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微笑回到家，和三個人說了下家裏的大緻情況，有幾口人，每個人的工作是什麽。葉家夫婦自然睡在樓下的一間空房間。樓上還有一個小一點的房間，給小林和小美暫住。四個人立時投入了他們新的崗位當中。淩微笑頓時失業。

新的下崗女青年拿了書才晃到客廳，葉嫂就走過來，微笑着問：“夫人要喝點什麽，茶，咖啡，牛奶，還是新鮮的熱果汁？”

淩微笑愣了一下，回頭看到傷殘人士曆流觞同學身殘志不殘的從樓梯上極爲艱苦卓絕的走下來，一路扶着樓梯扶手，每一步，都需要停一會兒。

淩微笑自己不敢去傷害這個大男人的自尊心，隻是和葉嫂道：“咖啡吧。”正好和曆流觞一起煮，這樣比較不麻煩。一早上要打理這麽大的一間房間，并非易事。她不想加重别人的負擔。

葉嫂自然是看到曆流觞了，恭敬地問一句：“觞少，喝些什麽？”

曆流觞才慢慢拐下來，一邊很平淡道：“弄些花茶吧。”

淩微笑差不多要噴出來。這丫就會折騰。

葉嫂什麽也不說，回廚房很快利落的泡好咖啡和杭白菊花-蕾，一杯綠色帶些微黃的汁水看着就很香，遠比咖啡更吸引淩微笑。

曆流觞不動聲色的和淩微笑換了杯，打開了報紙。淩微笑在一邊悻悻喝了，亦在一邊看書無話。

其實忙碌交于了别人，是一件沒意思的事，太清閑的人免不了覺得無聊。可暫時新鮮的無聊是令人舒服的。在這幹淨而溫暖的大廳裏，她和他一起，很生活用品化很夫妻感的共享茶點的悠閑自得，亦有幾份難得的趣味。

雖然是這麽極爲平凡的一件事，淩微笑還是深深的記得，那一天的太陽暖暖地，從窗戶斜射過來，

有一抹亮極的光束，就穿過她的手，射向他的手……極爲軟白的纖細手指射成半透明，輕輕的印了一個小影在他的手心……

他握住她的手的小影，有一小會兒的失神，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面對着，情緒是淡淡的，懶散的……

淩微笑突然很了解冬日曬太陽的貓兒那種極度舒适的迷蒙……甚至覺得此時，就連嘴裏都會分泌甜甜的唾液……呃……有點想睡覺！怪不得有人說偷得浮生半日閑，原來，就是這樣美好的半日。

“丫頭，一塊錢，猜你在想什麽？”他寵溺的醇吟，表情讓人說不出的甜軟，似陽光下的蜂蜜，被他魔魅雙眸所凝睇的人，會不由自主的曬得化了，流出金黃美味的蜜汁兒來……

花樣人人會玩，巧妙各有不同。同樣浪漫的事兒，由不同的人做起來，還是不一樣的。曆流觞的聲音低沉，催眠曲似地讓淩微笑打了個細小的呵欠，淩微笑倦倦地道，“想睡了，呵呵……” 傻笑卻是極爲幸福！

彼時，曆流觞也笑了……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卻無比幸福的時光！

淩微笑很是懷念那個一安靜的茶點時光，因爲接下來，她的時間就被分割成支離破碎的亂碼！很多情緒還沒有理清楚，已不再有當時的心境了！

*

曆流觞一直沒有提過置辦年貨的事情，轉眼就到了年二十七，時間再也拖不得了。淩微笑還沒有開口，一個電話就亂了所有的進退。

曆家老爺子的電話，要求曆流觞全家遷居。曆流觞似早就在等這個電話，并不驚訝，隻是按部就班的吩咐着一些具體事項。

主要是曆流觞的身體好了，去曆府接班已是克不容緩的事，雖然沒有讓他立刻上任的最主要的因素不是曆流觞的身體，而是曆家老爺子年紀大了，心似乎變慈了，加上又趕走了打小在身邊長大的曆羲之，所以特别留了空時，給曆流觞的大伯整理下後續的東西。等他把尾巴整理幹淨了，再讓曆流觞接手。反正曆家的東西亦是他們的，他們能有辦法幹幹淨淨的卷走多少，曆家老爺子是不在乎的。

