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她的陰影(1)


夏海桐蜷縮着身體,雙腳一收,猛地蹬開了他的領帶:“你要拔就拔,不過到時承志嫌棄我,不讓我留在他身邊,你可别怨我!”

說着,她立刻披上大衣,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蓦地葉承軒俯下身,粗魯地捏着她的下巴,揮手便是一巴!

夏海桐咬着牙,是可忍孰不可忍,剛想給他回禮時,卻被他鉗制,他不悅地看着她,用不可置否的語氣說道:“夏海桐,不要再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你會後悔的!”

她冷冷一笑:“這些話你說了很多次了,我也想改,可這是天性,我改不掉也沒辦法!”

他揚起危險的笑意:“你是不是很想獻身?”

聽到這話,夏海桐回憶起剛才那一幕,她的氣勢沒了大半,雖然很生氣,但她還是止住要出口的話,把它們吞進肚子裏。

正所爲忍一時風平lang靜,葉承軒,我忍你!

她瞥了一眼挂鍾,平靜地說:“快十點了,你還不走嗎?”

葉承軒挑了挑劍眉:“爲什麽我要走?”

她厭惡地看着他,說:“要說的都說了,你不走留下來幹嘛?”

他把她松開,柔聲道:“我剛才在電話裏不是說了,今晚會好好陪你嗎?怎樣,要不要繼續我們剛才未盡的活動?”

她從沙發起來,瞪了他一眼:“你腦子裏能不能裝點正常的東西!”

說着,她又後退了幾步:“你要在這裏過夜随你,請自便!”

言畢,她頭一甩,潇灑地向樓梯走去,可就在此時,突兀的雷聲又響了起來,雖然聲音不大,但卻是來得毫無預兆!

夏海桐身子一震,臉上又浮出不安的神色,其實如果不是在這風雨交加的夜裏,不是在這初春時節,如果今晚的一切不是和十二年前的那晚如此相像,她不會這麽害怕,更不會對雷聲那麽敏感。

葉承軒走到她的身後,淡淡地問:“怎麽,又害怕了?”

她沒有回答,隻是捂着耳朵愣愣地站在原地,身體不自主地哆嗦着,他繞到她的跟前,發現她的臉蒼白得像紙一樣。

又是一道猛雷落下,随之而來的是整個房子變得漆黑,她驚恐地看着四周,喘氣的聲音誇張地從她的嘴中傳出,她甚至發着像見到屍體時的尖叫聲!

就在她慌亂的時候,突然一道柔力把她身子一拉::“别叫,安靜些!”

葉承軒抱着她,雖然她穿着大衣,他還是赤裸着身體,但明顯她身體的溫度比他要冷上許多,葉承軒蹙眉,這樣的驚慌不像是裝出來的,她究竟怎麽了?

夏海桐捶打着他的身體,厲聲道:“放開我、放開我!”

忽地一股寒意向葉承軒襲來,沒了暖氣,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感到冷意,他推開了她,一邊穿衣服,一邊說:“你以爲我想碰你,誰叫你那麽膽小,連打雷停電都怕。”

他微頓,戲谑地說:“莫非是你小時候遇上什麽事,才會那麽害怕打雷?是不是在雷天,剛好去偷别人的東西,然後被人發現了?還是說……”

“我是在打雷天做了不好的事情,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去贖罪!!”

說着,她竟跑向門邊,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葉承軒怔怔地看着她,過了一會,他才坐在沙發上,斜倚在沙發背上。

他拿出一根細長雪白的火柴,輕輕一劃,紅黃的火焰在夜裏顯得尤其突出,他點了一根雪茄,然後用火不停地規律轉動略烤,待火柴燃盡,他才把深色茄衣含入口中。

葉承軒一般不會抽雪茄,除非在特殊場合,身份需要,否則,能讓他點燃懷中唯一的雪茄,那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讓他煩心的事情。

而且不是一般的煩心。

雪茄的香氣讓他的疲憊煙消雲散,頭腦清新,他緩緩地吐了一氣,袅袅白煙在夜裏顯得有些陰沉,他微微眯着眼,看着被風吹開的大門,鳳眸中斂着狩獵般的銳利。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嘩啦的雨聲漸漸變作淅瀝,嘀嗒嘀嗒的聲音在此刻顯得分外清晰,雪茄燃到了三分之二處,3/8英寸的星火在漆黑的夜裏就像一個紅色妖姬,在雲煙的襯托下,美得不可方物。

可他卻無心這一切,吐出最後一口白霧,他把雪茄放下,一個多小時了,她怎麽還沒回來?

在這樣的雷雨霜凍時節,怄氣也有個限度?

夏海桐,你想死還得問過我同不同意!

