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桓玄的想法是非常之完美的,蜀中之地,沒有大人坐鎮,隻要當地豪門一造反,馬上就能掀起波瀾,而自己再效仿過去父親桓溫的法子,領兵入川,溯江而上,一定能夠迅速拿下蜀中,光複國土,而這樣一來,自己的聲望也會如日中天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那苻寶居然還有這份本事,效仿鄧艾偷渡陰平的辦法,愣是直接把丢掉的蜀中給搶了回來
按說,這樣的話也就算了,無非是以後再找機會,可是心裏越想越不爽的桓玄還是決定:計劃不變,繼續進軍蜀中!
可是這一次,堂弟桓石虔第一個反對,讓桓玄震驚不已
桓石虔的理由很簡單,機會已經沒有了如果蜀中沒有内亂,他們有了防備,想要溯江而上,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因爲川東的地形,實在太險要了,川東地區以夔州爲門戶,其形勢之重歸于江州三峽上下,兩岸皆崇山峻嶺,長江水道在這一帶猶如一個細長的瓶頸,東出宜昌,西出江州,地勢才稍稍平坦,江州便處在這個細長瓶頸的西端在夔州與江州之間,長江兩岸的山脈大體與長江平行,這樣,從四川經三峽東出,要想繞過江州是很困難的江州一帶衆水彙集,北面的涪江、嘉陵江、渠江會合後,在江州彙入長江,南面還有綦江、赤水河等發源于雲貴高原的河流在蜀道艱難的四川,江河運輸是其最主要也是最便捷的交通方式,這樣,江州在川東地區實居樞紐地位
江州外圍,又有依仗瞿塘峽而建的堅固要塞白帝城,牢牢鎖住入川的通道,隻需要派得力将軍,率兵守住白帝城,再在江州囤積重兵,以備支援,靠着地利,想要從荊州打入益州,幾乎不可能也就是劉璋這種白癡,才會讓劉備得逞
應該是,桓石虔說的非常有道理,但是桓玄說了句話,隻說了一句,“你說的這些你能想到苻寶也能想到,但是我們要出奇制勝!”
桓石虔豁然開朗
這裏面,妙就妙在,蜀中地形有利,又是内線作戰,苻寶剛剛立威成功,名頭正響,正常人是不會去這個時候打主意的,因爲很明顯成功可能性不大,她也一定會有準備
可是正因爲如此,苻寶自己也會覺得,可以高枕無憂,所以她的部署不會太嚴密而且,上一次成都**,再怎麽說,也是一次叛亂,很嚴重的叛亂,多少都會給蜀人造成陰影,也會對元氣造成傷害,想要恢複,沒充足的時間是不可能的
機會就在這裏,這就是所謂的出其不意了桓石虔也是知兵的人,當然曉得裏面的奧妙
桓玄點點頭,道:“這一次,你要支持我!”
“放心!”桓石虔拍着胸脯
……
與此同時,被議論的苻寶兒,如今卻坐在武侯祠裏,默默托着腮發呆
武侯祠當然是諸葛亮的祠堂,三國時候,諸葛亮因積勞成疾,病卒于北伐前線的五丈原諸葛亮爲蜀漢丞相,生前曾被封爲“武鄉侯”,死後又被蜀漢後主劉禅追谥爲“忠武侯”,因此其廟祠稱爲武侯祠當年孔明治理蜀中,深得人心,因此武侯祠香火鼎盛,而且,諸葛亮在天下的名聲都很好,就算蜀漢亡國以後,成都幾易其手,但是新來的統治者,對于諸葛亮,對于武侯祠,也都是蠻尊重的,對武侯祠自然也都加以保護
苻寶雖然是氐人,可是對于諸葛亮也很佩服,而且現在,她自己雖然沒有轉正,也是真正大秦帝國在蜀中的最高統治者,作爲一個女人,也隻好勉爲其難,抛頭露面了加上之前的叛亂,雖然被自己及時處理,把大部分該殺的都殺了,但也直接造成大部分人,苻寶都不太敢信任,很多事情,尤其是日常事務,都隻好親力親爲
苻寶從小在父兄面前耳濡目染,能力當然沒問題,可是這些日常事務最大的特點,就是瑣碎,苻寶再怎麽說也是個年輕的小姑娘,最讨厭的就是無聊和重複了,但是現在爲了民族和家族的基業,她也隻好勉爲其難
隻是趁着這個時候,跑到武侯祠來放松一下罷了
坐在貴賓室,聞着幽雅的檀香味,倒也讓苻寶的内心漸漸平靜下來平素,她睡覺都不敢睡足了,她知道,自己是氐人,整個成都城,氐人還不超過兩萬人,在這裏統治,其實難度是很大的而且那些名門望族,在這裏有很大影響力,恐怕一個不小心,自己就要翻船
