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的意思其實很明顯,慕容垂既然依然率軍南下,那就說明他不僅沒有放棄奪取大燕國故地統治權,反而還繼續有所念想而長安城裏的慕容家族的人,正是因爲他們得到了慕容垂南下的消息,才會對時局依然有所期待,才不惜冒着巨大的風險,在不利的情況下,集中最後的力量,做最後一搏
慕容家族,畢竟是一個偉大的家族,不管遭遇到多大的困難與挫折,不管他們面臨着多麽嚴峻的考驗,隻要他們還有一絲絲取勝的機會,他們就絕對不會放棄,他們就會戰鬥到底
慕容廆是這樣,慕容皝是這樣,慕容垂還是這樣!這是流淌在血液裏的倔強和不屈的精神,也是慕容家族之所以到了現在還能存活下去的根本
苻寶定定的看着劉國,她試圖發現劉國眼神裏的遊移,她試圖說服自己,那些都是假的可是,從劉國的臉色裏,她讀出來的,卻是笃定!
也就是說,這個她完全沒有得知的消息,肯定是真的,因爲雙方現在的立場,劉國沒有任何理由欺騙自己
一想到這兒,苻寶就感到一陣陣的無力,曾幾何時,大秦帝國的情報機構,是天下最強大的,不論是遼東還是蜀中,不管是江南還是塞北,隻要是有價值的消息,就沒有他們收集不到的,更沒有比他們傳遞消息還要快捷的
正因爲對于各地軍情,民情了如指掌,過去苻堅和王猛之所以戰無不勝,除了諸多外在内在因素外,情報上的支持是無比重要的
可是苻寶不懂了,現在掌握情報工作的人,還是衛彬呐,爲什麽這麽重要的消息,到了現在,苻寶還是一無所知?這裏面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如果情報工作出了問題,那麽好比瞎子在和正常人搏鬥,不管前面的将士們多麽英勇善戰,多麽奮不顧身,也無法打赢啊!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去想這些,苻寶馬上起身,欠身行禮,道:“劉先生,苻寶代太子哥哥,代大秦國,多謝段大人,多謝劉先生”
劉國連稱不敢,可是苻寶卻非常堅持的行完禮因爲她知道,這一禮,對方當得起,這一禮,是莫大的人情不管怎麽算,這一次,自己是真正的欠了段業一次
苻寶很清楚,不欠人情,欠了必須還
禮畢之後,劉國說道:“殿下,現在還有起碼六個時辰,足以做很多事情,您是不是?”
苻寶一愣,旋即明悟,時間還很充足,對方要政變的話,不管計劃多麽周密,但是由于他們的目标是确定的,所以他們會去做什麽,其實也是可以預期的!
他們的威力,隻在于突然,在于你不知道他們何時會去行動,一旦知道,則是一文不值
苻寶馬上起身,道:“既然如此,苻寶還有要事,得先走一步,大恩不言謝,我得回去一下了”
“公主請自便”劉國一聽苻寶連自稱都變了,也就知道,事情基本成了
等到苻寶走遠之後,萬财才小心的進來,看着依然出神劉國,小心的說道:“頭兒,您這是……”
劉國把玩着手上精美的茶杯,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對苻寶說的太多了”
萬财坦然點頭,道:“慕容垂的情報,我們自己剛剛得到還不到倆時辰,頭兒您就這樣告訴苻寶,老實說,萬财想不通”
“呵呵呵,以後,長安這個地方,你就是最高負責人了,所以,告訴你,卻也無妨”劉國放下杯子正經起來
“我?”萬财顯然不敢置信,卻忘了自己開始問的問題
劉國伸了個懶腰,道:“我們段大人,現在正在帶兵讨伐乞伏國仁,這一仗,我料必勝無虞,而涼州方面的情況,也日趨複雜,最近雖然說姑臧非常平靜,但是,其實一切,早就是暗流湧動,我們的人已經很不足了,且,你也知道,段大人的志向有多遠大,可是,我們的崛起太快,我們實在是缺乏人手,所以用段大人的話說,我們的女人得當男人用,男人得當牲口用”
“噗嗤!”聽見劉國那俏皮的比喻,連一向比較沉穩的萬财也笑出聲來,看起來,這位自己聽說過,很仰慕,但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太守大人,也是個妙人呢
“所以說,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四處奔波,沒有辦法,段大人自己事情多,我隻好來幫他培養你們,讓你們一個個可以獨當一面,這樣我也好放心,這些日子以來,你的表現,我很贊賞,敦煌方面,段大人心裏也有數,萬财,你要好好幹呐”劉國語重心長的說道
萬财神色一整,道:“定不負大人所托!”
