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不但認識傻姑,還認識離塵,因爲她說,五年不見,離塵長高長壯了。老夫人目光慈愛,對于傻姑的相貌無絲毫嫌棄嘲笑。
“夫人,到我們了!”芸兒的聲音中難掩興奮。
“好!”老夫人應道,輕拍了拍離塵的肩膀,和藹叮囑,不要帶傻姑亂跑,今日寺裏人多别吓着她。待她奉過香,就給他們拿好吃的。
一大一小直愣愣的目送老夫人進了大雄寶殿。
“别看我啊,我不太認識她!”離塵撓着小光頭,不認識就說不認識,什麽叫不太認識。離塵都不太認識,傻姑更不可能知道她是誰。
回頭看長如遊龍的隊伍,不喜歡熱鬧的她竟能心平氣和。牽起離塵的手,偷摸進殿還不如到後山走走。
“不進殿拜佛了?”離塵小聲嚷嚷着。
“拜與不拜,佛都在心中!怎麽了?我說的不對?”見離塵半張着小嘴,眼中金光閃閃的,傻姑嘴角一咧,笑問道。
“該讓師傅給傻姑重起個好名字。”
“爲什麽?”
離塵瞪眼,明知故問!
“不改,我喜歡傻姑這名字!”
世人認爲她傻,那她就傻,無論是真傻還是裝傻,傻傻的爲償不是新活法。
春日明媚的陽光灑在龍泉池中,正如離塵說過的,明澤光閃。一口隻有一米見方的小池,卻能湧動出經久不息的甘泉,沒人知道這口龍泉的源頭在哪兒,也沒人說的清池口的龍形石頭是人工雕琢,還是大自然鬼斧神工之作。
嬌陽,輕風,山泉,翠柏,坐在石岩上的傻姑懶洋洋的閉起眼,感受着這片純淨的天地。一旁玩水的離塵騰然起身,忙将惬意享受的傻姑拖了起來。
“有殺氣!”離塵神色嚴肅,一對黑亮的眼睛盯看四方。
寺裏的僧人都有武功,更何況離塵的武藝還是師傅親自傳授。
雖然感覺不到離塵所說的那股殺氣,傻姑的臉上卻出現了久違的肅殺。
果不其然,沒用上半盞茶的功夫,幾個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從林中小徑穿了出來,直奔龍泉。
風撫過樹葉沙沙作響,黑衣人各個如僵化的石像,眼中卻閃動着冷冽絕殺的寒光,看着站在龍泉池另一邊的小和尚跟醜丫頭。
“是這裏嗎?”暗啞冰冷的聲音似從陰森地府中傳來,答話的人聲音同樣的冰冷,卻堅決而果斷。
這群人渾身上下除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晴,皆被黑布包裹,那絕然不同于正常人的冷冽氣息,告訴了傻姑一個很清楚的事實,他們是殺手,冷酷無情,噬血奪命的殺手。
當他們從包裹裏取出東西時,離塵跟傻姑眼神碰撞,他們是來裝水的?
“阿彌陀佛,龍泉水很多,施主随便裝,傻姑,我們讓開些!”離塵雙手合十,長長的佛号清清楚楚的告訴來人,小和尚跟傻丫頭絕不會搗亂。
弱肉強食的世界,人命到底幾斤幾兩。
“裝水爲重,别節外生枝!”帶頭的話,令傻姑聽到離塵放松的呼吸聲,兩人乖乖的站在五步開外的地方,看着這群訓練人有素的人打水、裝水。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拎着水壺如來時那般鬼祟而去。
“鬼也喝龍泉水?!”離塵的小臉仍然緊闆着,“我們回去告訴師傅,幽冥宮的人出現在紫霞山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分各大門派,雖參差不齊,必以正邪區分。而其中不乏特例,北神龍,南幽冥便是江湖上的特例,更是江湖中人人避而遠之,不敢招惹的神秘幫派。
雪炎的神龍堂因與雪炎皇室有些牽連,名聲還算好些。可行蹤撲朔詭異,時正時邪的幽冥宮,近些年來實力已遠超神龍堂,可名聲差好些,甚至有些江湖正義之士,直接以邪教稱之,把幽冥宮與西涼的鬼教踢成了一路貨色。沒人知曉幽冥宮到底建在何處,幽冥宮主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至于離塵爲何能一眼看出黑衣人就是幽冥宮的夜叉,哈,淩雲寺藏經閣中不但藏有稀世經文法典,更有不少記載江湖各大門派的雜書,自離塵識字起,經文沒背上半書,那些亂七八糟的書全部通讀,更印記心中。幽冥宮自有他們獨有的标志,黑衣人領口繡有鬼符金叉,此乃幽冥宮夜叉專用。
傻姑被離塵拖着急三火四奔回寺中時,趕巧戒癡師兄正找他們兩個。
在無心大師的禅房外,又遇到了那位老夫人身邊的兩個丫頭。
“進去吧,師傅在裏面等着你們兩個呢!”師兄說道。
可是禅房裏有人啊?離塵用眼神問道。
“是傻姑嗎?”洪厚的聲音自房中傳出。
“噢,師傅,是傻姑跟離塵回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
房門輕啓,檀香清幽飄了出來,傻姑不禁深深嗅聞,跟在離塵身後,步子很輕的走了進去。
“大師有事,民婦先告退了,謝大師指點迷經!”老夫人彎腰行禮,畢恭畢敬。
“施主留步,老納有事相求!”
老夫人不免有些受寵若驚,無心大師乃是德高望厚的高僧,竟求她一個老婆子,趕緊恭身細聽。
大師所求之事出人意料,想來也在情理之中。緣生緣盡,總有定數,自紫霞坳中将傻姑撿回寺中親自撫養,已整整十六載。十六載的禅緣足夠了,今日就将傻姑交由老夫人,夫人府上顯貴,就讓傻姑在府上做個使喚丫頭,圖個吃住無憂。
“我不許!師傅!”離塵霸道的喊着,跑到大師身邊,一雙小手緊扯着大師禅衣,“師傅,别趕傻姑走,别趕傻姑走,傻姑很乖,離塵會把她照顧的好好的,師傅,求您了!”
“阿彌陀佛,不知施主可應下老納不情之請!”無視離塵的哀求,大師問向老夫人。
“大師放心,民婦定會照顧好傻姑,不會讓她吃頂點苦!”
“用不着,傻姑有我照顧,用不着你!”離塵如同受傷的小獸般,惡吼着。
“老納替傻姑謝過施主,戒癡,帶施主去西廂用齋飯吧!”
離塵的霸道、怒吼被無心大師無視的徹底,待房門再次關合,大師慈目轉來,對上離塵泛紅的雙眼。
天上無不散的宴席,更何況這裏是淩雲寺,而她無論真傻假傻,終是女兒身。淩雲寺絕不是她栖身一輩子的地方。
傻姑嘴巴輕咧,沖無心大師微笑,大師苦心,她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