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進也是一時勇将,不然也不會成爲呂光心腹。能帶着呂光視作寶貝疙瘩的騎兵出場,自身的本事自然也是不凡。他當然人看見了對面馬上的幾乎隻是個小孩,自己的左右也及時的做出反應。沒射中他就已經很讓杜進意外了,那小孩居然還彎弓搭箭?難道龜茲民風剽悍若斯麽?或者龜茲的逃亡者已經淪落到需要靠小孩來壓陣麽?
杜進很不屑,軍陣中人,武力很重要,但匹夫之勇在千軍萬馬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再說了,雙方都在策馬飛馳,便讓你放上幾箭,又能怎麽樣?
輕視别人,一定會受到懲罰,杜進剛剛看輕射來的羽箭,就已經沒有機會再反應了!因爲,這次飛來的羽箭,速度超出他的想象。他剛剛揮動長刀去格,已經頓覺胸口一陣劇痛,深入骨髓,那箭簇甚至穿透了他的護心鏡!幾乎同時,自己的肩部也如遭錘擊,牛皮甲如何擋得住如此一箭,而一直穩如泰山的戰馬一聲長嘶,前蹄一跪,竟然把杜進給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了邊上的土包上!
很明顯,戰馬也中箭了。三箭齊發,例不虛發,一舉而克敵方主将,何其壯哉?!
也得虧杜進被砸到了土包上,而不是直接橫在路上,否則此地道路狹窄,疾馳的奔馬又難以瞬間停下,很可能追随呂光縱橫十餘年的勇将,就這樣被活活踩死!
自然有左右留下來去搶杜進,剩下的騎兵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哇呀怪叫着策馬前驅,誓要将那個小東西抓住活剝,還要把龜茲逃出去的人一網打盡!
杜進的副将杜車已經眼珠赤紅,他雖然是杜進的奴仆,可是自幼和杜進一起長大,感情實非同一般,如今杜進中箭,生死不明,憤怒之極的杜車拔出短刀,狠狠朝馬屁股一戳,原本速度就已經幾乎到達極緻的戰馬一聲哀鳴,四蹄子撒的更歡,竟然讓本來已達極緻的速度又增了一檔,如今一馬當先,距離那個小騎士已經越來越近。
話說這邊,段業和绛玉早就傻了眼,他們雖不能确切知道戰場的局勢,可是那明顯是頭将的人中箭落馬,他們還是看得一清二楚,而此時小衍生一擊得逞後,迅速調轉馬頭,朝馬車這邊靠攏,而段平則仗着自己體力充沛,甲胄堅固,順便繼續朝地上撒着鐵蒺藜,三棱釘,順便殿後,爲衍生掩護。
隻是,殿後是要付出代價的,恨極的杜車等人也是會射箭的,段平因爲分心,雖然左右阻攔,卻還是肩膀中了一箭,段平倒也豪氣,當機立斷,一把撇斷箭杆,汨汨的鮮血已經隐隐染紅了铠甲,顯然傷的不輕。
“短平!”段業霍然站起,卻又頹然坐下,自己能做什麽呢?自己在這群戰場的勇士面前,根本做不了什麽事情,反而隻會成爲他們的累贅。
還是衍生才能報仇,躲過了射向自己的,格飛了射向戰馬的,衍生也就是仗着杜進的軍隊沒有大規模的弓箭手齊射,而是個人的尋機射箭,因此新人上陣,竟然初生牛犢不怕虎,如今見杜車一個人沖在最前面,已經扔掉了頭盔,目眦盡裂,神色猙獰,不由悄悄搭弓引箭,待到二人距離已近達50丈時,突然一個仰卧,避開杜車射來的箭簇,同時全力拉弓,瞬間松手,箭壺裏最長的一支雕翎箭帶着呼嘯之勢氣貫長虹的直取杜車而去。
一定要射中,射中了我們就沒事了,段業趕緊拜起了各路神佛,還好,神佛很給面子,杜車應聲落馬,而追兵似乎受到了震懾,加上段平撒的鐵蒺藜頗爲管用,不少騎士也被甩下馬來,距離馬車的距離終于足夠遠了。
眼前,便是一片開闊地,绛玉等人終于逃出了最危險得雅丹地區!
段平和衍生已經回來了,不過段業顧不得安撫他們,因爲眼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并且和绛玉吵了起來。
“我不可能同意!我是龜茲的女王,這些是龜茲賴以複興的根基,怎麽能随意丢棄!”绛玉漲紅着小臉,頗爲憤怒。
“人才是最重要的,有人在,什麽都在,人沒了,留着那些做什麽?”段業也惱了,因爲時間緊迫,實在不能慢慢說服了,“你以爲他們追不上呢?”段業指着來時的方向,“隻是因爲連續有将領落馬,他們也不确定咱們是誰,因此暫緩而已,不過龜茲那邊,一切大概已經結束,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你,绛玉女王,從這裏逃走,你說他們會怎麽樣?”
原來,段業心知時間緊迫,而绛玉和他其實坐着馬車,大大拖延了整體的行進速度,而且目标實在太大,因此段業主張,除了必須要帶走的文書冊券,地圖檔案外,其他的能丢就丢,尤其是什麽壇壇罐罐,绫羅綢緞,帶着就是找死,而绛玉畢竟是女人,剛剛接國,很多都是龜茲曆代的積累,實在是舍不得。
見绛玉沉默,段業急的都要作揖了,“我的姑奶奶,您就快點吧,您的人我也指揮不動,趕緊把多餘的馬車堆到道口,然後點火焚燒,還能阻擋他們一刻。我看這雅丹地塊,雖然隻有這條路近,可是隻要是繞,總歸是繞的過來的,等到他們追上了,你這些绫羅綢緞,不歸根到底,還是他們的麽?留着又有何用?”
見绛玉依然不語,段業急了,一把抓住绛玉的胳膊,正要力勸,卻迎上了绛玉刀子一般的目光,不由恨恨撤手,道:“你要自己想死,我也沒有辦法,大不了和姑奶奶您一起埋了得了。”
“去,我才沒那麽老呢!不要說這麽不吉利的話。”绛玉雖嗔,但語氣卻放緩了不少。
段業大喜,在绛玉點頭後,馬上朗聲道:“各位龜茲的勇士!段業知道你們都是女王殿下最忠誠的部屬!如今時間緊迫,段業雖然是漢人,也知道如今和你們,是綁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人活着,什麽都有,那些龜茲曆代的積蓄,丢了雖然可惜,可總比落在賊人手裏好!如今,女王命令你們,把那些帶不動的壇壇罐罐,全部堆到道口,一律點燃,阻擋敵軍!”
绛玉此時出了馬車,舉臂道:“不錯,勇士們,你們隻有一炷香的時間,要快!”
“遵命!”衆人齊聲高呼,随即快速行動起來。
看起來,這支小分隊的忠誠和服從,都是靠得住的,段業很欣慰,因爲他這一次,大概又能逃出生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