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玄?”段業眯起了眼睛,腦海裏浮現出了那個尖嘴猴腮的印象
“大人,我給您說過,當時諸葛玄要求投降,而且,他手上的勢力不小,暫時我們在西域也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所以也就接受了他的投降現在他的身份是西域有數的富商,據說把當初呂光在西域的地下勢力和商鋪全部據爲己有,這日子過得是很滋潤”
“可是,他不是一直在鄯善嗎?”段業疑惑的說道
绛玉搖搖頭,“如今這諸葛玄,走到哪兒,都是前呼後擁的,也很注意保護自己,而且,此人也幹過情報工作,我們想偵知他的信息,老實說很難,好多事情我們還不知道”
“嗯”段業點點頭,用手輕輕叩着桌子,突然問道:“這諸葛玄是不是很有錢?”
“是啊”绛玉奇怪的問道,“鄯善那地方本來就很富庶,諸葛玄這種奸詐的人一去,那還不發财麽”
“嗯,發的好”段業說道,“反正,他掙的錢越多,那越是好事,籃子裏的雞蛋,還能跑了嗎?”
绛玉鄙視的看了段業一眼,不說話了,段業的意思,無非是諸葛玄掙錢掙多了,以後無非還是成了這邊的,那等于爲他人做嫁衣裳
……
出乎段業意料的,是本來在自己表态之後,就該走人的慕容農,居然再次求見而且這一次,不是公務身份,而是私人身份的求見
有些摸不着頭腦的段業,也就在府内舉辦了一個小型的家宴,宴請慕容農,并且讓秃發靈作陪
這秃發家族和慕容家族,其實本來都是鮮卑人,彼此之間也有來往,而且嫡系之間,當然也是認識的段業和秃發靈的關系,也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所以,慕容農看見秃發靈以女主人的架勢招待他,倒也不奇怪
隻是,秃發靈那種發自内心的幸福感和滿足感,還是讓慕容農對段業刮目相看
其實坊間早就在傳說,說段業此人是風月魁首,天底下有數的風流郎君,本來慕容農這種人,也;隻是覺得段業可能比較好色而已,畢竟,這些豪門子弟,或者一方之主,是肯定不會缺女人的,慕容農也沒覺得有啥
可是今天一看,才發現不對起碼,慕容農自己的女人,對自己,是絕不會像秃發靈看段業那種眼神的
那是真真的濃情,而不是讨好、谄媚等等其他表情
慕容農心中不由得又多了幾分底氣
寒暄過後,段業舉起酒杯,道:“區區小菜,不成敬意,慕容兄,請!”
“請!”
二人幹杯之後,段業說道,“明人不說暗話,這一次慕容兄見段某,究竟有什麽事情?不管是公事也好,私事也罷,其實都可以說,段業不能保證一定能做的讓您滿意,但是總會盡力而爲”
慕容農放下酒杯,點頭,道:“段大人真是痛快人,這……慕容農今天來,首先是要和段大人辭行了,慕容農準備明天就啓程回去”
“喔?”段業把玩着酒杯,道:“這麽急?”
慕容農點頭,道:“想必大人也知道,如今中原,烽煙再起,呵呵呵,慕容農雖然不才,卻也算孝子,還是要回到父親身邊才是放心”
“這倒是啊”段業歎口氣,“何必整天打來打去的呢,我涼州這點好,和平啊呵呵”
慕容農羨慕的點頭,道:“這幾天,慕容農在劉大人的陪同下,仔細看了姑臧,對段大人,柳大人,劉大人,還有涼州上下的官吏百姓,都佩服的五體投地,如今涼州,真的是做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城内整齊幹淨,商旅雲集,百姓樂業,這些,慕容農也隻是在聖賢書上看見過,卻沒想到,在涼州還能親眼看見段大人真乃奇才啊”
慕容農沒說的,是他對于段業廢除徭役和攤丁入畝的政策,其實是非常震驚的,因爲這樣做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認知,很多被他認爲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段業居然說廢掉,就廢掉
慕容農自己,暫時是看不懂段業爲什麽要這麽做但是慕容農看懂的,是這些日子,他走訪涼州,發現百姓們對于這些政策肯定是非常支持的,畢竟不用交人頭稅也不用做徭役,肯定是好事而官紳們,居然也都不怎麽反對,甚至怨言都沒有這才讓慕容農心裏震撼慕容農已經把此事寫成書信,星夜送回邺城父親那裏
段業嘴上連連謙虛,心裏卻暗罵,你個老小子,一直以來,專門挑要害地方看,問的地方也都是關節處,想偷師,想在這裏布眼線,當我們看不出來嗎?