二是要過年了，老爺子雖然是沉得住氣，但想見自己第一個曾孫女的心情和普通的老人是無異的。過年，合家團圓的日子，少了一個曆羲之，又不見了一個曆妝冷，那麽多個曆不悔是必須且絕對的。

*

這次舉家搬遷是連淩微笑的學校也一起轉了，曆流觞認爲轉到一個新的且升學率高的學校對淩微笑的學習是有幫助的。他自以爲平和的和淩微笑讨論過這件事，淩微笑無聲的同意了。曆家，那個大得不得了的地方，會有一天真正變成她的家嗎？她不知道，很是迷茫。

妝小小的遊戲才進行到一半，說到回家，并沒有淩微笑想象中的興奮，反是很不放心的和留守的保镖叽叽喳喳說了半天，看她的意思，似不準備把這些寵物帶走了。妝小小的解釋是蛇太多了，也應該分窩了。看曆流觞沒有反對的意思，保镖們也隻好接受着這些麻煩。

淩微笑這才想到爲什麽曆流觞從來沒有爲妝小小安排一個舒适的窩居，因爲他知道這裏已是住不長的了。

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意識到這一點，有微微的安心感覺。不論什麽人，知道有人替自己撐着一片天，都會有這種放心下來的感覺吧。淩微笑不知道别人怎麽樣，隻是，她現在，很驚恐的發現，自己實在是懶得飛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就這樣自己折了雙翼，倦于這個男人的身側，憑他的一時寵愛，而生……

真可怕，真危險……可是，竟不想改變！

所以，感覺，更可怕了！

*

穿着華麗雅緻的新衣，随着人流慢慢的走進飛機。有一種時空倒錯的感覺，這樣的生活，和一年前的自己相比，不知在物質上優越了多少倍。而且奇怪的是，精神上亦很愉悅，雖然這愉快裏不免有些陰影，可誰的生活沒有刺呢！

以前不知從哪裏得到的信息，總覺得有錢人是不幸福的，雖然物質上豐富，但肯定一家人不和諧，爲了錢有這樣那樣的麻煩。可是現在才知道，那不過是窮人的YY。有錢人有煩惱，沒錢人也有煩惱，但至少有錢人有物質上的極高享受，但沒有錢的人，卻少了這些。相比之下，自然是有錢的人容易幸福一些。

雖然大家都知道幸福似乞丐身上的那件不存在的襯衫，難以找到，但還是有一種亞幸福的狀态，比如，現在。

曆流觞讓淩微笑坐在飛機内側，能看到窗外白雲朵朵，總是能平複些暈機的小煩惱！

幸福此時就握在二個人的手心裏，淩微笑努力抓牢，但心裏卻不知名的生了恐慌，似知道自己愈是努力，就愈是抓不住。愈是幸福，就愈加倍的恐懼！

*

下了飛機沒有懸念的直奔到曆家。自然是沒有人來迎他們的。不過房子倒是爲他們空出來一間。那是曆流觞父親所居的一所側樓，離大門比較遠，在整個曆家的六個獨居院裏是最差的一個。曆羲之和曆妝冷現在人雖然不在曆府，他們的房子仍舊保持着原樣。曆流觞沒有意見，這院子雖小，但警戒也比較容易。而且是他童年的故居，怎麽也有些記念的意義。

屋子早就打掃得幹淨了。這院子正面起了一個小二層，左右是廓房，一層有二百平左右。側後面隔了一個衛生間和一間客房，樓上是三間卧室套間，曆流觞他們住在中間，妝小小和曆不悔一左一右。書房是在卧室側面隔開的一間十幾平的屋子，東西也到位。淩微笑反而安了心，她不喜歡太大的屋子，總覺得空空洞洞的，太過冷靜，還有一種無法掌握的空虛！

