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殊兒見過秦晏淩,心中吊着的石頭總算落地,所以也不急着入城。優哉遊哉的漫步前行,不時擡頭看看日落西方,也是别有一番詩意。突然一陣長籲在她耳邊響起,一直黑色駿馬在她身邊戛然停下,忽又揚塵而去。
黎殊兒打開手中的紙團,紙上寫着:洛王改私道即刻入京。
黎殊兒心裏盤算着:“我既然以獻藝之名入京,獻藝結束自然是要返回。若想長久的留在京城,又不會讓人頓生疑窦,自然需要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最好的借口就是讓人千方百計的挽留,然後我推三阻四的拒絕。而我想要順利結交京城的朋友,接近司馬一族,融入秦氏一家,又不能讓人以藝姬待之,自然需要個位高權重的靠山,姜國嫡皇子洛王李傲便是我想要倚靠的權重靠山。”
黎殊兒眼眸明亮,帶着洞察世事的聰慧,迅速作出決斷:去會會洛王。
黎殊兒在入京途中便吩咐屬下,一路追蹤調查洛王的行程,命他們有變随時來報。半年前洛王奉帝命去南疆巡防軍事,近日班師回朝。昨日淩晨洛王突然甩開随行大批軍隊,隻帶着跟随多年的副将周培晨,輕裝出行超小道回京,不需多時将抵達京城。
黎殊兒特意避開了人群,借助輕功一路狂奔,由官道轉到私道。小道不比官道寬敞潔淨,浮土揚塵很多。不一會兒,黎殊兒的長靴上已經沾上了厚厚的浮灰。黎殊兒哪裏顧得上清理,連忙環顧四周。小道兩邊樹叢林立,正是五六月份的時候,樹木的枝葉蔥蔥郁郁。
黎殊兒飛身躍上枝頭,放眼望去,一片綠色滿滿溢溢,無法分辨腳底的小道所在。黎殊兒催動内力,樹葉像是聽令而動,硬是撥開了一條手指長度的葉縫。在這條樹葉分裂而成的空中小道上,清晰的看到兩匹馬一前一後,在快馬加鞭的疾馳,不出意外應該是洛王及其副将周培晨。
黎殊兒直轉而下,穩穩當當的落地,随後凝神調息,慢慢的恢複平靜。
據黎殊兒所查,洛王不好熱鬧煙花,醉心于軍事,埋頭于軍法演練。一旦他入了京城,鑽進了軍營,黎殊兒在獻藝之前怕是沒有機會再見到他,所以黎殊兒一定要趕在他回營之前截住他。
黎殊兒走在小道中央,忽左忽右慢慢地走着。突然一陣馬蹄聲傳過來,步伐整齊一緻铿锵矯健有力,且一前一後,想來是訓練有素。
黎殊兒想:“這應該是長期受訓的戰馬,騎馬的人自然就是馴馬的将軍,是洛王和随從周培晨無疑。”
洛王李傲一襲金邊黑色武衣,俊逸的臉龐,薄唇未抿,目光炯炯探着前方的路,穩穩的抓住缰繩奮力疾馳。
洛王殿下行事詭異向來令人捉摸不透,剛剛結束南疆戰事巡防,原本跟随大隊兵馬一塊回京。昨日淩晨突然改變主意,甩開了随行的軍隊士兵,隻帶着貼身親信周培晨,放棄了寬敞的官道抄近道而回。
前方小道中央出現的背影讓他猶豫了一陣,不由得勒緊了缰繩,想要開口叫她離開,但話未開口那身影已經移開,速度快到讓他以爲是個幻覺。可下一秒她就斜倚在樹幹上,與他四目相對又轉瞬即逝。李傲雖有多疑但也沒有耽擱,收回了目光繼續趕路。
周培晨緊緊的跟在李傲的身後,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黎殊兒敏銳的彈開,貼着樹幹站着,臉上挂着戲谑的微笑,心裏想着:“我這轉瞬即逝的身法,他總該感興趣吧。”
黎殊兒看着兩隻棕色駿馬從眼前呼嘯而過,如一陣風,還是帶雨的涼風。她的笑容尴尬的挂在臉上,用手摸了摸左右臉頰,看着手上一團黑色的東西散發着臭味。黎殊兒低頭再看看身上,緞錦長服上好幾塊大片髒污。是馬糞,黎殊兒放在鼻尖再仔細聞聞,确定是馬糞。小道上還未徹底曬幹的馬糞被剛才疾馳而過的駿馬踏過,甩到了黎殊兒的身上。
她原本覺得她的詭異的身法能讓洛王感興趣,可沒想到那騎馬之人側目看了她一陣,竟然無動于衷又揚長而去。
黎殊兒想:“既然如此,那我的衣服髒了。衣服髒了總得有人負責吧,怎麽髒的?自然是駿馬疾馳帶起的浮塵弄髒的。認了,就好商好量的賠我衣服,這就算認識了。不認,就真刀真槍的較量一番,不打不相識嘛。”
她原本打算借口長裙上的浮灰向兩人發難,還覺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可是想到弄髒她衣服的居然是馬糞,現在手上還留有馬糞的惡臭,想想都覺得惡心。
“那就别怪我不客氣了。”黎殊兒很嫌棄拿出手絹抹抹臉頰,又擦擦手指,再聞聞還是有惡心的臭味,“看樣子得教教他們怎麽做人。”
黎殊兒健步如飛連跑幾步,然後輕身躍起踏過一顆樹幹,在空中懸空轉身,熾鸾金鞭如長蛇入侵,妖娆的纏上了周培晨的脖子。黎殊兒平穩落地,手一揮舞,被熾鸾金鞭纏繞的周培晨被重重的摔倒了樹幹上,又順着樹幹跌入到地上,連滾了幾圈,帶起了一樹的葉子。
周培晨畢竟是個軍人,常年累月的訓練讓他很快就麻利的站了起來,但畢竟受到猝不及防的撞擊,站的勉強有些搖晃,黎殊兒在他眼裏反而是東倒西歪。
李傲聽到同伴落馬的聲音,一個長籲勒住缰繩,熟練的急轉身來到周培晨的身邊,目光鎖定黎殊兒,眉頭緊鎖帶着怒意。他的底線很低,低到不在乎世俗法則,一切皆憑他心情。他的底線也很高,他身邊的親朋好友就是他的雷池之線。
黎殊兒傷了周培晨,顯然已經惹怒了他,若不是看對方是個年輕姑娘,早就拔劍上前開戰了,根本不需要多費口舌。
李傲目光炯炯有神,聲音低沉卻很有穿透力:“看你年紀輕輕的姑娘,又生的這麽漂亮,以爲是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沒想到是個出手辛辣狠毒的妖女。着裝怪異,既非男又非女。我主仆二人打此路過,與姑娘素無冤仇,爲何輕易傷人。”
黎殊兒生的嬌媚,幾抹污漬非但沒有掩蓋她的美貌,更添幾分朦胧之美。當然洛王一定不知道黎殊兒臉上幾抹劃痕是馬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