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紗幔帳,清風撩動,芙蓉内帷寒梅冷香隐隐環繞。
小小一身大紅綢袍,粉臉得意的望着龍烨隐忍的樣子,擡起白皙的小手,将龍烨的下鄂一擡,嘿嘿一笑,道:“皇上,您就從了臣妾吧……。”
龍烨忍笑,卻因聽到小小這麽輕浮挑逗的一句,噗嗤一下笑出聲,随即滿臉疑紅,既惱又怒,整個人如同一根木頭一樣,僵直在床榻上,面色扭曲,劍眉緊黜。
此刻,殿外隐隐傳來五聲宮鼓……
小小秀眉一挑,隻覺得掃興,而此刻,龍烨卻閉上雙眸松了一口氣,俄頃,果然聽到殿外傳來李公公刻意壓低的聲音:“皇上,宮鼓五響,該起身了……”
伸手輕抵粉腮,小小掃興得連一對畫柳似的秀眉幾乎攏成了桃心,她吹着手中的孔雀毛羽,随後瞥一眼已經恢複了之前那似冷木頭的死闆神色的少年帝王,極不情願的嘟起唇,但随後眸光一閃,竟笑呵呵的爬到龍烨的身旁,将小腦袋窩在他懷中,小手整了整他胸前淩亂的衣裳,撒嬌一般的道:“皇上,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宰相肚中能撐船,大肚能容天下不能容之事……呃,總之今天的事,您就忘了吧”
龍烨冷俊的面容有些抽搐,猛然睜開雙眼怒瞪着小小,但小小卻立刻将小腦袋縮進了他的肢窩裏,擡手捂住龍烨那吓人的目光,呵呵的傻笑,言語帶着幾分狡黠的道:“既然皇上這麽不承臣妾的情,那臣妾爲求自保,也隻能用非常手段了……”,說着,纖細的手松開龍烨的雙眸,俏皮的對他眨着無辜的大眼。
龍烨眸光猛的冷凜,神色警惕的望着她,咬牙道:“你又想怎麽樣?”
小小一笑,輕盈嬌小的身子如同貓兒一般躍下了床,踮着雪白的小腳丫子快速的溜進書房,取翡翠小勺舀了兩滴水落在石硯上,鋪平宣紙,随意研了兩下取了小号狼毫便蘸墨在宣紙上用歪扭的字迹随意寫了幾行字,随後丢開筆,拿了紅印泥跑到床邊,故作妩媚的依偎在他身邊,粘膩的壞笑。
躺在床上的龍烨斜瞪着小小,看她這似貓兒一般的神态,甚是無奈的閉上雙眸,冰冷的問道:“你寫了什麽?”
小小輕巧的抖開紙,笑嘻嘻的道:“帝妃約法”
龍烨倏地睜開雙眸,隻覺得荒唐可笑,立刻又瞪向小小那張粉妝玉琢似的面容與那雙清透無辜,但此刻對他而言卻可惡至及的水靈大眼,俊容再次抽搐:“念……。”
“臣妾尊旨”小小俏皮的伸了伸舌頭,剛想念,但卻又轉念看了龍烨那張黑了一大半的俊容,随即促狹的将紙張一個翻身,展現在他的面前,嘿嘿一笑,道:“這張約法,隻可意會,不可口傳,皇上還是自己看吧……”
龍烨先是一怔,随即看到眼前的那張宣紙上歪七扭八的寫着亂七八糟的約法,整個一看,隻覺言語不通,字句荒唐,并且短短二十來個字裏,還摻雜三處别字。劍眉緊擰,龍烨閉上眼歎息,但小小卻趁此機會在他拇指上點了紅泥,用力按在宣紙上。
“你…李容恩,你好大的膽子”龍烨一見自己的手印按在了宣紙上,簡直要抓狂了,但小小卻似寶貝一般的收好,揣進了懷中,嘿嘿一笑,對門外已經催促了五六聲的李公公道:“進來更衣吧…。。”
“李容恩……”龍烨終于忍不住狂怒了,他現在全身被捆綁,若是被人看到還得了?
