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兒來,”盛絕也夠直的,完全不管人家小兩口親近,直接伸手執起盛夕钰的手往上坐,盛夕钰愣了下,幾分惱怒的縮手,盛絕卻再次伸手改手腕直握手心,道,“榻上暖,别涼着了,你身子弱。”
盛夕钰怒而不發,轉而看向清月道,“月兒快些脫了大衣,這裏頭比外間暖和。”
清月這才有所察覺,回以淺笑,自己取了大衣。盛絕擡眼看過去,清月那件衣裳也是紫色,頓覺心頭一根刺哽着。盛夕钰察覺到王将目光投在那件紫色狐裘上,她本以爲他會說幾句解釋,然而半晌無話。盛夕钰微頓之下又是幾分氣惱,倘若不是她發現狐裘被棄,九叔便就将此事托了去?
盛絕撤回目光,斟了杯酒道,“這是西藩進貢的果酒,有酒味卻不醉人,你嘗嘗。”這話落,酒已經遞在盛夕钰唇邊,盛夕钰再一愣,盛絕那廂已經将酒于她口裏灌了下去。
盛夕钰如同木偶一般于王擺弄,本是惱怒間,入口的果香甘醇卻令她瞬間改了顔色,手掩了去,然後道,“好香……月兒來,你也嘗嘗。”
清月此刻雖惶恐難安,然而王對钰兒的情思她想不見也不可。哪有長輩如此厚待晚輩的?钰兒怕還蒙在鼓裏呢,此廂便也明白了小王爺爲何如此不喜钰兒與王獨處,原是有這層深意。
直歎息钰兒好顔色,即便着了男兒裝,裝了男兒身還是惹來這些凡塵孽債。清月自也是願钰兒有個相思之人,然,這小王爺、君上卻都是萬萬不可的選擇。若是不能,那便遠離,此刻清月心思有些遠去,想着夜千痕的提議倒是可以考慮,不如,這次回宮便遠走,今日暗藏的隐患不重視,必将成爲他日滅門之災。
“好。”
思及此,清月也顧不得君臣之禮,隻得落落大方的坐于盛夕钰身旁,如何,也不能令王與钰兒再如此獨處了下去。钰兒心思單純,哪裏思及王對她的種種都大大越過了常人之舉,偏生她自己是個護短的,即便察覺了些許不對,也不願将王想得太過不堪。君上如此,小王爺亦是同樣。
唉……是緣,亦是孽啊。
清月上了榻,要爲了盛夕钰想,就不能顧着自己是否會惹怒聖駕。盛夕钰往裏間去了些,踏上小桌橫在清月與盛絕之間,盛夕钰此時便成了上首。清月上榻,盛絕也僅微微蹙眉,并無他話。
盛夕钰将酒遞給清月,道,“很香呢,嘗嘗,九叔這裏的好東西,王府可是沒有的。”
清月淺笑,袖袍掩了半張面,将酒喝了,點頭道,“确實味美甘甜,齒頰留香,有些許酒味也有濃濃的果香,味道多重甚爲奇妙。”
盛夕钰自然不會覺得新奇,可在這裏能喝到這種果酒也算不錯了。這廂與清月說笑,明顯也是要‘冷落’君王,那心裏自然是爲清月抱了幾分不平。可即便如此,卻又不忍心,所以偷偷又使眼神去瞧他。哪知盛絕面上并無異色,他飲酒之時似乎接受她的注視,狹長鳳目微啓,目光徑直與她相遇。
盛夕钰那目光相交那一刹那忽而臉紅心跳起來,當下收了眼神慌慌忙忙的去拿酒壺滿杯,卻不知越慌越亂,越亂越不知所措,手一伸,竟握上盛絕先她一步握上酒壺的手,盛夕钰此廂心悸異常,慌忙又收回了手,莫名的動作竟将身前的酒杯打翻。
“哎呀……如此不小心,王爺還真是孩子心性,酒杯是滿的也要與王相争,唉……王上可要恕了王爺不敬之罪才好。”清月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急急出聲緩了盛夕钰的尴尬。清月是一心向着盛夕钰,自是管不得君王如何,隻打眼往盛夕钰而去,竟發現她紅霞布面,眸中激動不似常色。
心道不好,钰兒可千萬别對君上起了不該有的心……他們……如何可能?她不願钰兒如她一般再受苦,甯願從了普通百姓,也莫走這禁倫深淵,如是,是比她要痛苦萬千倍。
盛夕钰隻覺莫名的慌張,竟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麽了,竟是女兒家嬌羞低垂了眉眼去,隻道适才王那溫而深邃的目光忽而打進她心裏一般,瞬間心跳加速,令她慌張莫名。
眼下也聽不見清月爲她緩解的言語,心間軟如麻。
而這一切瞧進了清月眼裏,又如何未落進盛絕心裏?盛絕是何等睿智之人,她此刻的心思怕是沒人比他更了解。
酒杯再去,遞在盛夕钰唇邊輕道,“來……”
清月張口欲語,盛絕瞬間寒氣生冷的目光掃射而來,清月當即如同被寒冰封凍,全身冰冷僵直。心裏大急,君王此番,是告誡她不可多事還是如何?
她乃钰兒正妃,君上卻當着她這正妃的面如此挑釁她的夫君,内裏心思何不昭然若揭。清月要開口,卻猛然發現此刻竟已開不了口,張張唇,半絲聲音也發不出。
盛夕钰咽下酒水,目光随着盛絕而去,盛絕削薄緊抿的唇角竟然拉出些許淺笑。盛夕钰微愣,竟見他就着她喝過之處斟滿酒喝下,盛夕钰微愣,方才道:“這是……九叔的杯?”
“是,钰兒喝了。”道不清盛絕是何等意思,看着她訝然的目光應道。
盛夕钰瞬間懊惱,轉而看向清月,“我糊塗了,月兒如何都不提點些個?”
清月張張嘴,道“臣妾也、并未注意……”這開口之時卻發現又能出聲了,方才噤聲似乎是她自己的幻覺一般。
盛夕钰心裏藏了些個心思,盛絕說話她聽一半糊塗一半,清月心裏急卻每當她出口之時聲音又發不出來,再一開口又是正常無誤,這當下二人心思各異,便沒了對談興緻,盛夕钰幾次說走,盛絕便也不在多留,放了她們回去。
西去嶽山行程兩日一夜,中間這一夜需在晉州劉太守府中宿一晚。
爲了迎接聖駕,太守府早前一月便已準備接駕,府中爲迎聖駕又即刻擴建,煥然一新,奢華的同時又忌諱着不能太過鋪張,以免聖上問罪。
天色剛擦黑,聖上親王的軍隊便已至州郡,州郡各府各縣數百名大小官員冒着寒風飛雪在晉州城外接駕,紅毯從城門口直撲向太守府門外。鵝毛飛雪厚重,竟在此同時紅毯上依然整潔如新,片刻之餘便有人清掃。
“君上到……跪……”一聲鑼響,宣禮之聲遠在二裏之外卻如同過耳之聲,同時傳入天際,響徹雲霄。
百姓官員士兵齊跪高呼:“吾王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