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段業把剛剛看完的密信交給張衮,然後表情有些沉重的說道:“各位,你們看一看,劉裕的北伐軍已經過了黃河了,下一步,他怕是要取廣固了”
張衮,崔浩等人依次看完信,然後崔浩說道:“大人所言極是,劉裕此行,一定是沖着廣固去的”
“慕容沖恐怕是抵擋不住”對于這段曆史,段業還是心裏有數的,雖然說在真實曆史上,其實和劉裕對抗的并不是慕容沖,而是慕容德父子,但是這個年代,真正能和劉裕掰手腕的人幾乎沒有
想了想,段業還是說道:“此次劉裕攻廣固則有餘,取河北則不足,我料他這一次的主要目的,是爲了鞏固淮北防線”
“不錯”崔浩站起身來,道:“大人,衆所周知,河北南面門戶須依托山東,東南淮泗上遊也須藉山東爲屏蔽南北對峙之際,山東常是争奪的焦點依小可看來,劉裕不惜在這個時候進軍北上,試圖收複山東,主要是因爲山東在手,一方面,能屏護南方江淮防禦體系,如果要與北方對峙,最佳的辦法,其實還是拒關守河,如今黃河沿線本置四鎮東線最險要的關口,便是碻磝南北交兵,必在四鎮展開激烈的争奪山東若爲北方所據,則南方江淮防線将承受很大壓力因此,劉裕也必須把山東牢牢掌握在手裏,否則南朝就算趁着北方内亂取得了一時的優勢,終究也會葬送掉““另一方面呢?”段業鼓勵地說道
“另一方面,自然是保障了由江入淮、由淮入泗、由泗入河這樣一條連通南北的運輸線路的暢通,爲他以後經略中原、繼續北伐打下基礎因爲兩軍打仗,最重要的自然是糧草,而南方少馬,多是步軍水軍,如果靠步軍運送糧食,運送的糧食還不夠路上吃的,這仗根本沒法子打,可是打通了這一線的水路,就有可能靠着船運把戰線一直推延到山東”
崔浩這番話,讓段業頗爲吃驚,因爲事實上他說的和曆史的進程是完全吻合的,劉裕在曆史上,當真就是先取了山東,拿下了側翼,在借此撐開局面,北伐關中,攻滅了十六國上的後秦政權
而且,這樣的辦法,也被大明王朝的朱元璋所效仿,當時他北伐蒙元,也是先去山東,再去河南,扼守潼關,最後北伐幽燕,從而徹底把蒙古人趕出了中原,成功的一統天下
“你覺得劉裕最終能做到什麽程度?”段業問道
崔浩想了下,道:“大人,劉裕畢竟是寒門出身,據小可所知,南朝之地,最重視門第,世家大族依然壟斷政權,小可以爲,劉裕不過能做到劉牢之還要高一些的位置”
到底還是年輕啊,段業心裏微微搖頭,嘴上卻是沒說什麽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管怎麽說,崔浩其實也是門閥子弟出身,雖然因爲良好的教養和氣度,讓他絲毫看不出驕矜之氣,但是,人的出身是無法改變的,出身也是決定立場的,你無法指望一個王子能去曉得乞丐的生活方式
在他眼中,劉裕始終是劉裕,他不會對劉裕有太高的期待
張衮到底是經驗豐富的多,他插話道:“大人,老朽卻以爲,這劉裕必成大器!”
“何以見得?”崔浩對此并不認同,因此居然罕見的搶話了
“很簡單”張衮深深的看了崔浩一眼,“第一,自然是他的本事,據我們的消息,此人從小在晉國和大燕國之間的邊境長大,少年時候坎坷的很,後來又走南闖北,看遍了人情冷暖,世态炎涼,閱盡了名山大川,雄關險隘,加上此人天資極高,讀書習武,都是一時之選,這樣的人,浩兒,你說如何?”
“人中龍鳳”崔浩很服氣的點頭,事實上,對于劉裕的才華,崔浩也沒什麽可說的,這一點,他是認的他隻是覺得,由于劉裕的身份地位問題,他還是無法成就大業
對于此,張衮卻是一針見血地說道:“但是最關鍵的,還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所處的時代不一樣”張衮說道,“如果是五十年前,我也可以很确定的說,劉裕沒有任何機會,甚至……”張衮欠身,看了段業一眼,道:“大人請恕老朽無禮”
“無妨”段業微笑道
“如果是五十年前,不單單是劉裕沒有希望,就是大人您,哪怕是雅量高緻,才華無雙,最多也就是像王猛那樣,遇見一個明主,把自己畢生所學貨賣與他,靠着這樣,來成就一番事業”
段業很坦然的點頭,道:“先生說的是!事實上段業能有今日,很多都是機緣巧合,加上各位用命,段業自己的因素,其實是少之又少的”
張衮贊賞的看了段業一眼,因爲段業能夠坦然承認自己不行,還是很讓張衮敬佩的要知道,這個年代,是個君權神授的年代,很多人挖空心思,也要證明自己的得勢,是上天的庇佑,是天命所歸,而段業能夠坦然承認,自己的成功靠的是人和,人謀,從境界上,就比這些人要高了許多
張衮接着對崔浩說道:“南朝固然是士族門閥當道,可是你也知道,如今的那些門閥們,除了謝家還有幾個好苗子,還有桓玄,其他的人,你覺得還有能看的麽?”
“自然沒有!”崔浩傲然道,“其他的那些人,在小可看來,不過是一群屍位素餐的米蟲罷了”
“正是如此”張衮接話道,“如果你都覺得他們沒有希望,沒有能力,沒有威望,那麽劉裕會把他們看在眼裏麽?會真心服膺他們麽?顯然不會的既然不會也不願意,而劉裕手上又有兵,你說他最後會怎麽做?”
崔浩咬着下唇,猶豫了很久,才說道:“效仿曹操故事?”
“有何不可?”張衮理直氣壯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