保镖們住在二側廓房，這倒突現了一個問題，這院子太小，隻中央有一井一樹，怎麽也放不下妝小小的寶貝蛇。妝小小很是不悅，與淩微笑大鬧了一聲别扭，這孩子回來後先到了李甯夏那邊玩了半天，回來就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眼的挑着刺。而且這一次，似是故意，當着曆流觞的面開始鬧騰。

“你要是不給我搭個蛇窩，我今天就把蛇放進你房子裏。”妝小小無賴的大哭大叫。

淩微笑沒有說什麽，隻是覺得曆家長輩真正無聊，将這麽小的一個孩子拉入大人之間的權力鬥争中來，利用小孩子的信任，把妝小小當槍使，不斷的試探着曆流觞的底線。哪有一絲親情在。怪不得曆妝冷甯願将孩子托于堂弟，也不願意這孩子在自己的父母手裏。

曆流觞覺得發煩，淡淡道：“你有選擇的，你可選擇和你的外婆外公住。畢竟他們和你更親近些。”

妝小小一下子止了哭，她本來還有很多的花樣要使出來，和淩微笑一遞一對的回答，李甯夏都教了她很多，沒想到曆流觞隻這一句，就封殺了她全部的可能。

她眼睛不安的看了下淩微笑，才怯怯道：“我媽說要你好好照顧我的。”

淩微笑有些想笑，曆流觞這丫真是神鬼皆愁，原來他吓孩子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曆流觞擡頭，看着妝小小一眼，問：“畢竟他們和你更親些，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麽你媽要讓你跟着我。”

妝小小不語，接了媽媽的電話，她自己也難受，不明白媽媽爲什麽要這樣安排。不讓她跟着外婆，而要她跟着外婆和大舅舅的敵人！她問了外婆，外婆很不高興的想了好久，才說她媽媽是想讓她當個小間諜。監視曆流觞的一舉一動，沒事就要給他們帶來點小麻煩。妝小小比較同意外婆的說法，所以積極的投入到對抗戰争中！可是這樣的話畢竟不能告訴曆流觞的。妝小小隻能裝呆，答不出來。

曆流觞又道：“你應該把這個問題，問一下你的媽媽。而不是來找你的小舅母的麻煩，畢竟，你媽媽 你外婆都在，她沒有任何義務要照顧你的生活起居。”平時再怎麽吵，曆流觞也不想理，淩微笑能忍就讓她慢慢忍，這是她自己願意的事，可是這個年，是他們三個人第一年，而且曆家的人不會放過淩微笑的，所以他不得不出面趕走一些小蒼蠅，他很希望，在他力所能及的時候，讓淩微笑和曆不悔過一個幸福的新年。畢竟，那麽喜歡朝陽的女孩子，肯定是喜歡新年的。所有的舊的都要抛之于腦後，大家在一起，迎一個新年。

妝小小皺眉道：“可是，我媽媽讓我和你們在一起過，她不照顧我，誰照顧！”

曆流觞看了一眼淩微笑，淩微笑無辜的眨眼，沒有任何接話的意思，于是隻得回答，口氣裏多了一絲不耐煩，他明知道敏感的妝小小能發現這絲不快，“你有保母，也有外婆，有事情找她們二人肯定能解決。

你小舅媽還有一個孩子要帶，一個家要管，又要準備過年的事很是辛苦，我希望過年這段時間，你不要就任何事情去打擾她了。”這一句話說完，才明白，自己出言多少是看不得淩微笑受欺負的味道，雖然明知道欺負的對象不過是個孩子，一個淩微笑隻要願意肯定能擺平的孩子，但還是看着不爽。雖然他一向認爲自己是多麽冷靜和善于忍耐的人。他就不明白淩微笑爲什麽一定要選擇受欺負。

這些日子他一邊研究着她的反應，一邊克制自己不要插手其中真是難受，因此自己才想到過年這個借口吧，雖然教育使他明白，每個人包括他的女兒都是獨立個體，遇到任何問題都需要自己解決。但骨子裏他就是個喜歡掌控一切的霸道男子，見不得自己的人受人欺負。那怕這欺負隻來自于一個孩子。