“所以,這次我告訴苻寶的緣故,你明白了?慕容那邊的熱竈,我們要燒,可是公主這邊的冷竈,我們也要燒,嗯?”劉國一挑眉毛
萬财也是個聰明人,不然劉國也不會選擇他來主持長安方面的情報工作,劉國隻是稍微一點,萬财就明白了,不由心裏更爲歎服
政治就是這樣,好多微妙的地方,一個不在意,就會錯過萬财現在才覺得,其實自己和劉國他們,還差得遠呢
劉國最後喝幹了那點水,然後說道:“好了萬财,我得走了,你已經通過了大人的考核,聯系方式,我也告訴你了我們的章程,冊子,也都給你了,情報工作,說難,是因爲需要随機應變,說容易,是因爲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事情就不會大壞,你天資極高,又有家族的支持,我想這個事情,你一定可以做的很好的”
“定不負托!”
劉國點點頭,然後就這樣離開了,仿佛諾大的長安,從來沒出現過這個人一樣
但是,劉國這一次出現在長安,卻注定會載入史冊,因爲這一次的出現,完全改變了曆史
話說那一頭,段業等人美美的享用了一頓烤肉,隻可惜大軍出征之前,段業已經有言在先,得勝之前,不許喝酒,而這些人,包括段業自己在内,都是酒蟲,一頓兩頓沒酒,就渾身的不對勁
雖然是這樣,但是軍令如山,肯定沒有人敢去違抗,但是這些人,都曉得段業性子随和,開開玩笑,還是可以的,所以大家都嚷嚷着要打點牙祭
段業正笑呵呵的和大家逗趣呢,突然有親兵跑到段業身邊耳語了幾句,段業先是一愣,繼而大笑,揮揮手,讓那親兵下去了
崔浩問道:“大人,出什麽事情了?”
胡凱,段平也都略有些緊張,同時也有些期待的看着段業,段業笑了笑,道:“你們方才,不是都叫嚷着還不過瘾,還要打打牙祭麽?正好,有些不拍死的送上門來了,我們要不要去吃掉他們?”
段平和胡凱對視一眼,頓時從段業的眼神裏看出了段業的意思,俱道:“謹遵大人吩咐!”
“好!我們現在就去!既然他們敢送上門來,我們就給他們一點顔色看看!”段業一揮大手,豪氣幹雲的說道
“是!”
爲了謹慎起見,段業隻帶了100人,除了段平,胡凱,崔浩外,還有這次随軍出征的徐明這100人,俱都是可以以一當十的勇士,戰鬥力之強,不容置疑
等到小分隊離開了營寨,段業才告訴他們,自己得到了準确的消息,乞伏熾磐和乞伏公府兩個小崽子,違抗了乞伏國仁命令全軍後退的命令,竟然自己帶着幾十号人,來探虛實!
由于事先,段業已經下過軍令,不管自己說出來什麽,所有人都必須保持沉默,所以,段業說完後,大家并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但是,看得出來,大家都是在強行壓抑自己的感情
段業從他們的眼神裏,讀出了期待,讀出了渴望,他壓低聲音,卻同時運用自己的内力,确保聲音不會傳的太遠以免打草驚蛇,同時也要讓這些人聽見自己的話,道:“我看見了你們的期待,我知道你們的勇氣,但是這一次,乞伏部的人,居然藐視我們的存在,居然不懼怕我們的大軍,區區幾十人,就敢來探我們的虛實!而我們有一百人!知道麽!?我們敦煌最好的勇士出動了一百人,面對他們六十個人,赢,我知道,我們一定可以赢,可是以多打少,倚強淩弱,光赢不算本事,我要求我們全殲他們,一個也不能讓他們跑掉!”
段業的話擲地有聲,也說的在場的人熱血沸騰,他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隐隐然可以聞到鮮血的味道
士氣已經被鼓動起來了,段業這個時候趁熱打鐵,道:“我們不能高呼,我們不能暴露,可是,爲了讓我知道你們的決心和勇氣,如果你們有自信圍獵他們的話,就請舉起你們的右手!”
話音未落,一百名勇士幾乎同時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衆志成城!
段業非常滿意的點點頭,道:“我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