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大廳裏分外熱鬧,雖然老相爺面色不佳,但是二夫人出的大醜卻足以讓在場的官員一時難忍笑意。
管家與小月一見這變故,也是愣怔了片刻,忍不住的想笑,剛才衆人都看得清楚,二夫人先是當衆刁難即将出嫁爲皇妃的小姐,然後又在奉茶之事故意推開茶碗,且在小姐摔破杯子想攉掌羞辱,卻不想多行不義,反道自己摔了個四腳朝天。
喜婆也被吓住了,她趕緊上前攙扶起二夫人,但是爲時已晚,隻見二夫人身上的诰命夫人朝服已經沾了茶水污澤,頭上雲鬓發钗更是散落歪斜,樣子分外狼狽可笑。
二夫人被這一摔,可謂是頭昏腦漲,身子骨差點散架,被喜婆扶時,竟似一具破敗的木架,神志不清,醜态畢露。
小小癱坐在地上,憋着胸口的悶笑,小臉上溢滿委屈,清透的眼神也充斥着惶恐不安,她捏起袖袍一角,輕掩唇,神色欲泣。
府院外,聞聲而來的宮廷迎親侍女紛紛踏進内堂,将癱坐在地上的小小攙扶起,整了整她身上的大紅喜袍,端正了脖頸上的銀圈垂玉,擦拭幹淨了繡花鞋上的琉璃墜珠,帶着她踏出大廳。
“帶二夫人回廂房休息”李相國見小小已被帶出,厭煩的瞪着自己身旁坐位上這個不識擡舉的二夫人,負在身後的手早已握得關節泛白。
呆楞的管家一聽,立刻上前攙扶,匆匆将這平日裏威風八面,但是此刻卻摔得亂七八糟的二夫人送出了大廳,以遮蓋相府的顔面。
二夫人一被送走,大廳内的衆多官員立刻停住了笑聲,他們相互望視,自然是清楚相國心頭不快,于是忙人人端起一旁的茶碗,故作飲茶,談笑,一時間,大廳内頃刻便安靜了下來。
李相國深沉銳利的眸掃了一眼大廳内的衆位官史,一甩袖,冷哼了一聲,轉身大步踏出大廳。那些官員見相國離開,又竊笑了半晌,這才紛紛起身,到門府前恭送皇妃出閣。
相國厚重的府門外,懸挂的金字牌匾下,大紅綢緞紮花迎着破雲的一縷紅色晨曦微微拂動,圍觀的百姓早已前後擁堵,一眼望去,隻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與議論嘈雜之音。
喜婆取了繡着鴛鴦戲水的紅頭蓋遮掩住了小小的面容,以一條紅稠紮成了禮花牽着她踏出相府,門外,一名身着褐色朝服的太監立刻上前尖聲高唱:“皇妃娘娘出閣,鳴樂禮炮……”
頓時,鑼鼓聲喧響,一條長長的炮燭被點燃,噼裏啪啦的飛出無數嫣紅的紙屑,随風晨風紛紛飄落在人群中,伴随着府院内飄零的海棠花,争香奪豔。
小小踏着元寶底流蘇鳳頭含翠珠的繡花鞋,一身大紅的袍映在衆人的眼中,在喜婆的牽引下,慢慢的走到紅頂明黃垂簾的八擡大轎前,踩踏上一名身着灰褐色宦官朝服的男子背上,隐入轎中。
“起轎……”爲首的管事公公一甩手中的白色拂塵,迎親轎鸾有續轉成弧形,徐徐向來時的方向吹鑼敲打而去,周圍觀望的市井百姓紛紛讓出了一條寬道,議論紛紛的指點那擡諾大的奢華紅頂貴轎,年歲剛滿九歲的小奶娃。
相府門前,眼見一切順利的李相國此刻面色才稍微好轉,聽着身後百官的道賀與奉承之言時,卻還是無心思消受,隻是轉身對衆朝臣道:“李忠多謝各位大人前來捧場,小女既已出閣,就請各位大人到内廳用早茶……”
百官聽聞,自是明白相爺心情不佳,于是忙承言推辭,各自找了理由打道回府,也好讓相國大人處理自家的内務……。
熱鬧非凡的帝都街頭,無數百姓人潮湧動,皇宮兩百禦林軍身着紅色錦衣從玄武正門持紅纓長槍匆匆布陣鳳榻轎鸾的必經之路,場面壯觀異常。
