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海桐猛地擡起頭,那氣勢倒是讓葉承軒怔了一怔,而且葉承軒還發現,她的眼睛怎麽怪怪的?
紅紅的,就像哭過一樣?
被葉承軒這樣盯着看,夏海桐的心開始虛了,她别過頭,說:“你快點走,我不想再聽你的廢話。”
葉承軒沒有理會她,反倒是上前了一步,問:“你不把話說明白,要我怎麽走?”
這時夏海桐才想起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話,她白了葉承軒一眼,沒好氣地說:“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就是字面意思!”
葉承軒微眯着眼:“就算是字面意思,你也得給我一個理由讓我相信你吧?”
夏海桐側過身子:“沒什麽理由,你愛信不信。”微頓,她平靜地說,“但你是信也好不信也罷,都請你快點離開這裏好吧?要你離開我家,這下沒有理由了吧?”
聽及此,葉承軒的眼裏斂着不悅,但他還是笑着說:“夏海桐,别忘了這個房子是誰給你住的。你說這是你的家,還是我的家?”
夏海桐猛一轉身,不卑不亢地說:“多謝葉少提醒,海桐這就走!”
說着夏海桐就打算奪門而出,而她還沒邁開步子,葉承軒就生生地把她的手拉住。
夏海桐不耐煩地看着葉承軒的手,說:“葉少,你到底想怎麽樣,難道我連走的權利都沒有?”
葉承軒微微蹙眉,果然“葉少”兩個字在夏海桐口中,顯得是那樣的刺耳。
不是吩咐她不要這樣稱呼自己嗎,爲什麽她還會用這個稱呼?
仔細想想,葉承軒發現,好像每次她情緒激動的時候,都會這麽稱呼自己。
那麽,現在她是激動了?可她爲什麽會激動?
夏海桐見葉承軒不說話,就開始掙脫着,這時葉承軒才回過神,說:“你當然沒有權利,因爲我還是你的主人。”
夏海桐好似想通什麽,放棄了掙紮,一臉溫柔地看着葉承軒,笑着說:“那請問葉少,現在對我這個工具可有什麽吩咐?”
葉承軒壓低了劍眉,說:“不要用這樣的表情看着我,惡心。”
夏海桐深吸一氣,說:“既然葉少不喜歡那就換一個,隻是不知道葉少喜歡海桐擺出什麽樣的表情?”
葉承軒沒有回話,隻是望着夏海桐一語不發。夏海桐也盯着葉承軒,兩者互不相讓。
屋内籠罩着寂靜,滴答滴答的聲音顯得分外清晰,這嘀嗒聲,好像在提醒着兩人時間的流逝。
“我不需要你擺什麽表情,做回你自己。”
說罷葉承軒把夏海桐的手松開,夏海桐摸着自己的手,說:“好,葉少的吩咐我會照做,那請問現在是該我走還是你走?”
葉承軒不悅地看着夏海桐:“夏海桐,不要用這種态度對我說話。”
夏海桐冷笑一聲,說:“誰說女人變臉像翻書一樣快,男人還不是一樣!一會要我做回自己,一會要我不要用這種态度對你說話,你究竟想我怎麽樣?”
“夏海桐,你是不是和我對着幹才會開心?”微頓,葉承軒又說,“告訴我,爲什麽你總要和我作對!”
夏海桐握緊了拳頭,眼開始覺得有些澀澀的,說到底,他還是不相信她。
“是,我是喜歡和你作對,因爲我讨厭你,我最讨厭你了!”夏海桐背過身,又說,“葉承軒,答案我告訴你了,現在到底是你走還是我走?”
夏海桐說得那麽幹脆決斷,沒有絲毫的猶豫不決,此刻的葉承軒本該給她一個幹脆的回答,可爲什麽他做不到?
房子裏又重歸了寂靜,夏海桐咬着下唇,心裏使勁地祈禱葉承軒快點離開,她怕再等一刻,自己的淚就會掉下來。
夏海桐,正所謂不争饅頭争口氣,你給我争氣點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于夏海桐等不耐煩了,她轉過身正準備對葉承軒大吼時,才發現原來他已經不在自己的身後。
客廳裏,除了她,就隻有桌椅闆凳,隻有每日陪伴着她的家具。
夏海桐先是愣了一愣,随後心裏在吐槽葉承軒像鬼魂一樣走路沒聲,然後又碎碎念的感謝上蒼感謝大地,可最後,她還是睜着眼睛四處張望。
她看啊看啊,沒找到那個人的影子,她嘴裏念着謝天謝地,可淚卻出來了,她還美其名曰:這是喜極而泣。
夏海桐抹了淚水,對自己說就算是高興的淚也不能多流啊,可就在她抹完那刻,新的淚水又從她的眼裏流出,滾燙的熱淚已經從她的眼裏流出,滑過她的臉頰,滑落她的唇間,瞬間,她的嘴裏充斥着鹹腥的味道,這時夏海桐終于忍不住了,雙膝一屈,重重地跪在地上!
