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章節(12點)
跟着晉王一路出了酒樓,周語绯卻是蓦地生出了一股恍如隔世之感來。就連緊繃着的精神,也是驟然松弛下來。隻是這一松弛不打緊,頭卻是疼得厲害起來。她本傷寒就沒有好,又被忠勇侯夫人這樣一刺激,自然是有些吃不消了。
不僅頭疼得厲害,就是身子也好似灌了鉛似的,沉重異常。
她卻隻是咬牙堅持,竭力不讓人看出半點異樣來。畢竟,若是上了自家的馬車也就罷了,如今和晉王同乘,自然是不能随意,更不能失了儀态。而且,不僅有這些個原因,還有一些别的心思在其中。譬如,想到日後和晉王的種種可能,她更是不願意失了半點儀态。
出門見了自己的車夫在外頭候着,一臉誠惶誠恐的上來禀告:“三小姐,車壞了。”停在那兒好端端的就壞了,這事兒可不好交差。車夫自然是唯恐受了罰的。
周語绯點點頭,“嗯,我知道了。你也不必緊張,脫下馬來,一路先行回去,告訴我哥哥,我片刻就回。”一面說着一面看了一眼晉王,見他并無什麽異樣或是其他神色,便是又添上一句:“晉王殿下正好順路,我坐他的馬車,你們也不必擔心。”她說這話,卻不是爲了讓人不擔心,而是告訴車夫,回去将此事告訴周瑞靖等人,好讓她們做好準備。
車夫忙又給晉王行了禮,随即便是轉頭匆匆去了。隻是心中也不敢胡亂揣測爲何周語绯突然又和晉王在一處,但是卻十分明白,這件事情非同小可。還是快快回去禀告得好——自然,這個什麽忠勇侯夫人攔車一事,自然也是要一同禀告的。
上馬車的時候,僅靠碧芯一人幾乎有些扶不住顧婉音,晉王便是理所當然的伸手扶了一把。雖然隻是隔着衣服托了一下手肘,卻仍是讓周語绯覺得不自在得緊。上了馬車後便是急忙收了手,低着頭向晉王道謝:“多謝晉王殿下。”
誰知晉王卻是微微一笑,竟是一改先前溫潤如玉謙謙君子的樣子,出聲言道:“你是謝我救你出來,還是謝我扶你上車?”
周語绯微微一怔,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晉王,卻是正好看見他面含笑意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那清亮的目光裏,隐隐含了幾分戲谑,顯然這話是故意逗她。她有些不自在的抿了抿唇,想低下投去,卻又覺得太過小家子氣,便是索性落落大方起來,将那股不自在掩去,淺淺一笑言道:“二者兼有。”
“那你待如何報答?”晉王卻是出人意料的問了這麽一句。直驚得碧芯再也忍不住,連規矩矜持什麽都忘了,隻看怪物一般的看晉王——哪裏有這樣的人?登時心中對晉王的形象便是打了一個折扣,風神如玉的神仙公子,等是變成了滿身銅臭的是經商人。
就是周語绯,也是忍不住訝然,心中一動一句話便是沖口而出,待到後悔的時候,卻是已經無法挽回:“不都是施恩不望報的麽?怎生到了殿下這裏,卻是例外了?”
晉王卻是笑出聲來,别有深意道:“世上哪裏有這樣的人?再說了,我非俠客,亦非聖賢,爲何就不能思恩圖報了?”
周語绯沒想到他還真的回答這個問題,當下心中大感訝異,面上卻是點點頭,一本正經的回道:“原也是我膚淺了。那麽敢問晉王,想要如何報答?明珠黃金,我想我哥哥但凡拿得出,必然不會吝啬。”她雖然不懂政局,可是卻也明白眼前這位是該保持一定距離的。所以,才會隻許以明珠黃金。并不言說其他。如此,更是有一層隐隐的防備在其中。怕晉王借機對周瑞靖要求什麽。
晉王笑容不減,似乎覺得很是有趣,竟是繼續逗弄起來:“難道小姐就隻值明珠黃金?”
