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梧桐在墓地園林裏面停了下來,将手裏面的花放在了墓碑前。
淡黃的菊,在冬季的暮色裏微微地顯出一點黃。
墓碑上的林儒海和宛珍都十分的年輕,仿佛還是他們在世的模樣。
可能還是會覺得累,林梧桐在墓碑前慢慢蹲了下來了。
“媽媽,爸,我來看你們了。”林梧桐伸手把菊再往前挪了挪,然後擡頭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一時竟有些凄苦,道,“媽媽,爸,對不起。”林梧桐低了低頭,道,“我知道我一直都不是你們期望的模樣,但是我知道,不管我做了什麽,到最後你們都會原諒我……”林梧桐低了低頭,眼淚掉下來,道,“媽媽,爸,我想你們。”
林梧桐蹲在那裏,跟墓碑上的人說了很多話,然後才慢慢站了起來。
“媽媽,爸爸,我現在過得很好,工作很順利……當年的那個人,他也在我身邊。所以爸爸,媽媽,我會很好的,也會好好地照顧自己,你們不要擔心我。”林梧桐往後面退了幾步,擦掉了臉上的眼淚,然後往山下面走去。
“花小姐。”一個晴朗爽利的聲音。
林梧桐一驚,擡起頭來,原來就在自己身後不遠處,就站着一個人。
沈明。
林梧桐頓了腳步,往後面挪了幾步,看着他道,“你怎麽在這裏?”
沈明笑笑道,“這裏确實不太好找,我找了很久。”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林梧桐盯着他問。
“你的經紀人阿,花小姐。我現在還是你們的大财主,他不可能不告訴我。”沈明依舊笑笑,“不過這裏确實比較偏僻,讓我找了好久的時間。”
林梧桐下午本來來得晚,現在天色就更暗了,仿佛是要下一場冬霧了般。
林梧桐避開他,想要離開去,又往後面挪了兩步,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有些事情……”沈明笑笑,“我覺得在這裏談不太方便,你要是不介意,我用車載你回去,我們慢慢談。”
林梧桐躲開他,從旁邊的岔邊小路繞開他,直接從他身邊跑過去,道,“不用了,謝謝,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沈明剛想要開口再說什麽,林梧桐已經跑開了他,一路往下跑去,然後栽在一個人的懷裏。
沈明眯縫起來眼睛看着。
林梧桐先是從那個人懷裏移動出來,然後擡頭看着他,先是驚訝,然後是震驚,再然後是不可置信。
紀樊璃把她摟起來,按在懷裏,笑着用鼻子壓了壓她的鼻頭道,“跑什麽,這麽慌慌張張的?”
林梧桐睜大了眼睛盯着他道,“你不是去法國了嗎?”
紀樊璃笑笑,“今天早上剛回來的。怎麽,有什麽問題麽?”
林梧桐就睜着眼睛不說話。
沈明慢慢地走下來,林梧桐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拉着他的手就往下面走,道,“我們先走,不要留在這兒。”
沈明看着他們的車慢慢消失在視線裏。
*紀樊璃沒有開車來,也是雇的車子,那車子把他們載到她住的地方的時候,林梧桐都有些不好意思請他下來。
地上的路非常的爛,灰塵滿天,他手工定制的意式皮鞋踩在上面,林梧桐甚至都有種受驚的感覺。
旁晚有買菜回來的女人看到了他,都滿是驚訝的神情,以爲自己看花了眼睛。
紀樊璃跟着林梧桐朝裏面走去。
“桐桐回來了?快來,阿婆飯菜都已經做好了。”
林梧桐的房子和阿婆的房子是在一個院子裏,都是共用一個圍牆的。
阿婆看着林梧桐回來,還看見她後面跟了個男人,立刻就有些糊塗,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桐桐,你後面跟着的這位小夥子是誰啊?”阿婆眼花,根本看不清楚人。
小……小夥子?——林梧桐有些急着立刻上去,握了阿婆的手,跟她解釋道,“他姓紀,阿婆,你可以叫他——”林梧桐犯難。
“紀樊璃,阿婆,你可以叫我小紀,或樊璃,都可以。”他突然出聲道。
“啊,好好,樊璃,你是桐桐的朋友吧,來來,一起進來吃飯。”說着就過來拉紀樊璃的手。
紀樊璃也就任由她拉了。
林梧桐有些不安,阿婆已經把他們兩個人拉到了屋子裏面。
桌子上是常年積起的油膩,屋子裏面也非常的簡陋。
紀樊璃進到屋子裏面,大概也是頓了頓,然後依舊在桌子旁邊坐了下來。
