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和衛彬,達成的協議或者說共識,并不算少,但是全部都是口頭的也就是說,雙方其實完全是基于利益關系,而達成了協議
那麽沒有白紙黑字落下來的契約,自然随時都可以違背雖然有句話,說協議就是用來撕毀的,在利益面前相信協議,實質上是很幼稚的但是往日不同于今時,這個年代,公開撕毀簽署了的協議,還是很麻煩的
段業深知,如果有朝一日,利益的原因,讓自己不得不違背承諾,盡管自己會很抱歉,但是還是會堅決的做該做的事情,相信衛彬那邊也一樣
段業最在乎的,也是最欣賞的,就是他和衛彬談話時,可以完全放開彼此,放開戒備,赤裸裸的談話,赤裸裸的把一切攤開來
衛彬毫不掩飾的說擔心段業很可能坐大威脅到朝廷,段業也毫不掩飾的說如果自己真能坐大很可能會動心,這一條,當時就讓兩個人都開懷大笑
大拙勝巧,是至理名言
劉億如輕輕走了進來,看段業坐在那裏,還在沉思,心裏也有一絲不忍,他已經很久沒有輕松下來了,自從成了這敦煌太守,他不僅沒有享清福,反而是夜以繼日的工作,仿佛事情永遠都做不完一般
自己雖然是女子,可是也隻能盡可能的幫他分擔了,不然還能怎麽樣呢?
段業如今的六識已經很敏銳了,感知到劉億如來了之後,笑着擡頭道:“如姐,你來了啊,是秃發部有消息了麽?”
“恩”劉億如雖然對于段業開口就問公事,有一點點不快,但還是說道:“不出大人所料,沮渠蒙遜退了,樂都城已經重新回到了秃發部手裏,而且西平,廣武一代也都被收複了”
“齊德呢?”這一次都是事先寫好的劇本,因此段業并不驚訝,“他這次守住了樂都,秃發部應該會很禮遇他”
“他已經修書一封,剛剛才送到府上”說完,劉億如把一封信交給了段業
段業接過,仔細看了看信口的火漆和約好的密印,确定無誤後,才打開信封,一目十行的看完,看完之後,段業卻用手指輕輕扣着桌子,一時沒有說話
“大人……”劉億如遲疑了下,說道:“還有,沮渠羅仇,還在邯川法川寺”
“在就在啊,不是說他在那拜會一個天竺僧人,順便養傷麽,怎麽了?”段業有些不在意的回了句
“……”
“唔,恩?”段業突然發現劉億如的話裏大有玄機,不由擡頭看了看,發現劉億如雖然沒有在說話,面色卻很堅決
“你是說……”段業有些爲難的搓搓手
“是的!”劉億如輕輕握起了拳頭,“賤妾知道,大人向來光明正大,走的是陽謀,用的是明招,但是成大事者,不顧小節,這個事情,大人也許想到過,但是因爲不符合一貫的作風而沒細想,但是臣妾替大人想過了““你說說看”
“據可靠消息沮渠羅仇身邊的衛士,最多不超過三百人,就算都是以一當十的勇士,如果我們集中力量,突然襲擊,依然有把握将其一擊必殺!”劉億如徐徐說道
“爲什麽要殺他?”
“其一,他是盧水胡的酋長,如今盧水胡與乙弗部這一次聯合,大破秃發部,盧水胡繳獲牛羊人口物資無數,聲勢大振,他們的崛起,對于大人并不是個好事;其二,盧水胡就在敦煌郡東北,而大人的志向,想必不是一個小小的敦煌郡,那麽早作打算,未雨綢缪,也是必要的;其三,盧水胡的行爲,據賤妾所知,節下大人也有所不滿,但是礙于身份和高度,不能也無法公開幹涉,大人如果做了節下想做卻沒法做的事情,對于大人也是有利的其四,如今秃發部勢弱,大人正該争取他們,雖然有靈妹妹在,算是聯姻,此次綁住他們,算是施恩,可是還是差了點什麽,此舉,正好可以幫他們出一口惡氣,我想秃發部,短期内一定會堅定地站在大人一邊”
段業仔細想了想劉億如說的一切,不得不承認,他動心了,但是,有些問題不解決,這個險棋,卻也是不能輕易走的
“你說的固然有理”段業緩緩說道,“但是有個問題,這一次大家雖然私下裏打打殺殺,公開可沒有撕破臉,如果我貿然出手,狙殺沮渠羅仇,跟盧水胡怎麽交代?跟節下怎麽交代?”
“大人寬心”劉億如輕輕一笑,“賤妾有把握,把這事兒做的幹幹淨淨,一點讓人抓不住把柄”
看劉億如笑的如果小狐狸一般,段業心裏不禁癢癢的,而劉億如正在說事兒,卻突然發現段業的眼神不對,就像……就像看見獵物的狼一樣,不由嗔道:“大人!說正事兒呢!”
“喔喔!”段業幹笑了下,道:“既然你有把握,那麽這個事情,就你全權負責”
“大人你同意了?”劉億如驚喜道
“原則上同意,不過,在你決定實施前,一定要把每個環節推敲好,要确定萬無一失,還得把細節交給我看一下”
“恩,大人請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做的周密”
“不過……”段業突然嚴肅起來,他站起身來,走到劉億如身邊,扶着她得雙肩,柔聲道:“這件事,說起來算大事,對于我來說,卻是小事,但有一件大事,你卻務必要記住”
“什麽?”
”這個事情,能做成,自然很好,做不成也沒有關系,機會很多,不急于這一時,但你一定記住,你的安全,比什麽都重要,我甯願你把事情辦砸,但是安全的回來,卻絕不願意你把事情做成,自己卻有任何一點點的損傷“段業的話,并沒有含情脈脈,卻足以打動任何人的人心,劉億如當時就醉了!
有情郎如此,夫複何言?縱然堅強如劉億如,眼圈也紅了,她值得輕輕把臻首埋進男人的懷裏,靜靜感受這片刻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