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粥小菜,傻姑靜悄悄的吃着,竟聽不到碗筷的聲音,若大的飯桌,就她跟婆婆兩人。
王府中的飯菜異常簡單清淡,宮裏也會這樣嗎?幼年喪母,對于生于皇室的南宮浩宇何其不幸,可與她相比,南宮浩宇又是幸運的,畢竟他知道自己的親娘是誰,他有十年光陰在娘親疼護下成長,可是她呢,無論前世還是今朝,她都是無根之人。
一頓飯,吃出百般滋味。
南宮浩宇從宮裏回來時,直接去了供着玉妃牌位的大屋,婆婆跟着,歐陽笑跟着,綠依也跟着,傻姑沒有去,此時的她正坐在書房回廊的石欄上。沒有跟去,不是婆婆忘了叫她,而是她找理由推了,誓言許下一次,夠了。她連自己的前路都無法預測,如何對一個有權有勢的男人應下什麽。
蕭蕭瑟瑟,如果雨是天淚,一人一滴,古往今來多少故去之人,天淚如線,籠罩人心。
遠遠望去,湖藍孤影靜靜的舉目望天,南宮浩宇的腳步不覺放緩,恍惚間,似有一道無法觸及的屏障橫在眼前,她沒有了往日傻傻的嘿笑,就那麽獨自一人悄無聲息,清清冷冷。
爲何要叫傻姑?一場意外真的将無心無魂的癡傻之人變得蘭心慧智?
“準備下,去思園!”南宮浩宇的眼神依然焦灼在回廊那抹湖藍身影上,清幽的聲音傳向歐陽笑。
“今晚留宿思園?”歐陽笑問道,思園在皇城外五裏的楓山中,此時出發,待返回時必是深夜。
南宮浩宇微點頭,朝回廊走去。
感覺到身後有人,傻姑慵懶的轉過頭,正對上南宮浩宇英俊的臉,還有那雙黑亮的眸子。
“每年清元節,都會下雨!”南宮浩宇聲音清幽,目光越過傻姑,看向雨中。
“所以大家的心情格外不好!”傻姑似笑非笑道。
“心情不好?”南宮浩宇笑出聲來,頭一次聽到南宮浩宇的笑聲,好聽,卻别有意味。
“心情是好不了!找件厚實的衣服穿上,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婆婆去嗎?”傻姑明知故問,惹來南宮浩宇的白眼。
“快去,我在這兒等你!”南宮浩宇今天的脾氣出奇的好,竟然等她。
傻姑明明在點頭,腳步卻有些遲緩,受寵若驚啊!
待傻姑披着件厚實的外衣跑回來時,南宮浩宇果然在回廊等着她。
馬蹄聲聲,水花飛濺,瑞親王府的馬車朝城外奔馳。
歐陽笑親自駕車,車内坐着南宮浩宇跟傻姑,出城沒多久,馬車轉向叉路。山路曲折卻不颠簸,當馬車終于停下時,傻姑掀車簾,清涼的空氣中雜夾着草樹清新的味道。
青灰外牆,黑漆大門,門梁上空蕩蕩的,究竟是個怎樣的所在,不得而知。南宮浩宇孤傲的身影已步上石階,南宮浩宇高高在上也就罷了,歐陽笑就不能看在她是個小女子的份上,給她放個馬凳?精緻漂亮的繡花鞋在傻姑跳下車時,浸在車下彙聚的涓水中,心疼啊!
陰雲壓頂,青蒼的山林格外暗沉靜寂,人真的渺小。皇室中人皆有自己的私宅,想必這裏就是南宮浩宇的私宅,到極符合他的脾性,靜然中,威然霸勢。
若大的莊園,門口竟然沒有一個侍衛,邁過門檻,傻姑才看到一個駝背男子正低垂着頭,向南宮浩宇禀報着什麽。
繞過影牆,傻姑眸光精亮,感歎園之美,美在巧奪天工,美在渾然天成,更美在二者巧妙的結合。
歐陽笑眼着駝背男子去了别處,南宮浩宇的腳步沒停,傻姑自然規規矩矩的跟在他身後。
“這是本王的思園!”南宮浩宇聲音清幽,腳步漸漸放緩,因爲走在回廊中,傻姑不用擔心她的繡花美鞋跟錦衣羅裙,擔心也沒用,反正已經濕了。
“思園?”她自然不會傻到認爲是“私園”二字。
“門口沒寫!”傻姑的聲音也大不到哪兒去,精美的莊園,四周靜寂,他們倆小聲小氣的,好像闖了别人家的地盤,跟做賊似的。
“用不着,思在心裏,我知道就好。”
“我也知道了!”傻姑眉梢輕揚,調笑着,南宮浩宇的嘴角竟也在輕輕揚起,可是,他身上的孤寂清冷愈加濃烈。
“這是我娘當年養病的地方,也是她留給我的能摸的着,看的見的東西。一年前,我命人重修思園。盛夏來此,到不失避暑的好去處……”南宮浩宇好聽的聲音,揚揚撒撒傳入了傻姑的耳朵,沒了初見時的冷漠威嚴,好似他們熟識好久,一些本不該被外人知道的話,南宮浩宇竟能自然而然的說出來。
“你,想她嗎?”傻姑問的極輕,南宮浩宇聽不到也就罷了。
長長輕歎,好似吐盡腹中積壓太久的沉悶,南宮浩宮終于停下了腳步,輕撫着清風亮的一根石樁,“想!”
沒想到南宮浩宇竟然回答了。
“想,也回不來了。”南宮浩宇出奇平靜的心聲,卻令傻姑心起莫名的酸澀。看似平靜随意的幾個字,卻能想像得到當年那份痛失摯親時會是怎樣撕心裂肺的痛,那時的南宮浩宇不過十歲,不正是離塵這麽大嗎。離塵有師傅,有衆兄弟,有屏棄俗塵煩擾的淩雲寺。而那時的南宮浩宇有什麽?紅牆金瓦,冷眼薄情。
“不管怎樣,你有讓你想的人!”許久的沉默,被傻姑似有似無的聲音打破。
“所以你認爲本王該知足?”她的話跟知足扯的上關系嗎?她不過感歎,多半是爲她自己感歎罷了。陰沉的天氣,感傷的節日,不但影響人的心情,更影響思緒。
“你認爲本王該知足嗎?”沒得到傻姑的回答,南宮浩宇又問了一遍。
她怎麽可能知道他該不該知足,但是她知道知足常樂。可南宮浩宇卻說,即使知足,也未必樂的起來。
看着南宮浩宇帶着微笑的臉,傻姑咧嘴笑了笑,今天的他,笑的次數比幾天加起來還要多。她卻感覺不到頂點快樂的味道,這鬼天氣,幾人心情能舒暢。若大的庭院,隻有他們兩個,這算不算是兩個人的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