林梧桐拿過紙巾來,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費力地擦了擦,然後又看到廚房裏阿婆費力的身影,想要跟他說聲對不起又不知道應不應該說,然後又立起身來朝廚房奔過去,幫阿婆把那些菜端出來。
都是很家常的菜,但是每道菜都泛着引人食欲的油光。
阿婆把湯和飯都端出來,然後坐在紀樊璃和林梧桐的對面。
大概是燈光下光線亮了,阿婆也能辨晰清楚人影了,便開口道,“喲,這孩子長得真俊。”
林梧桐正在給紀樊璃盛湯,聞言手不禁抖了抖。
阿婆眼光陸續在林梧桐和紀樊璃身上來回瞟過,露出特屬于老人的狡黠笑容道,“孩子,你是桐桐的男朋友吧?”說着手還放在了紀樊璃的手上。
林梧桐出聲道,“阿婆,吃飯吧。他很餓了。”
林梧桐知道肯定是騙人的。
阿婆道,“好好,餓了就吃飯吧阿,啊,趕快吃飯趕快吃飯。”
紀樊璃聞言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米飯,便也開始夾起菜來開吃起來。
“好孩子,你跟阿婆說說,你是不是桐桐的男朋友?”吃飯的中途,阿婆又忍不住地出聲問到。
“阿婆!”林梧桐喚她,人已經有些焦急。
紀樊璃看她樣子,笑了笑,也不作言語,繼續吃了飯。
阿婆在旁邊道,“桐桐可是好孩子啊,小夥子你不加把油,錯過這麽好的姑娘,可就是你自己要後悔的事情啦。”阿婆忍不住的感歎道。
“我會加油的,阿婆。”紀樊璃笑着回到,把碗放下。
*林梧桐看他放下了碗,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想要再吃。
“你還要嗎?”林梧桐出聲問到。
“怎麽能吃一碗就夠了,來來來,小夥子,再添一碗。”阿婆說着就又再給他添了一碗飯,放在他面前,道,“來,再吃點。”
在老一輩的想法裏面,認爲小一輩的要吃地足夠多,那才好,也是老一輩對小輩的一種愛護。
林梧桐覺得這頓飯一直吃得戰戰兢兢的,她看一眼紀樊璃道,“如果不想吃,放着就好了,待會兒我來解決。”
紀樊璃偏過頭看她一下,笑着捏了捏她的下巴,道,“你果然是大胃王啊——但是我在等你添飯你不知道嗎?阿婆都看出來了。”然後依舊禮貌地端着碗,把那碗飯吃了下去。
飯後,林梧桐幫着收拾了碗筷,還想着要幫阿婆一起把碗洗了,卻被阿婆推着身體出了來,道,“你去陪陪他,這些東西我來弄就好了。快去快去。”
林梧桐就這樣被阿婆推了出來。
從阿婆的屋子裏面出來,林梧桐帶着他回到自己的房子裏面。
房子裏面家徒四壁,紀樊璃倒是沒什麽表情,林梧桐率先往樓梯上走去,邊走邊道,“今天晚上先在這裏睡一晚上,明天我去幫你找旅館。”
原本打算的是過兩天就回去,但是阿婆突然犯病,明天還要複診,林梧桐一時也走不開。
推開自己的房間進去,房間裏面也是十分的簡陋,基本角落裏面就放了個簡易的衣櫃,倒是床還十分的柔軟,林梧桐去到衣櫃旁邊,拉開拉鏈,從裏面抱出了還泛着新色的棉被出來來到床邊,将被子都鋪了上去,将床都鋪好了道,“你今天晚上先睡下這裏,鎮子上應該有比較好的旅館,我明天去幫你找。”
看上去還是非常的簡陋,林梧桐轉過了身來看着他。想着他大概是要洗個澡,林梧桐道,“我先去幫你熱點水,你在那裏坐一下吧。”
林梧桐走出門去,來到浴室間裏,調好了時間和水溫,大概要等半個小時。她從隔壁的房間裏拿出來睡衣,去到他所在的房間裏到,“這裏隻有這個,你先就将一下吧。”
她走過去,把衣服放在他的旁邊,卻一下被他反拉住了手,一用力,被他壓在了床上。
他呼吸的氣息染在她的臉上,靠得她極近地道,“這麽多天了,想我嗎?”
林梧桐的手腕被他壓在床上,動了一下也動不了,便偏過了頭,閉着嘴巴不說話。
紀樊璃低下頭去吻了吻她的臉頰,将她從床上摟了起來,輕輕地抱着。
林梧桐處在他懷裏,出聲問他道,“你怎麽會來?”
紀樊璃将頭處進她的脖彎裏,輕輕地“嗯?“了聲,然後道,“你現在出名了,以後越來越忙,我不來找你,難道等你來找我嗎?”
林梧桐頓了頓,抿了抿嘴,就處在他懷裏,不說話。
“阿婆的飯,你還吃得慣嗎?”林梧桐問。
紀樊璃像是點了點頭,道,“很好吃。”
林梧桐道,“真的嗎?”
紀樊璃立起身來,看着她,笑了笑,道,“要不然呢?”
林梧桐道,“我怕你不高興,不喜歡。”
紀樊璃抱了抱她,道了句,“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