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沒有緊閉,剛好露出一角,順着那個縫隙剛好能看見虛弱蒼白的秦花淩。李傲看了一眼,心中五味雜陳,感覺到心疼,又覺得憤怒。
“由你負責照顧,讓她好好休養,傷好之後再發配嶺南。”洛王面無表情的說完,終究還是沒有改變心意。喜歡歸喜歡,可他決不能允許自己犯錯。他看了一眼熟睡的秦花淩,腳步沉重的離開了。
洛王書房裏,李傲坐在書桌前,手指有節奏的敲打着桌子,眼光緊緊的鎖住武謙基。
武謙基站在桌子下手,已經站了半晌,等着洛王的吩咐。可洛王偏偏不發一語,隻是靜靜的看着,反而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有節奏的聲音戛然而止,李傲起身緩緩踱步站到窗口。從崖邊破石而出的一棵大樹依然郁郁蔥蔥,遮擋了很多炙熱的光線,讓這個書房顯得陰涼些許。
李傲說:“暗影衛失蹤了,死無全屍。”聲音很小,似在告訴武謙基,也似自言自語。
武謙基心頭一驚,暗影衛他是知道的。暗影衛是陽平公主親手調教出來。曾經奉陽平公主之命,在兩軍交戰之際潛入對方戰營,取了對方主帥的首級。哪怕隻是其中的一員,武功能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如此厲害的角色居然失蹤了,實在匪夷所思。
“是失蹤一人還是……”武謙基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若是一人尚且能夠理解,若是全部不知所蹤,那就太恐怖了。
“全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李傲歎了口氣。
武謙基拉了拉衣袖,掩飾一下自己吃驚的程度。“陽平公主可有查到什麽線索,是何人所爲?”
李傲:“線索不多,隻知道暗影衛是出去追蹤一個紅袍怪。前一天還給公主回了消息說沒見到紅袍怪的行蹤,第二天就音信全無了。”
紅袍怪,那不是……黎楚捷。
果然如他所猜測的那樣,黎楚捷還活着。她假意詐死,借機逃遁升天,估計是爲了自己枉死的哥哥黎楚烨。這是不是意味着她會催練合生術,讓黎楚烨寄生在她身體内,這是不是就是說黎楚烨還活着。
當年執掌百萬大軍的英國公還活着,這是多麽令人震驚的消息。且不說這個猜想是否屬實,哪怕隻是提起隻言片語就能引起軒然大波。
武謙基受到極大的震驚,連帶着身體後退了一步,良久才回過神來。
如此失态的神情,在武謙基身上從不曾見過。洛王愈加懷疑,疾走兩步走到武謙基面前,“武軍事是知道紅袍怪,不然爲何剛才如此失神?”
面對李傲的步步緊逼,武謙基覺得自己若是一字不說并不實際,不如真假參半的說吧。
“這個紅袍怪是不是穿着紅色大袍,戴着副獠牙面具,使的兵器是一根八寸長鞭,鞭體通紅刀槍不入。此紅袍怪名爲修羅刹,當年幹的事劫富濟貧的好事。”對于紅袍怪的特征,武謙基倒是實話實說,且說的精細無比。
“說,是誰?”李傲追問一句。
“黎楚捷,當年英國公黎楚烨的胞妹。”武謙基如實回答,他并不願意相信黎楚烨是會造反複國的逆犯,還是尊稱他一聲英國公。
李傲冷冷目視他一眼,不滿之情溢于言表。“黎楚捷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經懸梁自盡了,難道……”
“是有人故意借用了這個身份。”武謙基怕洛王猜出黎楚捷還活着,故意搶先說了自己的預測,好轉移洛王的視線。
李傲的猜測确實是有人冒名頂替,而這頂替的人肯定與黎楚捷有莫大的關系。黎楚捷有一子一女,秦晏淩自然排除在外,紅袍怪出現的時候,他正在軍營無暇抽身。
那麽隻有秦花淩,暗影衛失蹤那幾日,她剛好不在軍營。她所使的兵器剛好就是一根八寸長鞭,且鞭體呈紅色。
“據陽平公主所說,暗影衛第一次現身是在公主府。當天晉國公府正在舉辦生辰宴,秦花淩受邀參加卻中途退席。第二次現身是在城外官道,當時本王派周将軍前去迎秦花淩回城。結果秦花淩回來了,紅袍怪卻不見了蹤影。第三次現身應該就是暗影衛失蹤的那幾日,那幾天秦花淩受了本王恩準離營休息。如此吻合的信息,很難叫人相信她不是新的修羅刹。”李傲頗有深意的說道,心中早已認定秦花淩便是罪魁禍首。
武謙基沒想到自己想隐瞞自己的猜想,卻無端之中将所有的疑點都引向了秦花淩。作爲黎氏遺屬餘孽,又緻死暗影衛,如此重罪,估計得受淩遲之刑。
武謙基連忙爲她求情,“秦花淩就是個孩子,剛剛出生母親就已經死了,她又在北境住了三年,怎麽可能會成爲新的修羅刹,這根本解釋不通。”
武謙基如此一求情,李傲又懷疑到他頭上。“武軍事是怎麽知道紅袍怪就是黎楚捷,更知道她名爲修羅刹。”
終于還是問到了這個問題,武謙基隻能實話實說。就算不實話實說,總還是有知道内情的人。
武謙基向洛王深鞠了一躬,然後緩緩起身,依然保持着一個老學者的體面。“我是黎楚捷的啓蒙恩師,教了她十五年,是看着她長大的。隻是後來因故離開,再沒有來往,再後來便聽到了她的死訊。黎楚捷是個聰明人,在當時的情況下,如果她不死,隻會牽連個整個秦家。”
李傲回到了書桌,手指依然在有節奏的敲打,“因故離開?既然是黎楚捷的恩師,又因爲什麽離開?”
武謙基歎氣的搖了搖頭,“作爲教書夫子,我曾極力反對過她的婚事。他覺得我有些越矩,故而找了個借口将我遣回老家。”
關于這點,武謙基是做了隐瞞。他離開并不是因爲阻撓她的婚事,而是因爲黎楚捷所求,要爲她保守一樣重要的東西。他離京之前,黎楚捷将一個暗匣交給他,說裏面放了很重要的東西,比身家性命還要重要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能打開。
他依諾離開京城回到家鄉雲溝縣,爲了謀生做了雲溝縣的縣簿,沒想到聲名大噪竟讓洛王親自登門拜訪求請出山。
李傲黯然笑笑,“阻擾學生的婚事,這可不是先生的作爲,莫不是有什麽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