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節課,錢娜都是笑非笑地看着簡思。
她倒要看看,簡思你要怎麽辯解?
教授宣布,明天還有最後一堂課,然後開始放假,大家歡呼,終于可以回家了。
簡思給王叔打了一個電話,一會兒她要去一趟超市,要買的東西太多,她一個人拿不動。
在走出教室門的時候被錢娜攔了一下,錢娜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着簡思,然後不屑地離開。
簡思歎口氣。
簡思和王叔可謂真算得上是大購物,雞、鴨、魚、肉、海鮮蔬菜,超市裏到處都是人,沒走一步都艱難的很,東西就像不要錢一樣,簡思和王叔兩個人推着兩個購物車,排了将近一小時的隊伍才終于把這些東西推出來。
簡思将東西分開裝好,一份小一點的放在大的旁邊。
“王叔,這份是給你的。”
王叔笑着接下。
過年有這個講究,雇主給一些彩頭,要高興的接受。
王叔将東西和簡思送到樓上,然後給沈讓挂了一個電話,說人已經接回來了。
簡思回到家中脫掉羽絨服,換上拖鞋,将買的東西分門别類的歸納好,帶上小熊的圍裙,将課本和複讀機放在桌子上,一面收拾着那些菜,一面跟着複讀機跟讀。
煤氣上有一個高高大大的白鋼鍋,那個是簡思用來炖湯的。
用雞、鴨、豬骨、牛骨用小火熬湯,每天熬幾個小時。
快要過年了,到處充滿着節日的喜慶。
将蔬菜洗好,放在編制的小筐中,從流理台下面找出一小塊木闆,然後打開櫃子找出上次買的純紫銅火鍋爐,将火鍋爐洗好,然後一切都準備好,門鈴聲響,她狐疑,這麽早會是誰?
打開門就看見許圓圓風流地站在門邊,手裏拿着一根香蕉,笑眯眯地說道:“咱們從今天開始就是鄰居了……”
簡思有些發愣。
許圓圓的鼻子使勁聞聞,好香的味道,是什麽?
他擡腳就要進去,手中的香蕉突然被人從後面抽走,沈讓扒開香蕉皮然後冷聲說道:“你可以回去了。”
咣當!
許圓圓看着關緊的大門,小月餅惡毒地閃啊閃。
詛咒你拉肚子,哼!
“今天這麽早。”
沈讓點點頭,然後進入書房,将上午買的那些書拿出來。
“這些趁着放假都看了吧,看不懂就來問我。”
簡思點點頭,拿着書,看着門口。
沈讓知道她要說什麽,揮揮手:“不用管他。”
沈讓穿着橘色的拖鞋進入書房工作,簡思繼續在廚房。
沈讓的廚房以前是用來做擺設的,地面鋪的是實木的地闆,地闆發出的原木清香和空氣中的肉香骨香交融在一起。
許圓圓站在自家的看台,看着簡思在廚房裏走來走去,他的小月餅緊盯着那個鍋子,裏面肯定有好吃的,那麽大……
然後,他看見簡思将鍋子打開,用一個湯勺取出了什麽,然後滿足地閉着眼睛,他淚奔了……
簡思呼着熱氣,好燙,好好喝,滿足地閉上眼睛,睜開的時候,她吓了一跳,手上的勺子一下子掉在地上。
許圓圓家的看台很大,很不巧就對着簡思這一面的窗戶,她一睜開眼睛就看見,許圓圓整個身體挂在玻璃上,眼睛哀怨地向她發射着不明之光,她吓了一跳,手一抖,勺子就掉了。
沈讓聽見響聲從書房走出,拖鞋的鞋底蹭在實木地闆上。
許圓圓惡狠狠地瞪了沈讓一眼,然後哀怨地看着那口鍋子。
嗯……沈讓家今天吃火鍋,四個人。
許圓圓甩開膀子,笑眯眯将涮好的羊肉扔進口中,然後小月餅滿足地驚歎。
“比東來順的還好吃……”
侃侃看着這鍋就知道味道差不了,果然,唯一的遺憾就是……
“我說思思啊,爲什麽要吃清湯的啊……”他可是無辣不歡。
許圓圓兩個腮幫子鼓鼓的從侃侃的碗裏将好的肉片搶過來:“思思也是你叫的,呸,不吃拉倒都給我……那個小思思一會兒給我打包點做宵夜……”
簡思暈倒。
簡思向侃侃解釋着:“醫生說最好在短時間内不要吃太辣的東西……”
侃侃哦了一聲,差點忘了還有兩個病人呢。
吃過晚飯,簡思将洗好的水果端到外面客廳,許圓圓圓滿地打了個飽嗝,捧着圓滾滾的肚子:“以後我每個月給你錢,我就在你家吃了,不然我就天天貼在玻璃上,讓你害怕。”他惡狠狠的威脅。
沈讓連鳥都不鳥他一眼。
茅侃侃吃着葡萄,突然電話響起來,他接起,然後大聲的說着:“什麽?我家水管爆裂了?嗯嗯,我知道了,我這幾天不會回去的……”
許圓圓覺得這個更假。
侃侃一副哥兩好的樣子,摟住許圓圓的肩:“圓圓,你家借我住幾天呗……”
許圓圓學着沈讓連鳥都不鳥他一眼,驕傲的像隻胖孔雀。
簡思在廚房收拾着戰場,然後将所有的碗洗幹淨,流理台整理好,将地闆從頭到尾擦了一遍,将抹布放在一旁的晾衣架上,摘掉手套走出廚房。
“小思思來吃葡萄……”
許圓圓招呼着。
簡思笑笑,搖搖頭走進書房。
今天的群裏格外的熱鬧。
簡思點開,一愣。
群公告寫着3。21韓曉宇楚慕陽婚禮。
簡思的手有些抖,心還是一窒。
