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夕芫從甯國出發來姜國時,必須要借道成國才能抵達,可那時還是成國公主的賢妃也正準備到姜國和親,夕芫他們本不想在成國多停留,可成國欺甯國弱小,硬是将他們壓制在邊境近十天,等賢妃的和親隊伍出發後,才放他們通行。
夕芫想起那時,連成國的普通驿站官員都敢拿白眼看她,如今賢妃對自己的态度便也在意料之中了,遂淡然一笑,也沒覺得多尴尬。
貴妃招呼賢妃落座後,和悅的問道,“皇上近日的身體怎麽樣?妹妹宮裏的飯菜可還和皇上的口味?如若不好就從本宮這裏抽調幾個廚子去。”
賢妃面無表情,語氣清冷的答道,“娘娘不必挂心,皇上正值壯年,身體哪有不好的道理,嫔妾宮裏的廚子都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就是禦膳房的也未必能及,娘娘的廚子還是留着自己用吧。”
嫔妃們暗暗的捏了把汗,宮中還從未有人敢這麽對貴妃說話,一旁站着的景晏臉色早已鐵青。
可貴妃卻從始至終都保持着溫雅的笑容,賢妃的一番話說下來,她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隻要皇上一切都好本宮就放心了,妹妹整日侍奉皇上辛苦,以後請安也不必日日都來,盡心伺候好皇上就行。”
見貴妃并未責罰,嫔妃中有人松了口氣,有人則暗歎可惜,夕芫一直不動聲色的坐着,細心觀察每個人的表情,推斷她們當中哪些人是同一陣營,哪些是針鋒相對的。
正看得出神時,貴妃突然出聲叫她,夕芫忙收回心神,含笑看向貴妃。
“聽說皇上準你自由出入夢馨居,那兒可是皇上獨居的地方,連本宮都甚少過去,妹妹真是好大的面子呢!”
聽了貴妃的話,所有人的眼神都從賢妃轉移向她,有羨慕也有嫉妒。
夕芫福身解釋道,“皇上知道嫔妾素愛看書,夢馨居裏的書籍頗多,可皇上嫌嫔妾愚鈍,不舍得将書外借,所以才準嫔妾在夢馨居裏看書的。”
“夕昭容還真是好福氣,我們連夢馨居裏有書一事都不知道呢!”
“是啊,聽說夕昭容第一次侍寝就去的夢馨居。”
嫔妃們的諷刺夕芫隻當沒有聽見,她擡頭看了一眼笑得依舊和婉的貴妃,心中大感疑惑,宇文皓軒準她出入夢馨居時并沒有别人在場,她也還沒來得及跟自己宮中的任何人講,可貴妃卻已經知道了。
是宇文皓軒告訴她的嗎?夕芫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昨晚宇文皓軒宿在賢妃的花蕊宮,若是他說出去的也應該是賢妃先知道,可看賢妃微帶嗔怒的表情,不像是事先知道的樣子。
那就隻剩下一個可能了,就是貴妃在宇文皓軒的身邊按有眼線,想到這層,她心中暗暗一驚,看來貴妃真不是表面那般賢淑無争。
嫔妃們還在爲她能出入夢馨居一事諷刺不休,貴妃不耐的打斷她們道,“若是眼紅你們也回去多讀些書,光在這磨嘴皮子管什麽用。”
衆人都住了嘴,一直安靜的劉充儀卻起身笑道,“那日在宴會上,夕昭容奮不顧身的替皇上擋暗器,忠勇之心可見一斑,也難怪皇上如此寵愛昭容娘娘。”
夕芫向劉充儀微微一笑,從剛一見面劉充容便有示好之意,她雖不知是何目的,可在宮裏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貴妃也對她贊道,“妹妹那日真是吓壞本宮了,别人躲還來不及,你卻敢擋在皇上身前,可見你對皇上情義至深,就沖這個皇上怎麽寵你都是應該的。”
“娘娘過獎了,嫔妾那時也來不及想什麽,隻是出于本能而已,相信各位姐姐若是站在皇上身邊,也定都會如此的。”
“就是,我那時離得太遠了。”
“是啊!等我沖到皇上身邊時,刺客都被抓住了。”
??????衆嫔妃都紛紛給自己找未能保護皇上的理由,殿内一時亂哄哄的。
“皇上駕到!”小太監尖利的聲音響起,殿中立刻安靜了下來,嫔妃們先是一愣,随後争先恐後的起身相迎。
宇文皓軒大步跨進殿内,面前一下跪了數位嫔妃,他剛想伸手去扶,卻發現不知先扶哪個好,便随意擺了下手,讓嫔妃們自行起身。
貴妃讓出殿首的主位坐到一邊,“皇上怎麽在這時候來?連朝服都沒換下。”
宇文皓軒看了看衆人,笑道,“想着這時候你們都在這,就來看看。”
“臣妾們閑着無聊,借着請安也能聚在一起多說會兒話,皇上要來怎麽也不先知會一聲,臣妾也好多備些糕點。”
貴妃說着招手讓宮人們下去準備,宇文皓軒卻打斷她道,“不用了,朕看看就走,你們也說了好一會兒話了吧?沒什麽事也就散了吧!”
貴妃神情怔愣了一下,随後笑着對嫔妃們說道,“今日本宮也乏了,大家都散了吧。”
嫔妃們紛紛跪安,同宇文皓軒一起出了甘泉宮。
早上還積着雪的道路,此刻已經清掃的幹幹淨淨,宇文皓軒在前面慢慢悠悠的走着,嫔妃們也不敢乘坐步辇,在後面跟着一起步行。
走到岔路時,幾個嫔妃回宮的路不再與宇文皓軒走的一緻,便悻悻的告退了,幾個岔路走下來,跟在後面的嫔妃一個一個的減少,夕芫的婉韻宮離的最遠,所以最後便隻剩下了她一人。
凡桃識趣的和他們保持着一段距離,快到婉韻宮時,走在前面的宇文皓軒突然轉過身來,拉起夕芫的手就跑。
夕芫一身繁瑣的裝飾随着跑跳不停地掉落,她想要停下來卻怎麽也掙脫不開宇文皓軒的手,凡桃隻得跟在後面一路拾撿。
兩人一直跑到了婉韻宮的門口才停了下來,宇文皓軒看着她頭上快掉盡了的頭飾笑道,“這樣簡簡單單的才好看,以後我每見你盛裝一次便帶你跑一次怎麽樣?”
夕芫大喘了幾口氣,半笑半嗔的看着他,“才不要,我的首飾都被你摔壞了,你得賠給我。”
“那我就賠你個大的,上元節的晚上京城裏舉辦燈會,想去看嗎?”
“我可以去嗎?”夕芫忽閃這一雙晶亮的眼睛,又興奮又期盼的望着宇文皓軒。
宇文皓軒神秘的一笑附到她耳邊說道,“上元節天黑之後到璋慶門外等我,不要帶任何人,有人會把你帶出宮的。”
“真的?”夕芫忍不住大叫一聲,宇文皓軒趕忙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千萬不要跟任何人說,我今日還有事要忙,就送你到這了。”說完在她的額上親了一下便轉身離開。
夕芫抑制不住激動,蹦跳着往素夢閣跑,凡桃喊不住她,隻好無奈的繼續跟在後面,撿拾她掉落的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