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的親兵過來扶起人,跟着劉瑩往外走。
何小二看看圓子和許南,這倆人都被幾個喝醉了的将領纏着,走不開。
他略沉思片刻,決定不去打擾劉瑩,而是悄悄墜在後面,看她要怎麽辦,會不會害人。
從此處到禾苗居住的地方,要經過三道崗哨,那些士兵認得他是禾苗的弟弟,也都假裝沒看見他,由着他去。
何小二一路跟進去,見劉瑩指揮人把禾苗放在床上,就把親兵打發出去,然後站在床前盯着禾苗看。
何小二皺起眉頭,這喝醉了的人要麽就送醒酒湯,要麽就幫着把鞋襪外袍脫了,蓋好被子讓她睡一覺。
這樣站在床前盯着看,到底是幾個意思?
他将手放在劍柄上,瞪大眼睛盯着看,隻待劉瑩稍有不對勁,就要立刻沖進去殺人。
他才不管是誰的女兒呢,隻要敢動何家人,那就去死!
卻見劉瑩幽幽地歎了口氣,彎腰替禾苗除去鞋襪,再幫她脫去外袍。
劉瑩力氣很小,禾苗看着瘦,卻很結實,她有些弄過不過來,好幾次差點把禾苗弄得摔下床。
看得何小二捉急萬分,若不是知道劉瑩不會武功,他幾乎都要以爲她是在故意吓他,捉弄他了。
終于,劉瑩替禾苗收拾好了,蓋好被子,坐在一旁邊喘氣,邊盯着禾苗看。
她臉上又露出了那種迷茫、低沉的表情。
何小二好想拿大巴掌搧人,何大苗這種人真是沒道理,明知對方是情敵,晚上又要一起住,她這樣喝得人事不省算什麽?
“來人,端碗醒酒湯來。”劉瑩終于緩過氣,也想起來了:“沒有?沒有就讓人去廚下做一大鍋,太子、許将軍、還有諸位将軍那兒都送一份。”
何小二摸着下巴想,通常的套路,難道不應該是劉瑩親自下廚,替大家熬制醒酒湯嗎?如此才顯得她賢惠懂事嘛!
又見劉瑩走到爐邊,摸摸水壺,倒一盆水,擰了帕子給禾苗擦臉,然後她自己也開始梳洗。
何小二不好意思盯着人家大姑娘看,就抱着劍在避風的角落裏坐下,豎着耳朵聽動靜。
屋裏的動靜沒聽着,反而肩上多了一隻手。
原本已經“醉了”的圓子端一碗醒酒湯,低頭看着他,神色喜怒難辨,整個人都清醒極了。
何小二小聲道:“怕我姐吃虧。”
“回去。”圓子隻有兩個字,卻是不容回絕。
何小二不放心地站着不動,圓子沉聲道:“嗯?”
“好嘛!好嘛!”何小二莫名一怵,很不高興地走了。
走了一段路回頭去看,隻見圓子停在禾苗的門口,舉手敲響了門,接着劉瑩開門,他便走了進去。
有情況!
何小二就近找個地方藏起來,探着脖子往那邊看。
不讓他靠近,那他遠點看嘛,萬一何大苗有什麽事,他也好過去幫忙。
一件鬥篷輕輕巧巧地蓋在他肩上,何小二吓了一跳,擦!又是一個走路不帶聲的。
“早就喝得酩酊大醉”的許南黑着臉站在一旁,淡淡地道:“天寒雪大,保重。”也不停留,轉身走了。
何小二攤手,他能怎麽辦呢?
這人給他送鬥篷,就是要讓他盯場盯到底呀。
沒辦法,他隻好對不起太子,一直守到天亮了。
屋子裏,劉瑩十分尴尬。
圓子進去後隻對她淡淡點頭,然後直奔禾苗床前。
禾苗睡得死沉,攤開手腳,嘴巴微張,完全沒有淑女的形象。
圓子卻隻是微微一笑,輕拍她的臉頰:“瘋丫頭,喝藥。”
禾苗翻個身,不理。
他再拍,禾苗便将被子拉起蓋住臉,很厭煩地嘟囔了兩句。
圓子将醒酒湯放在桌上,胳膊伸到她的背後,隻一下,便輕巧将她扶起。
他沒有伺候的經驗,這時候才發現應該有個枕頭或是什麽的給禾苗靠一下才好。
他回頭看了劉瑩一眼。
劉瑩飛快上前,将一床被子疊起塞到禾苗身後,再展開一塊帕子墊在禾苗胸前。
圓子非常滿意,一勺一勺地喂禾苗喝醒酒湯。
禾苗醉眼朦胧,沖着他笑:“我一定是在做夢。”
圓子好脾氣地說:“是呀,一個美夢,乖乖喝藥。”見她又要睡着,連忙拍她的臉:“喝藥,不然我要灌啦。”
劉瑩杵在一旁格外尴尬,索性走到門外候着。
何小二看到她出來了,急得抓耳撓腮,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倒也罷了,問題是何大苗醉了呀!
萬一太子使壞怎麽辦?
他急吼吼地沖出去。
劉瑩聽到動靜,擡眼望來,眼裏瑩光閃閃,顯然是哭了。
二人四目相對,都很尴尬。
何小二運足氣息,正準備大喊,就聽門一聲輕響,圓子走了出來。
他陰着臉注視着何小二:“你敢吼一聲試試?”
“不敢。”何小二嬉皮笑臉,既然你都出來了,我還叫什麽?傻子才叫呢。
圓子看向劉瑩:“照顧好她。”言罷伸手抓住何小二的衣領,把他拎走了。
何小二不幹:“我不放心我姐。”
“你能一直守着她?”
何小二說:“能守一時算一時。”
“放心吧,她不敢也不會對你姐做什麽的。”圓子說了這句話,使勁把他往雪地裏扔去。
何小二摔了個狗啃屎,吃了一嘴的雪,爬起來就要打圓子:“你欺負人!”
圓子把披風一甩,撲上去和他一頓好打。
兩個人都沒用兵器,就用拳頭和腳,你來我往地打了十幾個回合,何小二被按翻在雪地裏:“我服了。”
圓子這才松手:“你不要幹涉我們之間的事,我永遠不會害她。”
圓子轉身大步離去,走得衣帶生風。
何小二坐在雪地裏,撇嘴:“暫且信你一次好了。”
忽見許南面無表情地出現在不遠處,吓得一縱而起:“我全身都疼,我年紀還小,我不是你們的對手,你們赢了……”
許南淡淡地道:“我領你去住處,夜深,别亂跑,刀劍無眼。”
虎贲城裏不是可以随便亂逛的地方,萬一被守夜的士兵殺死,那就活該他倒黴了。
何小二打個寒顫,讨好地追上去:“許師兄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