若換了其他人,這樣的笑容這樣的言語,隻怕是要被人當成輕狂的登徒子了。隻是晉王生得好,氣質也是溫潤,所以這番話,倒像是玩笑而不像是孟浪。當下碧芯雖然有意替周語绯解圍,可是想着對方的身份,又哪裏敢放肆?而且碧芯對周語绯婚事一事多少明白些,清楚眼前這位将來隻怕是……所以更加不敢放肆。隻能暗暗替周語绯着急擔憂。
周語绯卻是生出一股惱意來,隻是聽着晉王的笑聲,并沒有刻意做作,語氣也并不孟浪,所以明白他不過是玩笑罷了,當下定了定心神,自若笑道:“明珠黃金人人都愛,我卻非如此,可見我是不如明珠黃金的。”
大約是覺得這個回答有趣,晉王的笑聲又大了些。好半晌才聽他繼續言道:“這個回答倒是有趣。想來還真是這麽一個道理。”
周語绯微微吐了一口氣,忍着不舒坦微微将身子的重量靠在了軟墊上幾分,隻是仍然不敢放松分毫。強忍着昏沉頭痛硬撐着罷了。畢竟不是自家的馬車,不能随意了。
不過晉王卻好似看出了她的強撐,沉吟片刻從一處暗櫃裏拿出了一個精巧的鼻煙壺來,探手遞給周語绯,笑道:“你聞聞這個,提神醒腦的。今兒風大,吹多了隻覺得頭昏昏沉沉的。”
聽他語氣自然,好似并沒有看出什麽,神色也極爲誠懇。隻是周語绯卻是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在照拂她的面子罷了。這個晉王,分明是看出了她的不舒服,才故意拿出了這樣的物件。目光落在那鼻煙壺上的時候,她微微猶豫遲疑了一番,随後還是伸手接過了那鼻煙壺。隻是鼻煙壺小巧,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雖然隻短短一瞬,卻也感覺到他手指上的溫度,當下竟是有些微微不自在,隻是面上卻是又做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樣子。
旋開了鼻煙壺的蓋子,她便是聞見了一股清涼的氣味,原來卻不是鼻煙,倒好似清涼油一般。隻是卻也不如清涼油那般沖鼻難聞。當下便是放在鼻尖上深深嗅了一口。隻覺得一股清涼沖腦,登時就讓有幾分混沌的腦子清醒舒暢起來。不由笑着贊了一句:“好東西。”
一面說着一面卻是将那鼻煙壺小心翼翼的又蓋上,複要還給晉王。
晉王卻是止住了她的動作,笑道;“既然你喜歡,送給你罷。權當是見面禮。”
既然他都如此說了,周語绯卻也不好再說什麽了,索性落落大方的收起了東西,笑着謝過。
一路再是無話,可是卻正因爲如此,周語绯卻是漸漸的覺得有些尴尬起來。竟是漸漸的覺得有些不自在。好在并沒有多久便是到了鎮南王府外頭。碧芯率先跳下馬車去,等着周語绯扶周語绯。而晉王卻是紋絲不動。
就在周語绯掀開簾子要探身而出的時候,晉王卻是蓦然探手按住了她,壓低了聲音不疾不徐的在她耳邊輕聲問:“嫁我,你可不甘?”
周語绯愕然擡頭看他,卻見他眸子裏并無半分的笑意,一派沉靜如水。沒有了溫潤的笑容作爲掩飾,這樣的目光落在人身上,竟是讓人覺得暗暗心驚。當下她忙垂下眸子去,也不多看一眼,抿了抿唇,好半晌才答道:“不管如何,該我承受的,我都不會不甘。”不甘沒用,後悔也無用。有那樣的功夫,倒是不如将日子過好才是。她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隻怕是無法回轉,激烈反抗連累家人,她甯願坦然接受。
頓了頓,她揚起一絲笑容來,清淺淡雅卻又透着一絲強勢:“那對于殿下來說呢?娶我。可覺得勉強?”此事她已經處在被動,雖然不能反爲主動,至少不能被人牽着鼻子走。晉王想試探她的意思,她又何嘗不想試探晉王的意思?有些事情,一開始若就說清楚,那想必日後相處,也會容易得多。
“你足以當晉王妃。”晉王卻隻是如此回了一句,不過語氣卻是十分肯定。其實,在他心裏,之前他并不太期盼。可是今日聽見了周語绯對忠勇侯夫人的那些話,倒是讓他改變了主意。
“多謝殿下擡舉。”周語绯得了答案,心中倒是舒了一口氣。心中卻是盤算——既然如此,那她将來,也能成爲家族的助力吧?至少,晉王将來會敬重她這個正妻。甚至将來他登上大寶,也不至于就……周家如今的情況,她心中明白。就算此時助了新君,将來難道有能保證不爲之猜忌?但是有了她,總能減少幾分,也能争取些緩沖的時間。
橫豎,如今是無人敢娶她了,那她爲何不欣然受之?做王妃,自然有做王妃的好處。而這樣的好處,又是周家急需的。何樂不爲?
忠勇侯夫人今日所作所爲,所言所語,倒是如同一隻警鍾,徹底将她驚醒過來。
重新撩開簾子出了馬車,卻在一瞬間聽見晉王含糊說了一句話,卻是沒聽清楚,隻模糊聽見“放心”兩個字,其餘的,卻是再沒有聽見。放心?放心什麽?心中隻是微微一遲疑,手中的動作卻是不遲疑,仍是下了馬車。
随後晉王便是也下來,周語绯再度朝着晉王一拜:“多謝殿下。”
晉王微微一笑,“理應如此。”頓了頓又道:“好好養着身子吧。”
周語绯點點頭,随後便是從角門進去了。而晉王身份尊貴,自然是要從正門進入的,當下又上車朝着周家大門而去。
周語绯低低歎了一口氣。心知肚明,有些事情,是定下了。隻是,她并不後悔。(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是 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