們，一會兒你們幫我把這些蓮子啊、核桃仁啊、花生仁和杏仁裏不好的挑出來，幫我分類好。”看到她們面有不豫，我抛出了誘惑：“從今兒到中秋放假，雙倍工資。”

她們這才開顔，幫着我擺弄原材料。大約忙到8點多鍾，好不容易才全部整理好，讓廚師們做了夜宵，吃過之後就打發他們回去。

店裏就剩我一人，把蓮子放入溫水裏泡好，剛準備關門休息，倒有人進來了。我迎上去，奇怪道：“滿叔啊，這麽晚了，您來有什麽事兒嗎？”

他喝了點酒，微醺，問道：“打烊了麽？”

我扶着他的胳膊，讓他坐到椅子上，問道：“怎麽了？”

他擡了擡眼皮，看了我一眼，說道：“幫我弄兩個菜，陪我喝兩杯？”

我扶着他上了樓上的包間，又泡了杯濃綠茶，說道：“滿叔，您等我一會兒，我去弄兩個菜？”

見到他點頭，我下樓走進廚房。最近生意不錯，一天下來食材都用的差不多了，我翻找了幾遍，才找了點花生仁做了個香醋花生、幾條小魚做了個紅燒雜魚、切了點鹵牛肉，又拿了一壇準備中秋節喝的桂花酒，給他端了上去。

進包間的時候，他正趴在桌子上，嘴裏呢喃着什麽。我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喊道：“滿叔，滿叔！”

他猛地從桌子上擡起身，端正地坐着，看到是我，又軟了腰，有些疲憊地蜷着身子，說道：“陪我喝兩杯吧。”

我把桂花酒開封，給他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還未等我說話，他舉杯一飲而盡，我隻得再幫他續上。又連喝了兩杯，我幫他續第四杯的時候，我按住了他的手，問道：“您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

他拿起筷子，吃了幾顆花生，仔細地打量着我，有眯着眼喝了一口酒，說道：“人活着真是累啊！”

我接話道：“您是前輩，按理我不該說什麽，但看您這個樣子，顯然很不如意，發生什麽事兒了麽？”

他微微沉吟着，顯然在考慮要不要對我講，不一會兒，他還是艱難地開口，緩緩地說道：“很多人罵我是暴君，**沒有一點人情味。”他“呵呵”苦笑了兩聲，繼續說道：“你以爲我想這樣嗎？樸振英和楊賢石一直在一旁虎視眈眈，有一點懈怠公司的地位就會不保啊！他們知道什麽！知道什麽！”

看着他不停地灌着酒，嘴裏不停氣憤地念叨着，我微微歎了一口氣，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又是何必呢？幫他續上一杯酒，又和他碰了碰，說道：“滿叔，小子敬您。”

他一口喝完，又吃了幾口菜，苦笑着問道：“是不是覺得很沒有必要？”看到我點頭，他歎了一口氣，說道：“誰當初辦公司的時候，沒有理想、沒有抱負？可是時間一長就掉進錢眼兒裏了，每天就是忙着和各方各面扯皮，權衡利益得失，真累啊！”

過了一會兒，他聲音有些低沉，說道：“s.m當初是我一手創辦的，現在我卻不是社長，還要受到董事會的牽制，什麽事情都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的啊！”

我繼續點着頭，上位者有上位者的無奈，他們不僅僅隻是代表自己個人，還代表着他身後的利益團體，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抵如是。常人隻看到他們衣着光鮮、風度翩翩地出現在人前，卻不知道他們也會彷徨、無奈，也會累，沒有一行一業的翹楚是容易的，看着已經醉了趴在桌子上的滿叔，我不禁也有些覺得他可憐。

這一次我沒有給他灌醒酒湯，或許他想要的就是一醉，想要的隻是有人聆聽，明天醒來又會是充滿活力、鷹視狼顧、目無餘子的枭雄吧。把他搬到床上，調了空調，又幫他蓋上層薄被，我退出房間。

我打開窗戶，漢城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燈火通明，我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局外人，與他們的忙碌奔波、嬉笑妄爲格格不入，或許是追求的東西不一樣吧。這人世間，财帛無法動我心，視榮華爲敝屣，從不想與人争利，除了天道我的追求到底是什麽呢？想不明白，我看着夜空，在漢城燈火通明的照耀下，天空中的星光很是黯淡，我不禁有些懷念師父，他去世之前我的人生軌迹都是他安排好的，現在他不在了，這麽多年我像個沒頭蒼蠅一般，沒有目标，随遇而安，到韓國來找機緣，可是機緣究竟是什麽呢？孝淵、允兒她們嗎？

我仿佛也有些醉了，走回躺椅上，迷迷糊糊就是一夜。

第二天一早，我迷迷糊糊之間聽到響動，眯着眼一看，滿叔正鬼鬼祟祟的出門，不時還回頭看我一眼，像是觀察我有沒有醒。我知道他好面子，昨晚的事情怕是一時迷糊才對我傾訴的，配合着裝睡。他走到門口像是松了一口氣，打開車門開車走了。

我從躺椅上站起來，開始一天的忙碌。蓮子經過一晚的浸泡，得去心去皮，用旺火蒸，再用刀壓成泥作蓉狀，然後将蓮子蓉用銅絲羅成極細泥蓉，最後在油鍋裏面放入白糖，用小火炒化，再加蓮蓉翻炒，這是蓮蓉餡。五仁餡則是花生仁、芝麻仁、核桃仁、杏仁、瓜子仁五種料炒熟後去皮壓成碎丁，最後加入白糖調制。豆沙餡是現成的，加入玫瑰蜂蜜醬調勻就好。又依樣弄好百果餡和椒鹽餡，廚師們、阿姨們和服務員們差不多都到了，找了一個做點心的廚師幫我看着烤箱，我便做起了月餅。素月餅是蘇式月餅，除了不用葷油改用植物油外，并沒有什麽不同，也不同于廣式月餅需要放在模子裏面印刻，全是手工包的。

面粉，加入白糖、植物油、水合成光滑的面團後醒面，然後分成小劑子，這是水油面。低筋面粉加入植物油，合成面團醒面，也分成小劑子，這是油心。把一個水油面劑子擀成圓形後包入油心，收緊，再把面團擀開，包入餡料，這樣一個月餅差不多就做好了。烤盤上刷上一層蛋黃液，放入烤箱200度烤25分鍾左右就差不多了。讓阿姨們跟着學，她們在家都是主婦，手倒是巧的很，教了兩三遍就會了，我看着她們熱火朝天得忙着，一盤盤的月餅出爐，心裏倒是高興得很。

找了2個盒子，裝了16個五仁月餅給教授送過去，中國古代有“仁、義、禮、志、信”五樣道德準則，而“五仁”正好與之諧音。而且甜杏仁爲滋養緩和性止咳藥,主治咽幹、幹咳；核桃仁富含的蛋白質爲優質蛋白質，它是維持生命活動最基本的營養素；花生曆來有“長生果”的美稱，花生仁中含有豐富的脂肪、卵磷脂、維生素a、維生素b、維生素e以及鈣、磷、鐵等元素；芝麻仁能補肺助脾，潤腸通便，益肌膚；瓜子仁含有豐富的礦物質、維生素和不飽和脂肪酸，能促使細胞再生，防止動脈硬化及冠心病。這五仁月餅用來送給老人又是學問人再好不過。

從教授那裏出來，打車到了一家卡地亞專賣，給八個丫頭挑選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