“噓……”小小轉身,伸出食指在他冰冷的薄唇上蹭了蹭,随後欣賞着龍烨面容上的尴尬卻緩緩蔓延的疑紅,這才慢悠悠的解開了他身上捆綁的繩索,附在他耳邊悄語道:“記得我們的約法哦……”
龍烨的面色頓時竄紅,眸光落在了小小的胸前,但是無奈何自己雙手得到自由後,也不能強硬的從她懷裏将那張荒唐的約法給拽出來撕毀,隻能幹瞪着眼,緊咬牙齒。
李公公帶領六七侍女進殿,擡首隻見朦胧的幔帳内,帝王與貴妃姿态十分暧昧的蹲坐在床沿上,似乎在耳語什麽,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忙低垂下腦袋,恭敬的道:“皇上,五更過半,要誤時辰了……”
幔帳内,小小壞笑的望着龍烨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神色,掩唇竊笑,随後爬回床上,一對白皙如藕玉的胳膊環繞住龍烨的脖頸,故意在他側容上磨蹭,撒嬌卻又奸笑的小聲道:“皇上,記得我們的約定,你這三個月每日都必須到臣妾這而來,不準去任何嫔妃的寝宮,否則……”小小故意拖長聲音。
龍烨煩躁的閉雙眸,以爲小小必然要說出一些威脅的話語,但卻不想小小卻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溫熱沁香的氣息,随後軟軟的道:“否則,臣妾可是會吃醋的……”
龍烨一怔,随即睜開雙眸望向小小歪在他肩上的小腦袋,隻見她正撫弄着他垂落在身後的發絲,那動作十分自然,另人不覺有些眷戀。小小察覺到龍烨的目光,隻是嘿嘿一笑,随後松開他,一個翻身又鑽進了被窩。
大殿内,李公公時不時的瞥向幔帳鳳牙榻,雙手掐算着離早朝的時辰越來越近,心頭愈發焦慮,但卻不敢再說什麽,隻能幹巴巴的等着。
孰知,此刻龍烨卻突然從幔帳内走出,面色帶着匪夷所思的紅,一見李公公驚訝疑惑的眼神,眸光便不自然的閃躲了一下,随即冷硬道:“朕是不是該換個總管了?”
李公公一驚,雙腳一顫,根本不明白皇上怎麽會如此一說,額頭瞬間就浮起了冷汗,結結巴巴的顫聲道:“皇…皇上,奴才…奴才……”
窩在床上的小小聽到這句,幾乎沒有笑得肚子痛,這個李公公,平日裏機靈百倍,今個兒怎麽就糊塗得有趣,于是她一個翻身,輕撩起幔帳,露出粉嫩稚氣的嬌容,笑道:“傻愣着做什麽,還不爲皇上更衣……”
李公公頓了一下,張了張嘴巴,随即明白了帝王剛才震怒的意思,忙哦了一聲,趕緊的上前爲帝王更衣及靴,佩飾束冠,但是任憑如何快速,卻依舊上演了一出侍女一路整黃袍,帝王急步趕早朝的戲碼……
……。。
依舊是到日上三杆,小小才懶懶的起床,韶華進殿伺候時,便笑道:“娘娘,七公主一個大早就來了,因爲見娘娘沒起身,便說先到太後那兒鬧會再來”,說着,待小小梳洗後,端來皇後侍女來春送來的一碗冰糖燕窩粥,呈上。
小小倚靠在貴妃椅上擡手接過,捏着白玉瓷勺輕輕攪動,似乎對七公主的事并不放在心上,隻是輕恩了一聲,随即似想起了什麽,輕瞥了一眼簾珠帳外的幾名宮女,放下手中的碗,道:“有事就進來回”
“是”殿外的幾名宮女趕緊撩起珠簾走進大殿,一一福身,随後月容上前回道:“奴婢禀娘娘,昨個兒黃昏時,‘流華宮’的徐貴人派人來尋奴婢,問…問皇上……”說着,月容似有些難以啓齒一般,她偷偷瞥了一眼小小,神色緊張。
