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的春天。
清風苑正是鳥語花香的時候,内院的門口種着兩棵桃花樹,深粉色的桃花開得正豔,真可媲美詩句中“山源夜雨度仙家,朝發東園桃李花,桃花紅兮李花白,照灼城隅複南陌”的美麗場景。
一身淺藍,穿着輕盈随意的林梓欣勾着洛肖笙步入大堂,林梓欣頭靠在洛肖笙的肩上,擡眼看了看正當中的餐桌:“小風子,再擺幾個椅子。”
風折傾一直以來似乎都是在做苦力,無奈隻好去當小工搬椅子,對于林梓欣的要求風折傾一般是不會拒絕的,夫人的可怕在這幾年裏并未有什麽變化,而且林梓欣的要求都很簡單,一般不會爲難他。
“小姐,爲什麽要多添幾張椅子?”蓮兒問道。
林梓欣的表情似是……“哪年那些好事的家夥不來?”
蓮兒笑了笑,也是。
這是林梓欣一定要辦的家庭聚會,一年至少三次,林梓欣的兩個兒子都不是容易見得到的,兩個兒子相互見面的機會更是少得可憐,于是,林梓欣便想出了家庭聚會這一招,再怎麽樣一家人總要在一起聚聚,雖然主意是好的,見面也讓林梓欣感到很開心,不過每次家庭聚會的過程總是有些讓她頭疼。
“相公,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入座吧。”林梓欣親昵地對洛肖笙說。
“嗯。”
洛肖笙一般都坐在最當中的位置,他是這裏的主人,林梓欣則坐洛肖笙的右邊。
“先上菜吧。”林梓欣吩咐道。
“是,夫人。”兩位婢女應道。
這五年來,林梓欣唯一變的,可能就是越來越像個女主人了。
“主子,夫人,兩位少爺來了。”小離先跑到門口來禀報。
隻見有些嬰兒肥的洛聖和高出洛聖半個頭的洛雀一一齊走進了内院,後面還跟着桀骜不馴的佐允凡。
洛雀一和洛聖剛走進院子,同時向林梓欣身旁的位子看了眼,然後又互相看了眼,兩人的臉上都挂上了淡漠和火藥味,站在原地,誰也不肯讓,兩人瞪了會兒,洛聖先開了口,稚嫩的聲音帶着一絲不可抗拒:“洛雀一,你是哥哥,應該讓弟弟。”
“有弟弟會直呼哥哥名字的嗎,該是長兄爲先。”洛雀一也毫不退讓,王者氣勢霸氣外露。
“那雀一哥哥,可否讓讓弟弟。”洛聖說的根本不是問句,更像是命令。
洛雀一意外地先跨步往前,邊說着:“自然不行。”洛雀一先一步坐到了林梓欣旁邊的位子,畢竟洛雀一比洛聖多吃了五年的飯,師父又是個精明的狐狸,哪能輸給洛聖。
洛聖可憐兮兮地向林梓欣抱怨:“娘,你看哥哥!”
林梓欣也不好說什麽,偏誰都不對,結果安慰便變成了鼓勵:“算了算了,以後争取搶過你哥哥。”
兩個兒子感情意外的奇怪,幾乎什麽都要比個高低,争執起來誰也不讓誰,對此,林梓欣也很無奈,說兩人關系好,看上去絕對不像,說兩人關系不好,又總是能台上杠,似乎更像對冤家,對于這個想法,林梓欣對自己也很無語,從現代帶來的腐女思想用在自己兒子身上感覺還是很怪異的。
這時,佐允凡已經坐在了洛肖笙對面的位子上,飯桌上的氣氛明顯沒有了先前的平靜。
“夫人,沐公子和榮親王來了。”小月也進來禀報。
沐丘陽與洛子修一向都互看不順眼,兩人也沒管對方,沐丘陽懶懶地搖着手裏的扇子,後面跟着沐靈,洛子修面帶若有似無的笑容,悠悠地踏進内院,家庭聚會頓時又多了兩個人。
可是飯桌前隻剩下了一張椅子。
沐丘陽和洛子修對視了一眼,面上依舊融洽。
“沐公子好久不見。”洛子修站在椅子的一邊客氣地說道。
“榮親王客氣了。”沐丘陽回禮。
洛子修笑得淡淡地,說:“沐公子,這裏是别人家的家庭聚會。”
“本公子知道,不需要王爺提醒,王爺不也不請自來了?”