不過,要是我的本事能夠被你這麽學了去,那也太小瞧我們幾千年的智慧了
倆人又互相吹捧了幾句,慕容農才問道:“大人不知道對這中原局勢如何看?”
“這一次,拓跋珪不是苻睿的對手”段業很直接的說道
“何以見得?”
“長途奔襲,無後方補給,此不利一也拓跋部騎兵雖然骁勇,但是當年呂光也好,鄧羌也罷,都曾經大破之,而且那騎兵,并非無解,此其二也最後嘛,我想有很多人不希望苻睿從河南消失,所以,短時間内,苻睿一定會像釘子一樣,牢牢的紮在河南”
段業最後一句話,說的雖然緩慢,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讓慕容農也爲之動容
看起來,段業是很希望繼續維持均勢了,和柔兒說的一樣,慕容農心裏說到
而這些日子的相處,也讓慕容農真的對段業刮目相看,現在慕容農是絕對不懷疑段業的實力了,甚至一向很自傲的他,願意承認,段業真的比他強
段業卻說道:“慕容兄啊,聽說在你們那裏,最近發現了黃金礦?”
“是啊”慕容農點頭,這個消息并不隐秘,段業知道了,也不奇怪
“唔”段業摸了摸下巴,道:“這涼州的環境,你也知道,士紳大族,都比較富庶,而且喜歡講排場,段業過去是覺得,簡樸些好,可是這當官兒的,你要是不奢華,人家還覺得你沒實力,反正如今,段某也不缺錢,也就決定講一講這排場其他珠寶玉器,西域很多,但是段業最近想打造一批金器,想從你們新在青州開的金礦那裏進貨,你看如何?”
“啊?”慕容農張大了嘴邊
對這個事情,他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甚至也不太懂,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段業了畢竟慕容農帶兵打仗是好手,理政治國,也還不錯可是對于商業上的事情,他就真不懂了
不過再一想,父親目前對于戰馬,鐵器,絲綢,食鹽這些東西,是管制的,尤其是鹽鐵,父親慕容垂效仿過去漢武帝的辦法,采取了專營制度,長蘆鹽場一年的收入幾乎比起賦稅還要多銅礦那自然也是管制的,打造武器和制造銅錢,那都需要
這金礦麽,父親倒是還沒去管
因爲這個時代,天下主要有兩種貨币,一個是銅錢,一個是絲綢,銅錢易于制作,絲綢可以大量攜帶而黃金和白銀,這個時候主要還是奢侈品,裝飾品,還沒有成爲貨币
但是段業深深知道,在能夠做出紙币之前,黃金和白銀的價值,是最值得信任的,而且他們的貨币價值,是遲早會被發現的
就說現在,盛世古董,亂世黃金的說法,就已經在一些士紳大族裏傳開了,你拿着黃金,也是可以換銅錢的,可以賣高價的唯一區别,就是你現在拿着黃金,不能直接買東西,但是已經可以換東西向,且價值相當穩定,這不就是成爲貨币的前兆嗎?
段業既然知道曆史的走勢,自然有理由順應趨勢,推動曆史的進步
黃金的貨币化既然不可避免,也就意味着金本位遲早會來,而那時候,誰手上有黃金,誰就會成爲赢家
段業給出的理由,說什麽擺譜需要,慕容農總覺得有些玄乎
就說段業這房間,看起來的确簡陋了些,可是慕容農自己,也不喜歡這些奢靡的東西,自己父親慕容垂生活更是簡樸的很,在他看來,保持簡樸沒什麽不好的
可是涼州這個地方都喜歡講排場那也不錯,這一次慕容農也去拜會了涼州幾個大戶,結果不去不知道,一看人家的家幾乎就像宮殿一樣,甚至比邺城的舊宮都不遑多讓
而且段業的重商政策,讓商人們一個個富可敵國,而普通居民,也都非常崇尚财富,對此慕容農真的不知道是不是對的到了涼州以來,慕容農就經常困惑但是事實就是,人家段業的事業,蒸蒸日上,如今一個開科取士,已經讓慕容農直覺的有些不對了
因此,慕容農還是說道:“大人如果想買黃金,這事情原則上,自然是可以的,不過慕容農卻無權擅專,慕容農會回去告訴父親,請他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