她雙手捂着臉,放肆地哭着,淚水如泉湧般從她的指尖滴落,一滴、兩滴,慢慢潤濕了她的衣服。
她的哭聲如同鬼哭狼嗥,一點都不像女孩子家哭泣時該有的的嘤嘤之聲,然而她的鬼哭狼嗥,卻能讓人感受到,現在她的心有多脆弱、有多悲傷。
至少他能。
葉承軒站在牆後,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見過她幾近崩潰的身影,可那時,他能夠不以爲然,能夠殘酷地把她的希望扼殺,給予她最深的傷害。
自己帶給她的傷害,早就多如牛毛,就算再添這一點,又何足挂齒呢?
是啊,比起那些來說,真的不足挂齒。
既然如此,爲什麽他的心還會在動搖,爲什麽他會有一種想要抱着她的沖動?
不想再看到她的哭泣,不想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爲什麽,爲什麽他會有這麽荒謬的想法?!
夏海桐捶打着地闆,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要哭,不要哭!!
可是淚水就像和她對着幹似的,她越是這麽說,它們就越要湧出來。
夏海桐不懂,以前打工受氣受委屈的事一大堆,那時自己都能一笑而過,可現在,爲什麽會爲了區區幾句話而哭,這是爲什麽!
小小的拳頭一遍又一遍地落在地上,牙齒上的力度也越來越大,可她瘦小的身體還在不停地抖動着,不停地抖動着。
齒上猛一用力,兩滴鮮血滴落在地闆上,拳頭改變了方向,落在了她的鎖骨上。
“夏海桐,我叫你别哭,不要……”
寬大的臂膀把她的身軀牢牢鎖在懷中,夏海桐愣愣地張着嘴,腦袋裏一片空白。
“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是那麽的熟悉,可是卻又讓她有點陌生。
不是一貫的命令或者嘲諷,沒有強硬或者虛僞,而是純粹的、發自内心的請求。
第一次,在兩人相處近七個月裏,這是他第一次給予她這份溫柔,如果不是能聞到屬于他獨有的氣息,感覺到他臂膀上的溫暖,她一定會以爲,自己是在做夢。
可是這份溫柔,就像玫瑰花一樣,美麗卻又帶刺。
她知道,要不得。
“你、你不是走了嗎,怎麽還在這裏!”夏海桐掙紮着說。
葉承軒把她的身子轉過來,平緩地說:“你真的想我走?”
夏海桐點點頭:“當然,我不想你走難道希望你留下?”她深吸一氣,低頭指着門邊,“走,你給我馬上走!”
修長的手指探向夏海桐的下巴,他微一用力,說:“你爲什麽會哭?”
夏海桐睜大眼睛,盡管淚水還在不斷流出,可她還是說:“我沒有哭!”
指尖掠過她的眼角,他問:“那這是什麽?”
她别過頭:“沙子入眼了。”
他蹙眉:“沙子入眼會鬼叫嗎?”
夏海桐笑了笑:“我喜歡,你管得着?”
葉承軒捏起她的下巴:“你是我的……工具,我當然管得着!”
兩人四目相對,在他的眼裏有她的樣子,而在她的眼裏,也有他的模樣。
隻是……
“哼,沒錯,我是你的工具,你當然管得着!”夏海桐握緊拳頭閉上眼睛,“隻是葉少,我這個工具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你不用再關心我的死活,更不必對我噓寒問暖。你的柔情,請留給你的女朋友!”
葉承軒微怔,難道夏海桐真的那麽讨厭自己,連對她的關心她都那麽厭惡嗎?
趁着葉承軒分神之際,夏海桐猛地把他推開,指着大門,冷冷地說:“請!”
葉承軒看了她一眼,緩緩地邁開了步子。
夏海桐側過身,她不想看到他離去的樣子。
可就在這時,一道猛力把她拉向葉承軒的懷裏,那樣的霸道、不由分說。
葉承軒緊緊地抱着夏海桐,緊得她快要透不過氣。
夏海桐在叫嚷着在反抗着,可他隻是平靜地說了句:“讓我抱抱你。”末了,他加了兩個字,“好嗎?”
聽到最後那兩個字,夏海桐那愛哭鬼又開始忍不住了,隻是這次她把發洩對象變爲了葉承軒,張嘴就用牙齒咬他的身體。
夏海桐的嘴裏塞滿了他的西裝的氣味,她認真地咬着,把哭聲藏在了他的衣服裏。
隔着衣服,葉承軒能感受到肉被牙齒咬着的疼痛,本來這點疼痛,對他來說不過是抓癢。可現在,他卻因爲這個而心痛。
光咬她還不夠,她還用拳頭捶打他的身體,一拳一拳,如星如雨。
葉承軒也不管她,就讓她在自己身上撒野,不知過了多久,夏海桐才肯安靜下來,葉承軒胸口處的衣服早已濕了,連葉承軒也弄不懂,是她的口水弄濕的,還是她的眼淚弄濕的。
然而就在這時,夏海桐突然尖叫了一聲:“你怎麽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