鳳鸾轎内,小小伸手打了一個哈欠,撩起頭上的紅蓋頭,一雙清澈卻又帶着幾許俏皮惡作劇的眸子隔着轎窗垂落的掩紗望向喧鬧的集市,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她的二姨娘,此刻應該正在相府接受家規教訓吧,想到那位貴婦人摔得七渾八素的模樣,小小不禁心情大好的笑起來,擡手抵着額頭,閉上眼慢悠悠的享受這似搖籃一般的奢侈享受,但這悠悠晃晃,卻将她晃得睡熟了。
丞相府第,厚重的紅漆大門緊閉,金字長匾上的紅綢紮花也已被拆下,隻留下門前炮燭飛散的紅屑零落,昭示着方才片刻的喧嘩熱鬧。
啪,奢華的亭台座落的廂房内,一陣茶碗破碎的聲音陡然響起,吓得站在門外待侯的侍女紛紛顫瑟了一下,衆人相互凝視一眼,卻都不敢吭聲。
“相爺,真的是那丫頭故意摔了杯子,妾身是因爲被茶水燙傷才失足摔倒的……”廂房緊閉的門内,二夫人伏地哭泣,一身華錦命婦朝服已經被剝去,隻着了一件鵑紅襦裙,雲鬓散落,頭飾已落,脖頸上的翡翠鑲金佛陀也歪斜在一邊,整個看起來好不狼狽。
“還在狡辯”李相國坐在藤椅上,胸口不住起伏,可見是氣得不輕,就算一旁的美姬嬌妾不停的撫胸寬慰都無濟于事。
“相爺,妾身真的冤枉啊,妾身的的确确是被那小賤蹄子給陷害了…。。”二夫人從來都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一時間口氣也強硬起來,她可是先帝欽封的大運國一品夫人,豈能在這些婢妾面前受這樣的屈辱。
李相原本怒急攻心,一見二夫人居然口氣不善,頓時氣得推開那些姬妾,站起身仰手就甩了二夫人一巴掌。
響亮的聲音怔住了廂房内的侍婢姬妾,也吓癱了門外焦急等候的管家和小月。
“你這賤婦,就憑你也能成爲大運國的一品夫人,享不盡的尊榮?老夫本以爲你夠夠體面,才對你做的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你竟如此不知好歹,好,來人,給老夫将二夫人拖下去,關進柴房”李相國氣得七竅生煙,自他成爲一朝之相後,滿朝文武誰敢違逆他?就連當朝的少年天子都要禮讓他三分,尊稱他一聲相父大人。
二夫人被這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脂粉斑駁的面容上印上了紅紅的五指印,她戴着翡翠指環與金胡甲的遮掩住疼痛的面容,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丈夫,顫抖道:“相爺,您…您…您不能這麽對妾身,妾身可是一品诰命夫人……”
“老夫告訴你,若是李淑妃能懷上龍子,登上皇後寶坐,老夫就是國丈,關押一個诰命夫人算什麽?來人,給我拖下去”李相國冷笑,想到自己如日中天的權力,他胸口的郁氣已減了幾分。
“不要,相爺,不要啊……”二夫人惶恐了,李相國的手段她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在門外的家将進來帶她走時,心口一時怒急,竟昏厥了過去……
“相國大人”家将見二夫人昏厥,趕忙請示。
李相國冷笑一聲,擡起袖袍一揮,示意家将拖下去,随後他心頭舒緩的坐在藤椅上,接過姬妾手中奉上的茶水,慢慢的品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