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不愧是隻狡黠的狐狸,先禮後兵的套路玩得爐火純青,輕而易舉的套了秦如喜的真話。當即甩衣坐在堂上,怒拍驚堂木,呵斥秦如喜:“大膽秦氏,竟敢私刻印章,栽贓嫁禍他人,你可知罪?”
秦如喜還處在剛剛結盟的狀況下,被這一擊憑空的驚堂木吓的不輕,面如死灰。
孟昭再大喝一句:“大膽秦氏,還不快快跪下領罪。”
秦如喜當即跪下,竟也不反駁,直接認了罪。雖然認了罪,卻并不打算認罰,她狡辯稱:“大人,我可是晉國公府的少夫人。”
孟昭并不吃這套,胳膊支在公堂桌上,言:“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何況是少夫人你呢。”接着開始梳理秦如喜的罪狀,他說:“私刻印章屬大不敬之罪,又别有用心嫁禍他人,兩罪并罰,按律法應當坐監六年。來人啊,将秦氏收監。”
秦如喜沒想到孟昭真敢判刑,一時六神無主,眼淚奪眶而出,止不住的悲傷。半刻之後才想起向丈夫求救,她爬到越秀的身邊,抓住司馬越秀的衣角,哭着哀求道:“越秀,你救救我,我不想被收監,我才不要進監獄。”
司馬越秀始終無動于衷,并不表态是救或者不救。
秦如喜感覺到丈夫的冷漠,可還是繼續哀求,這是她唯一的指望,她哭的更絕望了:“煥兒還那麽小,不能沒有娘親的照顧。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不會我以後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我隻是想幫你們分憂,我再也不敢自作主張了。越秀,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司馬越秀聽到煥兒,身體微傾了一下,還是有所動容,畢竟是自己孩子的母親。當年秦花淩一事鬧的人盡皆知,晉國府裏也是顔面盡失。司馬家曾提出退了這門親事,司馬越秀執意不肯,并要求在司馬家祖墳爲她造一座靈冢,作爲交換條件是娶秦如喜爲妻。這是給父母,給所有無關人員的交代,爲了保存司馬家的顔面,仿佛是爲了告訴天下人,沒有退了秦家的婚事是爲了迎娶秦如喜。妹妹殒命,由姐姐代嫁也是可以的。他是受迫于父母娶妻,可這兩年他當真對秦如喜沒有多少感情,孩子也是應付父母的差事。可縱使他心如死灰,孩子畢竟是自己的,孩子的母親也不能不救。
司馬越秀單膝跪下,拱手道:“大人,秦氏無知,犯下滔天大罪,本該收監受罰。隻是家中尚有幼子,請大人念在她初犯,能重新發落。”
“孟昭輕撚胡須,認真思考司馬越秀的話。他與司馬越秀算是有些交情,當年洛王逗留京兆府裏,一度令孟昭很是難堪。這其中司馬越秀幫忙從中斡旋,也不至于讓他的顔面掃地。這個恩情他一直想還,隻不過一直沒找到機會,今日恰恰是個大好的時機。隻不過如果存心徇私,對告狀之日豈不是不公,孟昭一時拿不定主意。
黎殊兒見孟昭心思有所動搖,必然是想給司馬越秀這個面子。她何不如幫他一把,當然事情哪有這麽簡單的就能一筆勾銷的。
黎殊兒果然爲她求情,孟昭借着黎殊兒求情的緣由,由收監改爲重罰,上了夾闆之刑。行刑結束之後,司馬越秀帶着暈厥的秦如喜回了晉國公府,恢複之前仍不忘謝謝黎殊兒爲夫人求情。雖然他心裏再明白不過,黎殊兒一直都别有用意。
深夜,幽暗的山巅之上,黑色的披風随風飄揚,與夜色融爲一體。山巅之上站着一個冷面之人,因夜色濃重看不清面目。
“主公,人已經解決了,事情都辦妥了。”
“哼,辦妥?三年前就該解決的人,你居然讓他活到了現在,還差點把你招供出來。就因着你跟他的那點私交,你什麽時候也學會婦人之仁了。”
來人立刻雙膝跪地:“主公責罵的事,屬下以後定當小心。”
“秦晏淩不能留了,找個機會除掉他。早就該想明白,一個混迹賭場,長賭不輸逢賭必赢的人,怎麽可能會是個意志消沉無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是。還有主公,那個叫黎殊兒的,需不需要屬下派人去查查她的底細?。”
“不必了,待宮宴獻舞之後直接做了她。”
“是。”
随後兩人便消失在山巅之上,埋沒于夜色之中。
當夜,美人别館秦芙遭人暗殺,一位醉酒的恩客點了阿芙,可是秦芙今日心情不佳不願待客。醉酒的恩客惱羞成怒,拔出匕首直刺秦芙的下腹,秦芙立刻就倒在血泊之中。
寂靜無聲的酒樓小院,還亮着一盞昏燈,不時發出吱吱的燈芯燃燒的聲音,燈光忽明忽暗。黎殊兒靜坐在床上打坐,雙目緊閉,耳朵臨位,等着外面的消息。天微亮之時,有來人禀告,并不進屋,隔着屋門,聲音盈盈如女生,細小動聽,在寂靜中傳遞的極爲清楚。
他說:“少主,事情已經安置妥當,請少主放心。少主要的東西,我放在窗檐台上。”說完從袖中取出一個指節長度的瓷瓶,放在屋檐台上,執手稱:“屬下告退。”
不用黎殊兒給的任何回應,那聲影已經自行離開,瞬間調到院牆之上,輕聲落下,消失于早晨的第一朵霞光之中。
黎殊兒輕打開窗,取了那瓷瓶,放在鼻尖嗅了嗅味道,臉上笑成一朵花,在燭光的照耀下顯的極爲妖豔。黎殊兒見天色尚早,便合衣輕眠一會。她守了一夜,也确實困了。可是躺倒床上,她的眼睛始終睜着,并不能安然入眠,她想:“如果是在黎府,爹爹該責罵我了。十拿九穩的事情還要親自守上一夜,太沒出息了。”
想着,想着,雙眼便合上了,進入了久違的夢鄉。在夢中,在清水邊,兩杯淡酒,三人成團。哥哥撫琴,花淩起舞,司馬越秀低着頭認真的編着花籃,偶爾擡頭能撞上花淩甜美的微笑。突然清水泛着波濤,草地成了汪洋大海。秦花淩拼命的呼喊着,浪頭一次又一次将她淹沒,她手腳被束掙紮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