“繼續說”小小不動聲色,隻是默然的望着她。
“問…問皇上與娘娘是否當真圓了房……”月容見小小神色淡漠,咬了咬唇,閉上眼一口氣說了出來。
大殿内,氣氛有些壓抑,韶華也被吓了一跳,怔怔的望着月容,忙道:“小蹄子,你說什麽呢,還不快掌嘴……”
月容吓着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抽泣的扭曲起面容,顫聲道:“奴婢…奴婢不敢瞞娘娘,昨日,昨日徐貴人當真是這麽問來着,奴婢說不知道,因爲在裏間伺候是韶華,于是徐貴人便賞賜了些銀兩給奴婢,讓奴婢給韶華,順便套些話來……”
衆人頓時都禁聲了,連呼吸都覺小心翼翼,個個低垂着頭,心驚膽戰的等待小小發話,一時間,氣氛古怪,空氣凝固。
小小倚靠在貴妃椅上,長睫輕顫兩下,随即竟笑起來,她望着衆人害怕的神色,起身道:“接着說……”
衆人一怔,相互對視了幾眼後,月怡忙上前福身禀報道:“回娘娘話,昨天‘長樂宮’的華貴人也來尋奴婢,問及娘娘侍駕的事,也…也問了徐貴人所問,且,且還問娘娘是否有什麽‘禦術’,否則皇上爲何連淑妃娘娘和皇上後那兒都不去了……”
“回娘娘,奴婢……。”衆人一一禀報,話語近乎一樣,無非關切小小這九歲的狐媚子是否當真給帝王侍了寝,是否有了妖術,否則如何能倍得太後疼愛又深得帝王寵幸。
小小聽罷,心頭陣陣泛疼,并非爲自己的名節與此刻被置身于風口浪尖,而是爲李毓蓉感到悲哀,爲此刻自己這殘稚之身感到可笑。
素手輕扯了一下絲帕,小小閉上雙眸,緩緩的平息了心頭的起伏後,才睜開眼,悠悠的道:“韶華,逐一打賞五十兩,另賜名……”
月容等人一聽,先是一怔,随即都激動的跪叩在地,連連謝恩,幾乎沒有舉天發誓,誓死效忠。小小并不吃那一套,依舊懶散的道:“月容、月怡、紅玉、綠珠四人,從今日起,改名爲:奉棋、侍書、蘸畫、抱琴,蘭玉改名爲司沁。”
“謝娘娘賜名”衆人聽得小小取了如此雅緻的名字,都分外興奮,此刻,韶華去取了二百五十兩銀子,一一打賞了。五人各自領恩出殿。
小小見衆人離開,立刻對韶華道:“你領百兩銀子出去,送給前兩日給我收驚的老麽麽,讓她們到處謠散李淑妃要對皇後不利的話兒,這後宮若是狗不咬狗,那我們就難安甯了……”,深宮若是太安靜,太和睦,就意味着危險。
韶華睜大眸光,似有些惶恐,但随即小聲道:“娘娘,皇後和淑妃娘娘這兩日相處甚密,隻怕謠言傳出去,若是二人都追究起來,道對我們不利”,韶華最近也有些開竅了,知道這後宮人言可畏,若不争,隻能死。
小小輕笑,别具深意的望向韶華,輕道:“錯,王皇後和太後,是皇上唯一的後盾,而李淑妃則是李相國權傾朝野的籌碼之一,皇上與李相國又争峰相對,你說,皇上和太後,會希望王皇後和李淑妃相處和睦麽?”
韶華先是頓住,随即恍然,立刻明了,道:“娘娘的意思是,王皇後與李淑妃對峙得愈激烈,對皇上卻愈有利?”
“這也是爲什麽二人正處風口浪尖上時,皇上突然寵幸我而壓下那些風波的原因”小小冷笑一聲,随即起身,雙眸微眯起,抿唇道:“這座後宮,不過隻是皇上和李相國的棋盤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