“本王與肖笙有親緣關系,請問沐公子呢。”
“本公子是雀一和聖兒的幹爹。”沐丘陽像是在陳述事實。
洛子修呵呵一笑:“沐公子說笑了,雀一和聖兒是本王的幹兒子。”
兩人同時眼睛一眯,危險的氣息漸漸鋪散開來。
“你們兩個不用争了。”佐允凡一直沒有開口,終于也忍不住說道,“聖兒跟我處的時間最長,說我是他親爹也不過份,至于雀一,也隻有我才夠資格做他幹爹。”
沐丘陽和洛子修眼神瞟到佐允凡身上,對佐允凡半當中插進來的聲音很介意。
“我的兒子,隻能有我一個爹。”這個更冷的聲音響起時,飯桌上的火藥味直接升級成爲白熱化的狀态。
林梓欣管不了他們,也懶得管,轉頭喊道:“蓮兒,再加張椅子來。”
“是,小姐。”
椅子搬來後,沐丘陽和洛子修都入了座。
年年都是這麽多人,林梓欣有一絲無奈,但卻是由内而外的開心,好像日子一直都這麽有趣的過着。
但這隻不過是家庭聚會剛剛開始。
“娘,這個好吃。”洛雀一細心地爲林梓欣夾菜。
“娘,我這個更好吃!”洛聖不甘落後,爲林梓欣添上手中的菜。
林梓欣笑着點點頭,她的兒子們真有孝心:“都好吃,都好。”
洛雀一不爽地看了眼洛聖:“我是長兄,要聽我的話。”
“才不要,這不是大小的問題。”洛聖拒絕。
“朕是召南國的皇帝,也是你親哥哥。”
“洛雀一,朕還是缙雲國的皇帝,和你平起平坐。”洛聖就在去年剛繼位,年僅五歲便成爲了皇帝。
兩人争執着,而另一邊。
“沐公子不必客氣,盡管享用。”
“榮親王才是客氣,吃得這麽少,是菜不合胃口嗎?”
“怎會有不合胃口之說,清風苑的廚子是全京城最好的禦廚。”洛子修話鋒一轉,“當然,沐公子家裏也許有更好的廚師,那就另當别論了。”
“王爺過慮了,在下從不挑食。”
兩人拿起酒杯,明顯就是面上客氣,林梓欣還是别過頭不去看了,她相公還坐在她邊上呢,可不能冷落了。
相公……
林梓欣看向洛肖笙的歡喜表情瞬間僵住……
洛肖笙和佐允凡直接就在飯桌上比起了内力,兩股看不見的透明氣體在飯桌的上空形成一個無形的網,連帶着桌子也微微有些顫抖。
這些人,怎麽就沒一個好說話的。
“咳咳,咳咳咳。”林梓欣故意被水嗆到。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梓欣的身上,林梓欣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弱弱地看向洛肖笙:“相公,也不知道爲什麽,我突然有點頭暈。”
洛肖笙微皺眉,爆出一句很冷的話:“睡太晚了?”
林梓欣回頭偷瞄了一眼在場的幾人,臉上浮現淡淡的紅暈,什麽叫睡太晚了,睡得晚還不是洛肖笙害的,這麽多人,虧洛肖笙還問得那麽淡定,林梓欣在心中抓狂。
“難得今天那麽熱鬧,不然我們賭一把。”林梓欣覺得玩遊戲總好過這幾人互看不順眼。
在座的幾個成年人都不語,不反對,洛雀一點頭表示贊同,洛聖也笑着說好。
看幾個人消停下來,林梓欣莞爾笑了笑:“蓮兒,拿骰子來。”
小月端開幾道菜,在當中擺了個小桌子,林梓欣拿過骰子:“我們比大小,誰最小誰輸,先說好懲罰,都不許耍賴!”