她點開那個頁面,網速很快,流轉到頁面,映出一張一張的照片。
是他的結婚照。
簡思垂下睫毛,整個房間有些暗,隻有電腦前面有着淡淡的亮光,她坐在那裏。
裏面有韓曉宇嬌俏的、美豔的、調皮的,每張都有一個特點,都有他寵溺的笑容。
心髒一陣一陣的抽搐,痛得她忍不住彎下腰,額頭抵在桌角,她捂住臉,眼淚順着指縫滑落。
這個夜晚,這些照片象是一把尖銳的刀,毫不猶豫的紮進她的心髒中。
簡思的同學有幾個是參加過她的婚禮的,見到楚慕陽的照片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大家在群裏商讨着一起去喝喜酒,楚家的喜酒兩面擺,也就是說,也要在簡思媽媽哪裏擺。
韓曉宇在群裏發着通紅的笑臉,嬌羞着邀請大家來參加她的婚禮,婚禮在那個城市最好的酒店舉行。
大家祝賀的祝賀,熱鬧成一片。
簡思取過放在一旁的藍色毛衣穿上,取過放在電腦桌上的鑰匙。
三個男人在外面正在聊着什麽,好像很高興,看着簡思走出來有些愣。
簡思笑笑,唇角幾乎扯動不起。
“我出去一下。”
走出大門,啪啪按着電梯的按鈕。
電梯來了,走進去,手死死捏着鑰匙,手有些白。
外面下起了大雪,鵝毛般的白,迎空飄下,小區裏已經沒有什麽人,到處黑漆漆一片,迎面吹來的冷風将她額前的發吹開,雪花吹到她的臉頰上,順着眼眶化爲雪水一點一點融化在臉頰。
簡思看着萬家燈火,這一刻突然覺得心慌。
從這裏一眼玩過去,遙遠的那一邊,那一邊是屬于她和楚慕陽的過去……
她也曾笑着依偎進那個懷抱,她也曾幸福的穿着嫁衣接受祝福……
她也曾……幸福過……
雪,下的很大。
很快,整個世界隻剩下純粹的白……和,她的淚。
心髒的位置一下一下抽着,簡思捂着胸口閉上眼睛,終于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在這片雪裏,她送走了她無憂無慮的青春,送走了她的幸福……送走了她的心。
眼睛哭得通紅,回到屋子裏,象一抹遊魂,沒有心靈一般的空洞。
許圓圓和茅侃侃還沒有走,簡思徑直走回房間,穿着毛衣爬上床上,掀開被子,将自己裹在裏面,她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她告訴自己,睡吧,睡吧,睡了就不痛了,就不痛了……
沒一會兒外面響起了麻将的聲音,她想,真好,有聲音,這樣就不會孤獨。
簡思咬住被角,低低哭泣着。
眼淚流了又流。
不知什麽時候終于睡過去了,夢裏都是楚慕陽和韓曉宇。
楚慕陽抱着韓曉宇笑着說:“我們結婚了,你來嗎?”
還有韓曉宇看着自己低低地說:“簡思,對不起。”
簡思無助的抓着自己的衣襟,心髒好空,好空,她一步一步退向後,捂住耳朵,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爲什麽還不放過我?爲什麽不放過我?……
她大哭,大叫……
可是沒人看見,沒人聽見,轉眼自己被他們拖進火海裏,熊熊的烈火燒到自己的身子,好疼,身上一點一點燒着了起來……
她搖着頭,爸……爸……救我……
我怕……可是爸爸轉過頭卻說:“是你害死我的……是你害死我的……”
簡思搖着頭,不是,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爸……
突然爸爸的影子沒有了,她的後面是一座懸崖,她被逼到懸崖的邊上……
楚慕陽和韓曉宇步步逼近……
“不要……不要……”沈讓聽見聲音推開門,屋内沒有一點光,床上的人伸着手,口中哽咽着,大喊着爸……
沈讓在床下
她的額頭全是汗,衣服全濕透了,好像在做什麽噩夢,不停的喊。
沈讓将她抱在腿上,拍着她的後背。
“乖……爸爸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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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茅侃侃和許圓圓兩個人在桌子上胡亂的來回搓着麻将。
許圓圓突然抽手不幹了:“靠,我又不是神經病我幹嘛要聽他的話。”
茅侃侃橫了他一眼,淡定地說道:“你可以不搓,以後别過來吃飯。”
許圓圓斷電。
書房的門微微開着,裏面沒有一點光亮,電腦在靜靜的休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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