唯一的辦法,是時時刻刻保持高度的緊張和集中注意力,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機會但是這樣,真的很累很累
在這個時候,苻寶不禁想起來自己聽說過的事情那就是很久以來,天下都在流傳,說過去的敦煌太守,現在的涼州刺史段業,雖然自己也算雄才大略,但是他有辦法,把大部分事情都讓自己屬下去做,自己是垂拱而治,可是,他既不用擔心大權旁落,也不用擔心屬下不好好幹相反,如今誰都知道,涼州的官員辦事最努力,效率最好,辦事的成果也不錯當然,段業對他們也非常大方,讓他們不用收受賄賂,也能過得非常富裕
也因此,涼州如今成爲了天下士子,想追求富貴和功名的人的去處苻寶就知道,成都府一個長史,曾經是自己想重點栽培的人,就已經不告而别,去了涼州他連招呼也沒有打,隻留下了一封書信,說要去姑臧混個明白
“唉,這個段業,難道還真是三頭六臂不成?”苻寶照着銅鏡,看着裏面嬌媚的容顔,摸了摸自己的臉,喃喃說道:“寶兒啊寶兒,也不知道什麽樣的男人,才配得上這樣的女人呐”
苻寶很自信,這是不容置疑的
過去苻堅幾乎要一統天下,苻寶當然就是天下最尊貴的公主後來雖然淝水之戰慘敗導緻一統大業功虧一篑,但是現在自己家族,依然占了天下三分之一的地方,不失爲一方霸主,哥哥苻宏也算是勵精圖治,自己和哥哥苻诜也會努力幫助他,将來再重新一統,不是沒有機會
過去少女時候,曾經和慕容家族那個混蛋有過一段沒有結果的戀情,後來兩個家族反目,一切也就沒有了結果,苻寶一度還對男人非常痛恨,認爲慕容家族那個小子,接近自己完全是别有用心的還發誓一輩子都不嫁人
話是這麽說,可是哪個少女不懷春呢?像苻寶這種天之驕女,都是有英雄情結的,她當然也希望,有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能夠踩着祥雲來迎娶自己可是讓苻寶很恐懼的是,有一次她睡覺時候,的确做起了春夢,夢見自己和一個如意郎君正在拜天地呢,已經恢複的父王苻堅和母親張氏端坐在上,可是等到自己一看,卻發現那新lang居然是段業,苻寶當時就被吓醒了,還一身的冷汗
後來苻寶也隻能把這件事視爲偶然,可是她卻一再在夢裏夢見段業,這讓年輕的苻寶變得心煩意亂,可是這種事情,她一個女兒家,又貴爲公主,實在沒處說,也沒法說去,隻好在心裏憋着,唯恐讓任何人知道
隻是心裏長期有事,會影響身體的,這苻寶也就清減了不少,但現在苻寶一個人在外,早就變得堅強起來,她也學會了自己如何照顧自己
正在想着呢,突然有人敲門,苻寶一聽,就曉得是貼身侍女秋兒,便說道:“怎麽了?”
“公主,奴婢能進來嗎?”傳來的秋兒的聲音
“進來”苻寶伸了個懶腰,臉上的小兒女神态一點也沒有了,這一刻,她又是那個威嚴的公主
一身鵝黃衣的秋兒進來了,她長得是鵝蛋臉柳葉眉,一雙桃花眼頗爲勾人,如果不是苻寶自己長得有那麽分高貴的氣質,搞不好就要被秋兒給比了下來
當然,這秋兒跟苻寶很久了,辦事非常得力,此次奔襲成都立下大功,如今是苻寶的左右手呢
苻寶見秋兒手上捧着個包袱,奇道:“秋兒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了?”
因爲過去苻寶來這裏散心,秋兒都很知趣,從來不打擾自己,這一次來敲門,一定是有事情發生,所以神色有些嚴肅
“公主”秋兒明顯是在忍笑,“呃,有人給奴婢送來這個,讓奴婢交給公主”
“這是什麽?”少女都是好奇的,苻寶也打量着這個紅包裹
“呃,這是……奴婢也不知道,人家讓公主自己打開”
苻寶從秋兒手裏接過包袱,沒急着打開,而是問道:“怎麽回事?”
“方才在外面,一個黑衣人突然翻牆進來,把這個包袱交給奴婢,說要奴婢給您,然後他就走了!奴婢無能,此人武藝高強,奴婢和随行軍士聯手,也攔不住他,請公主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