“你說。”
“你決定。”
幾人都沒什麽意見。
林梓欣想了想,邪惡地笑道:“輸的人……幹吃辣椒,怎麽樣?”
看了一圈,所有人都一緻同意,林梓欣便拿着三個骰子,嘻嘻一笑:“那我先來。”
林梓欣很沒技術地搖了幾下,一掀開,林梓欣有點洩氣,隻有八點。
接下來是洛子修,洛子修随意地往上扔了幾下,移開筒,正好,也是八點。
不隻是洛子修,一圈下來,所有人都是八點,林梓欣尴尬地扯了扯嘴,這些家夥,絕對是故意的!
“這樣,這次我最後來,你們先。”林梓欣說。
果然,這次沒有一個人再骰出過八點,不過大家骰的數字意外的同意,都是最小,三點。
林梓欣撇了撇嘴,這幫人是在小看她嗎?都骰的那麽小,她林梓欣有那麽弱嗎,竟然都是三點,林梓欣很沒形象地撩起袖子,惡狠狠地說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當林梓欣打開筒時,頓時傻眼了,似乎從頭上飛過了幾隻烏鴉……
“三……三點……”林梓欣嘴角抽搐。
并不是隻有林梓欣一個無語的,但其他人已經習慣了。
“再來!”林梓欣就不信了,自己還會這麽倒黴,“還是你們先來,都不許骰三點,不然誰都别想再來清風苑。”
林梓欣狠話一出,果然都沒有三點出現過,清一色的都是四點,林梓欣真是敗給他們了。
“不是吧……”林梓欣囧了,她還是三點。
這就是命啊,林梓欣在心中呐喊。
“這局不算。”洛子修先開口。
“骰子好像有點問題。”沐丘陽說的跟真的一樣。
“娘,他們都有内力,你不算輸。”
洛肖笙冷冷的說道:“我吃。”
林梓欣拍開洛肖笙的手,豪氣地拿起一根紅辣椒就咬了下去:“這次算我的。”林梓欣才不要事事都讓他們這些人都顧着她,雖然這幫人個個很牛x,憑她一個什麽也不會的小女人,的确是虧得很。
咬了幾口,林梓欣撒手把辣椒一扔,捂着嘴,往裏面跑去,叫嚷着水、水。
林梓欣讓人打了盆冷水,拼命地往嘴上撲水,辣死她了,小離到了涼茶在林梓欣身旁候着,林梓欣喜歡吃辣的食物,不過對重辣的東西非常沒有抵抗。
“夫人,每次家庭聚會大家好像都很開心。”小離的語氣聽起來很悅然。
林梓欣一邊用冷水撲,一邊半開着玩笑無奈地說道:“唉,他們是開心了,姐就慘了。”
小離輕輕一笑,這些一直高高在上的人從來都沒有正真的擁有過平凡的幸福,而自從他們認識了林梓欣,這個毫無拘束的女子帶來的快樂後就深刻體會到了家的溫暖。
這種平凡的幸福也是一種毒藥,一旦嘗到了味道便再也戒不掉了,隻是,林梓欣隻有一個,足夠幸運的終究也隻有一個。
林梓欣又往嘴上撲了幾下涼水。
“小離,水。”
一個茶杯馬上遞到林梓欣眼前,林梓欣接過茶杯,咕咚咕咚地倒入嘴中,這才感覺好了許多。
林梓欣轉過身,很意外,是洛肖笙:“相公,你怎麽來了?”
“他們走了。”
“那麽快?”