他拿走桌上的鑰匙,餘光落在七星燭台上,他點燃了七個蠟燭,舉着燭台搜索着雨傘的蹤迹,可走了房子一圈,卻沒有發現雨傘的身影。

他眼底一沉,走到大門前,看着空中的零星小雨,又看了看荒蕪的大掌一揮,把門關上,便開始搜索着她的身影。

同一時間,郊外某處。

夜很深,就像黑洞一般,駭人而又神秘。

呼嘯的寒風在肆虐着,嗚嗚的聲音如鬼哭狼嗥般凄厲,雜草壓低了身子,露出了一團不停發抖、滴着水珠的黑色物,混着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乍眼看去,真有點讓人毛骨悚然。

枯枝像佝偻老人的五指,風這麽一吹,它們紛紛向它襲來,伴随着詭異的聲音,它們就像是來索命的厲魂。

忽然,黑色物體動了,有兩根不明物體扒開了它,在黑色下,是一隻瞪得圓圓的大眼,還有半邊青的發紫櫻唇。

嘴角邊,還流着鮮血。

蓦地,櫻唇微微上揚,勾出一弧意味不明的笑意,夏海桐想,如果這是恐怖片其中的一個場景,那一定能吓到很多人。

可惜,現在她不是在拍戲。

她抿了抿嘴,鹹腥味充斥在她的口中,機械地整了整頭發,擦幹了臉上的雨淚混合物。

她往後一躺,重重地靠在枯樹上,枝上的水珠落了她一身,夏海桐微微擡頭,漫無目的地看着天上的零星小雨,眼裏卻閃過剛才那一幕幕情景。

蓦地,她的腦中掠過十二年前的畫面,耳邊萦繞着他的呼救聲,她狠狠地把指甲掐進肉裏,就像是爲了懲罰自己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停下,擡頭,望着無垠的黑夜,在這片夜裏,她看不到星星,傳說星星是由有執念的死者靈魂彙聚而成,她知道他一定有執念的,他一定會怨她,怨她的軟弱無能,怨她見死不救!

她何嘗不是?她很恨啊!如果時光能重來一次,她甯可站在那裏的是她,死的是她!

她蜷縮着身體,骨骼肌不自主戰栗的發熱量少得可憐,此刻她的手腳已經冷得沒了知覺,短小的十根手指凍得像蘿蔔一樣,她的意識在慢慢流失,她想,或許自己就要死在這呢。

忽然,她腦中閃過葉承軒的臉,她眼底一沉,自己怎麽會想到他?

要想也想承志啊,葉承軒那個男人,又怎麽會纡尊降貴來找自己?

沒錯,一定不會的。

倦意慢慢向她襲來,冰涼的眼簾垂下了一半,突然她想起了妹妹的笑臉,恍惚間好像還聽到她喊她姐姐的聲音。

對,還有妹妹,我不能死,我還不能死!

她勉強地撐開眼簾,緩緩支起身子,可她的腳早已又冷又麻,毫無知覺,根本沒有力氣站起身子。

“夏海桐,不能放棄,你付出那麽多,不就是想看到你妹妹長大成人嗎,你一定不能、不能死在這裏……”

她低頭看着腳下的高跟鞋,毫不猶豫地将它們脫下,一手撐在泥濘的地上,然後扶着樹幹,慢慢地站立身子,眼看就快站直了,卻不小心踩到小石子,失去了重心,身子重重地往後一倒,頭嘭的一聲撞在了樹幹上!

她捂着後腦,五官疼得扭做一團,現在她隻覺得腦袋疼得要炸開一般,然後就是像被人灌滿了漿糊,蒙了,什麽都想不了。

她拼命地喘着氣,休息了一會,又開始嘗試着站起身子,她撿起地上的枯枝,用它來支撐着她的身體。

一次次的摔倒,她的衣服、頭發早已沾滿了泥巴,可她還在不停地嘗試着,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站起了身子。

她虛弱地淺笑着,渾身的酸疼像枷鎖一般束縛着她的身軀,腦袋還是一片混亂,她無意識地咬着下唇,唇上的疼痛分散了她的一些意識。

她不能玩腳,隻能像機械人一樣地邁開腳步,每走一步,都要費去她很多力氣,她才走了十數步,就覺得渾身沒了力氣。

她本想歇一口氣再走,可就在此時,雨勢又突然變大,呼嘯的寒風在她耳邊發出蕭蕭之聲,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擊打在她的身上,她身軀在風雨中搖搖欲墜,就快連呼吸的力氣都沒了!

“夏海桐,你一定要堅持,一定要堅持……”

被逼上絕境又如何,天無絕人之路,絕處一定會逢生!

她不停激勵着自己,忽然間,她又覺得身體慢慢恢複了一點力氣,她莞爾一笑,她就知道,一定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撐過難關的!

可當她再次邁開腳步時,然而雪上加霜的事情卻發生了!

她用來支撐身體的枯枝突然斷了!

随着枯枝的折斷,她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她無奈地看着眼下的雜草,緊緊地合上雙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臉朝地,一定會摔得很難看,肯定會吃一嘴泥……或許還會摔斷門牙。

忽然,她聽到一把富有磁性的男聲在喊着她的名字,聲音還很近,近得就像隻在咫尺。

她無奈地笑了笑,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産生幻覺,而且還那麽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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