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芫偷眼看向殿首中央,此刻的宇文皓軒就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可沒想到她的救命稻草卻神情專注的看着王寶絡,絲毫沒有顧及到她的處境。
夕芫憤恨的收回目光,在心裏将宇文皓軒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可依然無法解決她眼前的困境。
大殿另一頭的王寶絡卻是信心滿滿,隻見她擡起雙臂,身後立刻走上來兩個宮女,宮女用手中的紅絲帶将寬大的袖袍貼着手臂纏起,又将繁瑣的裙擺攏到腰間,用絲帶打出一圈圈的水波褶皺,摘去身上多餘的飾品後,原本華麗麗的宮裝此刻再看已是一派英姿飒爽,紅黃的顔色相間,隐隐的透着貴氣。
衆人皆歎,如此大的改裝用的時間竟連半柱香都不到,可見王寶絡對這次的表演用盡了心思,身後也一定有高人指點。
夕芫的掌心再次冒出冷汗,王寶絡這個人果然是睚眦必報,上次的宮宴上被趙淑容羞辱後,這次就定要搬回一局,順帶着也要将她算計進去。
裝扮妥當後王寶絡接過宮女遞上的一把沒開刃的長劍,走到殿中央福身說道,“臣妾乃是将門之女,今日便做一曲‘劍舞’,舞技不精,皇上可不要笑話臣妾。”
“都是自家人,誰也不會笑話你,舞的好與不好,朕今日都賞。”
“那臣妾就獻醜了。”王寶絡說完颔首示意樂師。
輕揚的曲調緩緩而起,王寶絡手中的長劍也徐徐而動,妙曼的身姿,威武的長劍,一柔一剛配合的恰到好處。
長劍婉出一朵朵劍花,随着曲調的高揚越舞越快,一招一式無不顯示出将門的綽綽風姿,那柄無奇的長劍在王寶絡手中,竟現出矯若遊龍,光曜九日的氣勢。
曲音時而舒緩時而激昂,王寶絡的劍舞也随之時而溫婉妩媚,時而虎虎生威,宇文皓軒連聲叫好,嫔妃們也都大感意外,王寶絡今日一舞可謂是豔驚四座,日後怕是再無人敢說她性如莽夫,才藝疏無了。
以自身擅長的舞劍來配合不擅長的舞技,衆人的目光自然是集中在她表現更好的一面,沒人再去注意她略爲遜色的舞技,可如此巧妙的方法,以王寶絡的心智怕是想不出來的。
夕芫擡眼看向擊鼓的李美人,李美人算不上美貌,充其量也隻能說是标緻,長長的瓜子臉,薄薄的嘴唇,雙頰上還長着幾顆雀斑,隻有一雙黑眸生的炯炯有神,可惜眉眼間卻透着一股算計。
垂下眼睫,夕芫心中已有了大概,隻怕這李美人便是王寶絡身邊的軍師了。
再看王寶絡的劍舞時,夕芫的腦中突然靈光一現,王寶絡能以自身所長來掩飾缺憾,難道她就不能嗎?
心中有了主意,夕芫悄悄拉過雪春,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麽,雪春雖面帶疑色,卻絲毫不敢耽擱的退出殿外。
等雪春氣喘籲籲的回到殿中,王寶絡的劍舞也已接近尾聲,在婉出一連串的劍花之後猛然收勢,如浩瀚的江海在瞬間凝住了波光,曲聲畢,衆人卻依舊沉醉在波瀾之中,許久不能自拔,好一會兒後不知是誰贊歎一聲,大家才回過神來。
宇文皓軒叫了聲好,衆嫔妃也都跟着齊聲喝彩,王寶絡嬌柔的福身道,“臣妾雕蟲小技,博皇上和姐妹們一笑罷了。”
“昭儀娘娘這若也算雕蟲小技,那我們豈不是要無地自容了?”
“是啊,以前隻知娘娘的母家皆是骁勇之人,不想娘娘卻是文武雙全。”
在衆人的誇贊聲中,王寶絡的神情越來越得意,可宇文皓軒卻表情淡然的說道,“自家人在一起玩鬧,隻圖個高興,無需在意誰好誰壞,今晚隻要上來表演的人,朕都有賞。”
宇文皓軒有意淡化衆人對勝負的計較,夕芫明白那是在爲她鋪墊,可女人心中的攀比又豈是一句話能抹殺的?
王寶絡在接受了衆人的奉承後,果不其然的看向夕芫,“本宮這塊青磚已經抛出來了,現在就看妹妹這塊美玉的了。”
夕芫起身胸有成竹的笑道,“美玉臣妾不敢當,隻求能及娘娘十中一二便好了。”
說完也将自己裙擺系高,露到腳踝,把原本的鞋子脫掉,穿上了一雙底厚綿軟的襪套,裏面鼓鼓囊囊的,不知是塞了什麽東西,幾名宮女上前在大殿中央鋪了一大塊白絹,白絹的下方放了一盆墨汁。
嫔妃們紛紛議論,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夕芫走到殿中将雙腳浸入墨盆,擡眼看向宇文皓軒,宇文皓軒也正雙眉緊蹙的望向她,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不行就别逞能!
夕芫倔強的别過頭,向樂師颔首說道,“就奏一曲豔陽箫鼓吧。”
箫聲悠揚響起,夕芫走出墨盆,将腳印踏在素白的絹布上,步伐看似淩亂,卻在每一次下腳時都極爲講究,在坐之人懂得書畫的都似是看出了門道,不懂得的卻是嗤之以鼻。
夕芫上身所舞雖不精妙卻也能過得去,可奇就奇在宇文皓軒所賜的一身衣裙上,這衣裙平時看去除了做工精良以外并沒什麽出彩的地方,可随着舞者的身體旋轉,裙擺打開,繡在褶皺之中的彩色花朵蝴蝶齊顯了出來。
更奇的是,刺繡所用的絲線不知是什麽材質制成,在燈火的映照下,反射出的光影能久留在空中不散,夕芫舞過之處點點花香蝶影,不一會兒周身便處在一片絢爛斑斓之中。
這種效果是夕芫沒有想象到的,看到衆人眼中的驚羨,她不再有所顧忌,脫離了所學舞姿的拘泥,盡情揮灑。
曲盡尾聲,夕芫腳下所畫也呈現完整,竟是一幅壯闊的錦繡江山圖,此圖氣勢磅礴,一般人難以畫出神韻,更何況是用腳畫就,書畫行内的人皆以能畫就此圖爲榮耀。
笛聲緩定,夕芫也随着笛音停了旋轉,半跪在江山圖上,擡首間盈盈一笑,如春花綻放,仿若黑白江山上一抹燦爛嬌豔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