“嗯。”
洛肖笙摟着林梓欣的腰,盯着林梓欣,覺得林梓欣紅紅的嘴唇很誘人。
“怎麽了?”林梓欣眨巴了兩眼。
“……”直接親上去。
“唔……”林梓欣有點措手不及,他的相公似乎總像這樣出乎意料。
洛肖笙俊冷的表情染上一層欲念。
林梓欣勾着洛肖笙的脖子,嬌柔地提醒道:“笙,這樣下去,今天又要睡得晚了。”
“嗯。”洛肖笙橫抱起林梓欣走向房内。
嗯是什麽意思?林梓欣覺得這個時候的洛肖笙總是沒辦法溝通的:“相公,明天還要去羽國呢。”
“……”扔上床。
她的相公體力可是很好的,林梓欣還想争取一下:“相公……唔……”
罷了,連說話的權利也沒有了,林梓欣隻好乖乖認命。
馬車裏。
林梓欣靠着洛肖笙閉着眼睡着了。
一路上颠颠簸簸,終于馬車停了下來。
風折傾撩開簾子:“主子,到了。”
“嗯。”洛肖笙應了聲,還是沒動,不想吵醒林梓欣。
這樣靜靜地看着林梓欣熟睡的樣子,洛肖笙覺得很恬靜、很享受,果然,林梓欣向往的生活,也是他喜歡的生活,果然,愛上這個女人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事。
過了一會兒,林梓欣睜開眼睛,醒了過來,感覺到馬車停止不動,林梓欣還有些迷糊地問道:“笙,到了?”
“嗯。”
林梓欣微微伸了個懶腰,還是有些困,都是洛肖笙昨天害的:“那我們下去吧。”
聽林梓欣這麽說,洛肖笙橫抱起林梓欣,下了馬車,眼前是一座大宅子,林梓欣動了動:“笙,放我下來吧,我不累。”
洛肖笙沒聽林梓欣的話,抱着林梓欣就進了宅子,宅子裏管事的看到洛肖笙,趕忙上前:“屬下參見主子。”
洛肖笙沒理管事的,直徑走向裏面的房間。
“去準備一下,夫人和主子趕了兩天的路,累了。”風折傾吩咐。
“是,屬下這就去。”管事的回答。
洛肖笙把林梓欣抱到房裏,林梓欣才下地坐了下來:“笙,我真的不是很累,不用擔心我。”
“餓嗎?”
“還好。”林梓欣說着,“笙,明天不是武林大會嗎?你參加嗎?”
“不參加。”洛肖笙對這種小兒科的武林大會并不關心,隻是想帶林梓欣周遊四海,順便來看看武林大會而已。
林梓欣也不是第一次來羽國了,但對羽國的影響就是個小國家:“相公,這次主辦武林大會的,是不是就是那個什麽武林世家?聽說他們家連續兩代都是武林盟主的得主了,以前也有幾代是,挺了不起的,笙,你打得過他們嗎?”
“嗯。”洛肖笙平靜地回應。
林梓欣也不懷疑,他相公的内力确實很高深莫測。
“聽說大美人和狐狸也會去,是嗎?”
“嗯。”
林梓欣好奇地問:“怎麽商人和朝廷的人都可以去?這不是江湖上的事嗎?”
洛肖笙耐心地說道:“江湖再大,也是朝廷的管轄,自然武林大會需要有朝廷的人在,沐丘陽雖是商人,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氣。”
“哦……”林梓欣點點頭,“那我們呢?可以随便去嗎?”
“嗯。”這個當然不用林梓欣擔心,洛肖笙自有他的神通廣大。
林梓欣也發現她的問題是多餘的,洛肖笙可是召南國的大神,能有什麽事難得住他,想着想着就自戀起來,對洛肖笙誇道:“我的相公真厲害!”
“……”
門外傳來風折傾的聲音:“主子、夫人,晚飯準備好了。”
“辛苦你了,小風子。”林梓欣朝門口喊了聲。
好吧,林梓欣承認她現在挺興奮的,很期待明天的武林大會,這種電視上才看得到的賽事,很讓林梓欣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