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别館與應故酒樓僅一街之隔,不過百步之距。美人别館的繁華如錦是在入夜之後,那時的館前燈紅酒綠,迎來送往華貴的寶璎朱蓋的豪華馬車。此時正值青天白日,門口倒是冷冷清清,安靜到能清晰聽見掃帚滑過地面的聲音。門外隻有一位仆人打扮的小厮在清掃門前的積灰,偶爾随風飄起的花瓣,倒是能讓人聯想館内美人嬌。
那小厮見司馬越秀奔來,剛想去攔,就被司馬越秀一腳踹倒在地。門口的小厮見到司馬越秀,先是微微一愣,主動退居兩邊讓出了路。這位少年将軍名滿京城,家喻戶曉,誰人不知,見到是他也都不敢去攔。
司馬越秀掃了一眼館内,館内共三層,裝飾的富麗堂皇,卻也掩飾不掉一股的胭脂俗氣。撲面而來的脂粉帶着嗆鼻的氣味,司馬越秀屏息環視樓内,一把抓過旁邊的小厮問:“饒夫子居宿在哪裏?”
小厮膽戰心驚,用手指了指二樓靠近拐角的位置。
司馬越秀一把推開他,腳尖點桌,飛身躍上了二樓,走到拐角房間,用力一腳直接踹開了屋門。屋内頓時響起女人的尖叫聲和男人的饒命聲。
司馬越秀目不斜視,并不去看衣不蔽體的女人,直接将饒夫子拖下了一樓大堂。饒夫子褲子未穿,中衣未合,就這麽光溜溜的被人注視着。他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将頭埋進手臂中,顧不得自己的狼狽模樣,不停的叩頭求饒。
黎殊兒扶着秦晏淩姗姗來遲,秦晏淩見他這幅窩囊模樣,心中怨氣升騰,直接上去沖着撅起的屁股就是一腳。就是這個人臨摹了孟昭的筆迹,給了他錯誤的信号,讓他犯下大錯铤而走險的去劫獄,結果親手将妹妹送到鬼門關。
饒夫子四十出頭的年紀,又常年混迹花場,身體頹廢不佳。那一重腳直接踹的他向前爬了一尺開外,好半天緩不過來。
司馬越秀拔出腰間短刃,架到饒夫子的脖子上,問道:“是不是你收了别人的錢财,私刻了晉國公府的印章,又臨摹了羅鋒的筆迹?”
晉國公府那事鬧的人盡皆知,饒夫子聽人說起,也是狠狠奚落嘲笑了一番。沒想到這才過了一個晚上,司馬越秀就殺氣騰騰的沖他來了,可這事真的不是他幹的。他連忙叩頭求饒:“将軍饒命,賤民哪敢做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請将軍明察,還賤民一個清白。”
秦晏淩知道他會矢口否認,直接給他下了劑猛藥,直中要害:“越秀,你就問他,是不是刻過京兆府尹孟昭的印章,還臨摹過他的筆迹?”
司馬越秀拿着短刃站了起來,聲色俱厲的問:“是嗎?”
秦晏淩那擲地有聲的一句,對饒夫子簡直就是晴天霹靂,驚吓到差點暈了過去。他從臂肘彎曲的地方開出一條小縫,斜眼從小縫望過去,看見是秦晏淩。覺得跟秦晏淩頗有交情,指望他能搭救一命。
他爬着轉了個圈,對着秦晏淩磕了個響頭,哀求道:“秦公子,話可不能亂說。私刻府尹大人的印章可是重罪,我哪敢幹那種事。我最多也就臨摹個字畫,刻個假的印章,當做真迹賣出去。可從來不敢刻府尹大人的印章,更别說臨摹什麽筆迹。我一窮教書先生,哪能見過府尹大人的真迹,又何談去臨摹。”
秦晏淩冷冷的哼了一聲:“饒夫子真是貴人多忘事,自己親口說的話倒是忘了。”說完視線離開饒夫子,往二樓拐角房間望去,突然大喊一聲:“阿芙,給我下來。”
慌慌張張穿好衣服的阿芙一直倚在門角,心驚膽戰的透過門縫看着樓下發生的事情。秦晏淩這一聲突然吼叫,她切實的打了個寒戰,心理五味雜陳,既害怕又羞恥,扭扭捏捏的不敢下去。
“耳朵聾了嗎?趕緊給我滾下來。”秦晏淩又叱喝了一聲。
阿芙整理好身上的衣裝,低着頭步下樓梯,一到樓下大堂,就立刻跪下叩頭:“阿芙見過少爺和姑爺。”
黎殊兒定睛一看,竟然是她的貼身婢女秦芙。秦芙早年家貧被父母賣往青樓,剛巧秦花淩和哥哥秦晏淩從廟中請願回來路過,花了些許銀子将她買了回來,給了起了名字,又教她讀書寫字,與花淩相處的如姐妹一般。隻是沒想到這個親如姐妹的女婢最後無情的出賣了她,在公堂上供出是受她脅迫給放生龜喂毒。
黎殊兒的心陡然一揪,臉上陰冷沉悶,複又感激的看着秦晏淩。到底還是親哥哥,就算我不在了,也沒有放過陷害我的婢女。
“站起來。”秦晏淩的聲音冷酷帶着決絕,“告訴姑爺,饒夫子是不是說過,他臨摹了府尹大人孟昭的筆迹,又私刻他的印章。你最好給我說實話,如果再敢胡說八道,你的下場會比賣到青樓更慘。”
阿芙聽到那句賣到青樓,竟掩面抽哒哒的哭了。想當年跟着小姐的時候,吃穿用度都是好的。可是夫人和大小姐威脅她,如果不按她們的命令去做,就将她賣到青樓。她違背良心做了件惡事,卻還是被賣進了青樓。
秦晏淩眉頭微蹙,很沒有耐心的看了一眼司馬越秀,示意他去問。司馬越秀無奈的聳了聳肩,眼神示意他來問,畢竟是他把人賣進青樓的。
黎殊兒見兩個大男人互相推诿,再拖延下去,哥哥那身後的衣服就該和傷口長到一塊了,決不能再拖延時間。她主動站出:“你哭什麽哭,問你話呢。趕緊說,等着上公堂斷案呢。”黎殊兒看她還是毫無反應,又補充了一句:“再哭,我揍你啊。”
秦芙愣愣的放下帕子,一眼瞧見黎殊兒目色嚴峻的揮着手掌,楞楞的後退了兩步,突然癱倒在地,向前爬了兩步,抓住黎殊兒的裙角,哭泣到:“對不起,小姐,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是被逼的。求你原諒我,我再也不敢了。”
黎殊兒挪開衣角,彎下腰手狠狠的掐住阿芙的脖子,将她提了起來,眼神兇神惡煞,說:“你先告訴我們,饒夫子有沒有說過私刻印章臨摹筆迹的事情,原不原諒是以後再說。”
司馬越秀看到她修長的手指緊緊的扼住阿芙的脖子,眼神中噴射而出的恨意。感覺這一刻她就是秦花淩,前來報仇索命的秦花淩。
“是,說過。”秦芙雙手緊緊的抓住黎殊兒的手,腳不停亂蹬,艱難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