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紅妝已經備好了馬車,黎殊兒旁若無人的走着。她每走一步,身邊的護衛就跟着動一步。直到将她安全護送到馬車之上,看着馬車走遠,鬧事的人完全跟不上,才敢有所松懈。
秦如喜見讨不到便宜,便惡狠狠的警告映紅妝:“這件事情不會就這麽算了,你等着。”
然後帶着她的人憤憤的離去。在别人眼裏,就是難堪的落荒而逃。
映紅妝恭敬的送着,事情當然不會就這麽算了。這件事情一定會讓燕夫人知道,會讓全天下人都知道。隻不過不是現在,今天燕夫人受皇後之邀進宮赴宴,洛王選妃也是讓人津津樂道的話題。
所有車馬在進入正直門之後,必須棄車馬而步行,這是慣例。黎殊兒的馬車行進到這裏的時候,便下車步行。她走的很慢,準備在這裏偶遇一下燕夫人,問問她知不知道秦如喜要去撕她臉皮的事情。
不多時就有三兩個貴家小姐很快超越過去,趕緊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就與身邊同伴交頭接耳,忍不住又再看了一眼。
就那兩眼,驚到黎殊兒了。從背影看明明就是身姿婀娜的佳人,可是那一回頭,天啊,皮膚黝黑、牙齒發黃、額頭還有個好大的紅色的疖子。看了都覺得頭皮發麻,要是以後同床共枕,那簡直就是噩夢。
黎殊兒大概明白,洛王爲何對選妃一事耿耿于懷。與其娶能鎮宅驅邪,還不如孤身一人。至少不用受到驚吓,也不會覺得臉上無光。
黎殊兒若有所思的走着,然後快速的回頭瞧了一眼身後的人,然後裝模作樣的繼續行走。果然沒有失望,沒有最醜,隻有更醜。
“可憐的洛王。”其實黎殊兒是幸災樂禍的,可這種幸災樂禍隻存在了一刻,就被壓了下去。如此對比下去,展笙月那種庸脂俗粉倒顯得清新脫俗了。
萬一,萬一必選其一的話,展笙月的勝算豈不是很大。
黎殊兒差點忘了,在她這裏沒有萬一。
黎殊兒平定心緒之後,繼續平靜的走着。
過了正直門,走過偌大的空曠花園。黎殊兒在這裏碰到了同行前來的燕夫人和展笙月。
“見過夫人。”黎殊兒福身行了一禮。膚如凝脂發如絲,不施粉黛身嬌豔,黎殊兒的出現又把展笙月對比到塵埃之中。
展笙月身着齊胸襦裙宮裝,腰帶在胸前紮了個蝴蝶結。脖頸上挂一金質項鏈,又分五穗,占據脖頸下方空白的一片,直延伸到胸前上方,發髻上的玉钗與耳朵上的蘭花墜玉環相得益彰。穿着裝扮倒是顯得端莊,隻是她對着黎殊兒厭棄的翻了個白眼,一下就毀了所有的僞裝。
自以爲做的天衣無縫,可這一切都被黎殊兒收在眼底。黎殊兒并不在意她的表情,倒是注意力一直都在她胸前的腰帶上,可謂是整個一身衣裝的命脈。反正也不急在一時,宮宴上特意爲她準備了壓軸大戲,她且等着。
燕夫人倒是很熱情,親自伸手将黎殊兒扶了起來,好像前幾天的國公府風波完全未曾發生過一樣。
可黎殊兒心裏明白,這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周圍路過的貴家小姐見到這一幕,都在竊竊私語,細語之中依稀能辨認是誇贊燕夫人是個寬容大度的人。
“黎姑娘,今日選妃之地定在漾心殿。所參與一共二十人,個個都出自名門貴族,根系深厚。”燕夫人溫柔的笑着。說的是事實,卻也不全是事實,至少那二十個人都長的歪瓜裂棗的事實沒說。
“是啊,笙月能夠有幸參加,真是三生有幸。”展笙月的小心思再明顯不過,不過是想将自己劃入到這二十個根系深厚的名門之中,在出生鄉野的黎殊兒面前扳回一局。
可惜她面對的是黎殊兒,是曾經的秦花淩。父親秦琛是骁尉将軍,母親黎楚捷是英國公之妹。身份不說多尊貴,比起展笙月還是綽綽有餘。
黎殊兒壓根就不爲所動,跟在燕夫人身後緩緩前行。
“笙月曾經聽花淩姐姐說,皇後娘娘慈愛和善又寬容大度,是真正的母儀天下之尊。姐姐幼時常被邀入宮中,年幼時不懂事觸怒了皇後也沒有被責罰。”展笙月與燕夫人套着交情,好在黎殊兒面前顯的與燕夫人關系非比尋常。
曾經的曾經,秦花淩真的是這樣想的。隻不過時至今日,才覺得自己有多天真。
遠的不說,單就太子立位之争中,當時盡得皇帝恩寵的貴妃,所生的皇長子本來占盡先機。皇帝在立長還是立嫡與朝臣據理力争,皇長子卻突然死于宮中,原因是淫~亂醉酒導緻宮殿被焚。幾年後皇貴妃因瘋癫之症驚了禦駕被打入冷宮,不幾日便暴斃而亡。這難道隻是巧合?這些絕不僅僅隻是個巧合。
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且做的長久的,從來都不是善輩。可人說虎毒不食子,能把親生兒子推出去,換取榮華富貴,世間更是少見。用慈愛和善來形同一個履居中宮執掌鳳印的女人,從來就不合适。
黎殊兒恬靜的看了一眼展笙月,看她一副天真的表情,到底是沒有心機的傻子。
燕夫人亦是心知肚明,卻也不表态,隻是加快了速度端莊的走着。她出身京兆燕氏,燕氏一脈中有多人入宮伺候。這些宮裏的手段,她是聽說過的。她雖不害人,卻不會不防人。更何況在深宮之内,随意議論皇後,本身就是不敬之罪。
此時的陽平公主和洛王正在不遠處的宮城之上,靜靜的看着。不遠不近的距離,聲音剛好傳到了陽平公主的耳朵裏。
雖是誇贊之語,心中确是不滿。雖沒有當場發飙,卻在心中對展笙月的印象大打折扣。本來在今日赴宴的衆多歪瓜裂棗中,展笙月算是長的端正的。
陽平公主一臉憋壞的看着跟在身邊的洛王,她其實更好奇洛王怎麽會來參宴。誰都知道他對皇後這次安排的選妃宮宴非常不滿,不過是礙于兒子的身份,不敢提出異議。莫非是真如坊間所傳,是爲了那個不打不相識的黎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