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劉國
當初段業從士卒裏邊尋摸出來并且第一時間提拔的幾個人裏,段平冷靜,理智,戰場上悍勇無比,因此常常在打仗的時候沖鋒陷陣,和平時候維護治安張猛這個人看起來咋咋呼呼,但是其實思維缜密而細緻,所以情報工作很多是他管
而劉國這個人,看起來貌不驚人,和街邊任何一個路人,都很相似,一點不引人注意偏偏這樣的人,其實最适合走南闖北,四處折沖加上他還有一副好口才和很快的反應速度因此段業就派他周旋于各地在相繼去了河北和長安之後,他來到了建康
來到建康之後,因爲一個機緣巧合,他遇見了茹千秋,這個一心光宗耀祖的人茹千秋前半輩子由于找到了銅礦,可以說是富可敵國,如今,他已經有了嬌妻美妾,也算是兒孫滿堂,偏偏父母早就過世,他的這一輩子,早就沒了别的念想,除了光宗耀祖
但是說起來,茹千秋的父母,其實本來也是商人,當年積累的财富也不少,隻是後來被奸人所害,茹千秋已經給父母報仇了,所以這樁事情已經算了了既然父母本來就是很有錢的人,那從這個角度來說,不管茹千秋賺再多的錢,也無法達到光宗耀祖的目的,他隻能做到父輩們做不到的事情,才行
而父親當年在世的時候,最想的事情,就是能夠讓他們茹家脫離商人的階層,進入士族,哪怕是散盡家産,也在所不惜對此茹千秋深以爲然,因爲茹千秋其實自己也算是讀書讀得很好,上馬也可以騎射格鬥,但是就是因爲出身,他根本就沒法做官,也不被那些士人看得起後來還是因爲攀上了王國寶,才算混上了一個捕頭的職務
當捕頭,其實對于茹千秋這種人來說,實在是大材小用,因爲茹千秋再怎麽說,也是個商人,從小受的教育很好,也算是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羅綢緞長大的,可是自己手下的捕頭們呢?他們有的是工匠之子,有的是漁戶的侄子,有的甚至祖上是盜賊,雖然在那些士族們看來,他們都差不多,都算下等人,可是再怎麽茹千秋心裏還是不能平衡,他堅持認爲自己既然有錢,就理當應該改變自己的社會地位
能夠聚齊這麽巨大的财富的人,當然不會是笨蛋,王國寶以爲茹千秋真的是那種想官想瘋了的人,隻是茹千秋當然曉得,諸如王國寶這樣的纨绔子弟,不會真的看得起他,和自己結交的主要目的,其實就是從這裏騙取錢财,這麽簡單的事情,精明的茹千秋難道還能不知道?
可是,他有選擇麽?他沒有如果不是王國寶等人,他根本連那個圈子都進不去,他的頭頂上,有一塊天花闆,不管他怎麽去沖撞,也根本沒有機會看看上面是什麽,除非有人幫助他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看起來面相普通的漢子找到了他,一語道破他的心事和企圖,并且很明白的告訴他,能夠幫他實現自己的理想
本來,茹千秋以爲這個是個騙子,隻想呵呵一笑,給點錢了事,可是沒成想,爲了證明自己的實力,劉國直接拿出的,便是後來,茹千秋送給司馬道子的那顆夜明珠
茹千秋當然經營過珠寶,也曉得光是這一顆夜明珠,自己的财富能不能買下來,都是問題由此可見,這個劉先生的實力,實在是深不可測
可是劉國卻告訴茹千秋,他不過也是人家的手下到了這個時候,茹千秋,才真正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且,劉國許下的條件,是讓他無法拒絕的,因爲劉國不要錢,事實上茹千秋認爲劉國錢比他多,劉國也不要他的命,讓自己做的事情,無非是繼續結交權貴,而這是自己本來也要做的,區别還在于,劉國願意提供相當大一部分的錢财來幫助自己
至于劉國要幹的事情,茹千秋不是傻瓜,當然知道,但是這個他不在乎,因爲劉國話講的很白,事情不成,你依然按部就班的收買權貴,朝上頭爬,我們保證把活做幹淨,絕對不牽連到你
如果事情成了,那你茹家的地位,就絕非現在這樣
劉國不必說的太細,茹千秋也能領會,起碼呂不韋的故事他知道,雖然呂不韋的結局慘了點,但是茹千秋認爲,那是因爲呂不韋實在是撈過界了,在茹千秋看來,一個商人能夠封文信侯,執掌相印這麽多年,又是秦王的便宜老子,也該差不多了,何必呢?
