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陽大長公主在宮裏時候,性情活潑,嫁給宋義山之後,夫妻感情和睦。而後的十來年,她被孩子逝世的痛苦折磨着,那顆心千瘡百孔。
如今終于有了斜照,成陽高興極了,驸馬宋義山也極力鼓勵她,多宴請玩樂,将從前的彌補回來。
有了這個緣故,他們夫妻比一般人家愛熱鬧。
陸落參加的幾次宴席,都是成陽起頭的。
既然要放河燈,男人們自有也有詩會,宋義山偏文,他認識不少文人墨客。兩條畫舫一同下水,顔浧也被宋義山邀請了。
考慮到陸落,顔浧才答應去的,他又不懂作詩,不喜歡聽文人墨客們無病呻|吟。
他親自替成陽大長公主來接陸落。
黃昏的晚霞旖旎,落在顔浧的臉上,他沖陸落微笑着,笑容璀璨溫暖,有灼灼華彩。
陸落倏然覺得這個人好帥,眉目如畫,風神磊落。他比很多男人的儀态要好,不管什麽時候,都在站得直直的,似一樽挺拔的松樹。肩膀打開,胸膛開闊,自是氣度雍容不凡。
陸落一直覺得顔浧長得很周正,深眉高鼻,很有輪廓,直到這霞光下,帶着半分朦胧,才驚覺他的容顔有特殊之處。
他十幾歲的時候,姑娘們都愛慕他,大概真不是他吹牛的。
“怎麽了?”顔浧留意到她使勁盯着自己,不免背後一寒,毛骨悚然的。
陸落看人直愣愣的,好似要把人盯出個窟窿,第一次見面就這樣。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長得挺好的,周周正正。不是那歪瓜裂棗。”陸落老實道。
顔浧慢半拍才想起陸落誇他好看,身不由己的紅了耳尖。
他很想老練一點,跟着陸落調侃幾句,或者說些俏皮的話。偏喉嚨裏很重,愣是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顔浧真正動心的時候,就會臉紅心跳。情緒不受控制,很難貧嘴。他從小到大都無體會,隻有遇到陸落才有這種感覺,沒經曆過,不知道怎麽掌控。
真是人生頭一回。
陸落無力扶額。
她心道顔浧是個很矛盾的人,有時候很無賴,但是偶然的瞬間會有臉紅。不知道他到底是老辣還是腼腆。
若真的腼腆,就太不應該了,不是在軍中混了十幾年嗎?
軍中都是老油條。
上了馬車之後,顔浧似乎回過神來,想要拉陸落的手。陸落瞪了他一眼,輕輕咳了咳。
顔浧略微收斂。
“......送給你!”顔浧用紅布包裹着的物件,交給了陸落。
陸落深覺沉手。
打開一瞧,卻隻一隻火铳。
南北廣備攻城作坊将火铳規模化生産。已送了二百支去西北大營,專給顔浧曾經帶過的那隻軍隊。如今的元帥也是顔浧的親信。
顔浧特意跟小皇帝聲明,要留下三支。
“師父,送給朕一支,朕就批了。”小皇帝很想要。眼巴巴看着顔浧。
顔浧最近和小皇帝相處,真是愛極了這孩子。他聰明過人,而且思想深邃,頗有鴻鹄遠志。特别是他有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眸光能融化萬物,很難拒絕他的要求。
“好,送陛下一支!”顔浧答應了。
于是,顔浧申請了三支下來,算是回報當初陸落給他的三支。陸落給他的,他都送給了朝廷,現在有點後悔。
顔浧留下的三支火铳,給小皇帝一支,他自己留下一支,剩下的這支拿來給陸落防身。他知道陸落懂,不會誤傷自己。
“多謝你。”陸落雙目明亮,趕緊接過來,津津歡喜。
火铳很沉手,朝廷的南北廣備攻城作坊的匠人們,重新做了些細微的改良,讓槍管更結實,也很沉重。
“拿得動嗎?”顔浧問,“你要是嫌麻煩,我送你一把上好的弩。射程隻比這火铳短兩三成,也是不錯的。”
“胡說,目前的所有弓箭,射程都不及火铳的一半。”陸落笑道,“我不要什麽弩,我就喜歡這火铳!”
陸落也想做一把防身的。
隻是她的火铳交了上去,考慮到朝廷不準私造兵器,她又是顔浧的未婚妻子,聞樂喜的外孫女,她若是公然私藏沒有來曆的火铳,會引起衆人對顔浧和聞樂喜的懷疑。
顔浧能送她一支,她這支就來曆清楚,陸落高興極了。
“那你可要仔細,别傷了自己。”顔浧叮囑她。
“一般都應該說,别傷了旁人。”陸落嘀咕。
顔浧失笑,道:“你知道輕重的,不會亂傷人。假如真的傷了,也是那人罪有應得。我隻是怕這火铳不穩,火藥很危險。”
陸落垂眸,佯裝看火铳,沒接話。
他們的馬車,很快就出了城,到了河邊。
天已經黑了,中元節的月色明媚,瓊華如煉。素淡的銀輝,照在陸落的側顔,她溫柔娴靜中,添了嬌媚柔婉。
顔浧不着痕迹拉了下她的手。
而後,他又快速放開。
陸落沒有回頭,直接上了成陽的畫舫。
畫舫的甲闆上,已經立了不少佳人,錦衣蹁跹,風骨優雅。
明月似一輪冰魄,從河面的遠處升起,懸挂當空,将如水的月色灑在每個人身上。貴女們周身的金銀配飾,泛出谲滟的光;河風涼爽,掀起細浪。細浪輕柔拍打着船舷,似奏樂般悅耳。
陸落耳邊,全是歡聲笑語,脂暖香甜。夜風酥酥撩撥着,吹動衣帶蹁跹。
“五娘!”成陽快步朝陸落走了過來。
成陽今晚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大紅繡金海棠的瀾裙,細長的銀耳墜子,泛出灼灼的清光,映襯得膚白如珍珠。
“我是不是來晚了?”陸落笑道。
“也不算晚,我們還有一刻鍾才開船呢。”成陽笑道,然後拉了陸落的手,“來,我向你引薦一個人。”
說着,成陽就把陸落帶下了甲闆。
畫舫是三層的,最上面的甲闆和花廳,可以賞歌舞、眺遠景,中間除了劃船的船夫,還有兩間休息室。
成陽将陸落帶到了其中一間。
屋子裏也是笑聲。
推開門,但見三四個女孩子,圍着一個三十來歲的夫人,正在說笑。
婦人面目慈祥,衣着華貴,正在和女孩子們說着話兒。
陸落不認識這婦人,不免有點吃驚:這是要帶她見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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