這些日子欺負淩微笑也欺負的順手了，暗暗覺得外婆的話是沒錯，這淩微笑就是個靠歪門邪道的東西迷糊了小舅舅的狐狸精，所以應着的受着她的欺負。這會子被曆流觞這樣急言曆色的一說，自然不高興，再說她在曆流觞手裏亦沒有吃過什麽虧，孩子的天性那就是一再的放任自己試探大人的底線，才能明白哪些人的話自己是要聽的，哪些人的話，自己是可以選擇性聽的，哪些人的話，自己是完全可以不用理會的。

“小舅舅，你偏心……”妝小小扁着嘴，似哭非哭，委曲的什麽似的。

曆流觞居然點頭認可：“是，我偏心，因爲你的小舅媽是我的老婆，這天下男人最應該維護的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你說你一直是怎麽對待小舅媽的，我應該不應該偏心。”

妝小小愣了，淩微笑也愣了，沒想到曆流觞居然爲了她和一個孩子這麽認真，這句話出口真讓她臉紅了，真不知道妝小小把這話傳到哪邊，會是什麽樣子。

雖然覺得曆流觞大過小題大做，可是心裏還是有些高興。這男人從來沒有無視自己，自己的一點點委屈都要找回來，雖然對象有些不值得！

妝小小看到淩微笑唇彎眼柔的，自然大怒：“可是我們是血緣關系的，而她，她在一年前，不過是個外人！要算親近，我也比她親。因爲人家都說妻子如衣服呢！”

曆流觞冷冷看妝小小，在這樣強大的壓力下，這個孩子居然仍站得直直的，頭擡得高高的，那一種倔強的樣子，真有幾份似“絕”！奇怪，明明不是他的孩子……

再看到淩微笑站在另一邊，二個人眼巴巴看着他，似二個受審孩子，不免有些好笑。曆流觞突然就心有些軟了，卻仍不動聲色的反問：“你看看，你有哪個地方能比你小舅媽讨人喜歡？！”手一伸，抓了淩微笑到身邊坐下。至少這象是二大人審孩子。

妝小小道：“我比她……比她……”突然發現，外婆最嘲笑就是淩微笑的出身，可是她自己一直是父不祥，自然出身不會比淩微笑高貴。父親不要她就算了，母親也不喜歡她，從小到大，總是走一路丢一路，把她随便扔給什麽人照顧着，比如現在，就扔給了面前這個兇狠狠的小舅舅。

曆流觞勾唇，也不多說：“别人不喜歡你不是别人的錯。沒有人有義務要喜歡你。當然那也未必是你的錯，你也沒有義務讓别人喜歡。可是你不能抱怨别人不夠喜歡你。你媽媽讓你過來，大抵是讓你和你小舅媽學學，她的個性，是我所見過最可愛的一類。有機會你問下你媽媽好了！”

妝小小微有些不服氣的哼了一聲。曆流觞也不想多說，微一揚頭：“出去玩吧。”

妝小小垂頭喪氣的走了！

淩微笑擔心地看了她一眼，曆流觞覺察到了，撫了撫她的手背：“讓她去想想，人總是要學會自己長大的。雖然隻是個孩子，你縱得過了尺度，彼此都不好。”

淩微笑腹诽，我哪有這麽好心，隻是怕這丫頭到李甯夏那邊又生了無數的故事來。話是這麽說，自己對妝小小确實也是縱容有加。大概在心底，也明白那個孩子某些時候和自己有共通之處吧。隻是妝小小用任性來掩飾自己的悲傷，而她則是用微笑來埋藏那些痛楚。

淩微笑倒在曆流觞的身上，沒有一絲輕松的感覺。她預感到，曆流觞肯出手替她解決妝小小，必是後面有大的麻煩要來了。

對于曆流觞和淩微笑來說，妝小小從來就不是問題。她背後那個不肯妥協的女人，才是淩微笑真正要防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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