劉國沒明說,可是茹千秋也曉得,開國元勳意味着什麽,因此他毫不遲疑的就答應了
今晚的舉動,就是劉國安排好的,茹千秋也按照往常那樣去執行了,隻是當劉國說出,這樣的夜明珠他們論箱子數的時候,還是讓茹千秋震驚了下
又和茹千秋說了一會,眼看着小轎子已經快到了烏衣巷,劉國突然說道:“茹先生,我該走了”
茹千秋雖然沒有朝出看,可是長期的經驗,也讓他知道,這可是到了烏衣巷附近了,這兒住的,可是真正的世家門閥,不由詫異問道:“劉先生,您這是……”
“喔,我去謝家看看,謝尚書今晚,想必是睡不着的,哈哈哈哈”
說完,不待茹千秋說話,劉國就快速閃了出去
茹千秋愣了愣,苦笑的搖搖頭上了賊船,難道還想下來麽?
謝家的府邸裏,就算到了深夜,還是燈火通明,謝家畢竟是江左豪門,排場不一樣的,劉國雖然見多識廣,也忍不住咂舌了下
隻是,劉國剛剛做了回梁上君子,潛入了謝府,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你是誰?想幹什麽?”
聲音是個女子,在清幽的夜色裏,顯得有些詭谲
不過,這個聲音,劉國卻是聽過的,因爲很顯然,那就是曾經去過姑臧的謝靈
劉國緩緩回頭,看見一身白衫的謝靈,站在院子裏,一副空谷幽蘭的模樣更重要的是,過去在敦煌,謝靈一直戴着面紗,說實話,也隻有段業看過她的真面目,劉國等人也不過是侍立在側的份
今天一見,劉國果然知道了,爲什麽她走到哪裏一直都戴着面紗了
因爲口才不錯的劉國,居然找不到什麽能夠形容她的長相的措辭,恐怕,也隻有曹植在洛神賦裏寫的“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能夠形容”
而就是一愣神的時候,謝靈已經挂起了面紗,顯然她對于有人深夜翻牆進來,也是沒有什麽思想準備,是先出言責問之後,才想起了面紗這事情
在自己家,自然用不着面紗,可是對于其他男人,謝靈就不樂意了正好那**概也是被自己的美貌震懾,沒有多看,才讓謝靈松了口氣
而劉國其實也有些尴尬的,那些陣子,段業和謝靈過從甚密的事情,他可是知道的,連檀道濟那厮,都留在了段業身邊幫忙,那裏面的奧秘,劉國還看不出來?
自己家大人,在女人這個事情上,前科可是不少的,現在還沒怎麽着呢,身邊的女人就一大堆了,這個謝靈,看起來也跑不掉呢
當時謝靈在涼州的時候,對于段業身邊的人,基本都有印象,如今劉國又沒有刻意易容,當然一下子就認了出來她馬上低聲說道:“跟我來!”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爲她知道,自己府邸上,其實防護是很嚴密的,一直有人巡弋,如果再耽擱一會,被那些巡邏的高手發現,可就說不清楚了
當然了,謝靈是不可能帶他到閨房的,那地方去過的男人也隻有父親和幾個兄弟,很快帶着劉國,靈活的繞過了假山,小路,然後走到院子後進的一個獨門小屋,這裏是一個會客室,一般不會有人過來
進了屋子,裏面已經有燈,其實這地方,謝靈會不定期來坐坐,所以一直有人打掃而且謝家家大業大,燈火通明,也沒什麽
這時候,謝靈才問道:“你不是段大人身邊的人麽,深夜潛入,卻是爲何?”
謝靈問的很直接,劉國現在倒也穩住了情緒,不慌不忙的說道:“劉某本來是想找謝尚書的”
“六叔?”謝靈有些不解,段業應該和謝石沒啥來往啊
“是”劉國說道,“劉某最近,奉命遊曆天下,建康是最後一站”
劉國雖然說得隐晦,可是謝靈是何許人也,她當然聽懂了現在,劉國就是段業的代言人,奉命去做各種不足爲外人道的事情,說白了,就是在各地布局麽
既然來了建康,還要去找謝石,雙方會去聊些什麽,也就是可以想象的了
謝靈雖然主管情報工作,對于西面的事情也有所了解,可是還是忍不住問道:“他最近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