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擲情豪賭


五天的修繕,營地基本已經恢複了之前的景象,隻是彌漫在這裏的血腥氣息卻久久不散。

一切正如小小所料的那般,天朝一将楚安沒死的消息傳出,漠北、南丹等原本一直在北楚政權統治下的各個諸侯小國立刻都采取了一緻的行動:投奔大運國,要與其重修舊好。甚至于最爲高傲的西岐都彎下了儒士高挺的腰身,向天朝帝王低下高貴的頭顱,表示願意臣服。

胡鹿部落中,因爲楚軍覆沒的捷報,天朝的一萬駐軍歡呼聲震動雲霄。

而那原本已經在半路上打算返回的單丹單于,則再次起程根據天朝帝王的谕旨,沒有一點猶豫的将自己的親妹妹,送給了胡鹿部落的酋長卡裏,最戲劇性的是,那原本一心想成爲大運國帝妃以至于皇後,死活都不想嫁給一個無名部落酋長的南丹公主卻在見到卡裏的俊美儒雅,絲毫不遜色于中原男子的偏偏風度時,竟轉悲爲喜,絲毫都不如之前那般的委屈,第二日就擇了良辰過了門。

此刻,軍營的明黃大帳中,龍烨正拿着龍宇千裏傳來的書信,帶着三分淡笑,六分陰沉,一分高興的看着,随後将那信件扔在楠木案幾上,負手走到小小的面前,擡手捏住小小的精巧的下鄂,眼底醞釀着點點的風暴,那一身黑色繡龍錦袍在爐火中閃爍金燦燦的光芒,威嚴震懾,俊美的面容緩緩靠近小小,聲音地着幾分陰冷的道:“龍宇說,你曾在胡鹿住過一年,一直都是卡裏和烏娃照顧你,恩?”

小小在看到龍烨拿着龍宇捎回的信時,就知道他必然會知道這些事,所以隻能裝傻充愣,乖巧如貓兒一般的用下鄂摩挲着他的手,表示自己的無辜,但是顯然這位久經沙場的帝王沒有那麽好糊弄,一隻手伸進了她的衣内,任憑她尖叫,踢打,漫罵甚至求饒,都絲毫不爲所動,硬是将那封自己明明藏得很好的信件給抽了出來,那是烈寫給她的信。

信上的内容其實很簡單,無非就是問她安好,得知她平安無事,且在龍烨身旁充當半個軍師十分欣慰,言之她的事迹已是天下盡知。再者,就是風的情緒很低落,聽說她被楚安虜走之後,龍烨單騎營救,便斷了情,死了心,如今娶了草原第一美人爲妻。最後,是烈的報喜,一是卡裏迎娶了南丹公主,二是烏娃有了身孕。

看着信上的内容,龍烨的臉色瞬息萬變,他薄唇擒着冷笑,将信慢慢的折疊起來,别具深意的看着小小,一直看到小小全身起雞皮疙瘩,再難保持平靜,隻能跳起來,大叫道:“都說了沒什麽,你偏不信,還要搶,還來”,小小十分不客氣的伸出手讨要,一方面希望自己不會穿幫,另一個則是要先發制人。

龍烨的神色懶散的将信還給了小小,但卻十分暧昧的伸手将她逼到桌角,與她肌膚相貼,修長的手指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的輕撫過她的眉眼與飽滿紅潤的唇,冷冷一笑,道:“朕從來都不知道朕的毓兒居然可以迷住那麽多人,甚至連草原上的莽夫都爲之心儀,看來回宮後,朕要處處小心了”

小小面色一紅,雙手抵在龍烨的胸口,分外别扭的道:“什麽跟什麽?你…你現在有心思說風涼話,卡裏大婚,雖然你身在軍營,卻也是上屬國的天子,理當派人前去送恭賀之禮,還有西岐派人的使臣不過半月就會到帝都去,你還不快準備回宮的事宜及慶典,還有漠北的藩王帶着幾萬斤的名貴藥材來投誠,你也應該表示一下友好……”,羅嗦了一堆,小小終于吓得停住了,因爲帝王的臉色實在難看得可以。

龍烨的指腹依舊輕柔的摩挲着小小的肌膚,但是已經從面容上滑到了雪白的脖頸,冰冷的手指帶着幾分陰霾的怒氣輕握住了她的脖子,小小擰眉,飽滿的紅唇抿了抿,有些顫栗握住了他的手腕,一雙如雪清透的眸光無辜的凝視着他。

“怕了?”龍烨的氣息彌漫着危險,漸漸的靠近她。

小小傻笑起聲,卻不敢輕易的動作,因爲他們此刻的姿勢實在太過暧昧,她有些不别扭的扭了扭身體,随即雙手環住龍烨的脖頸,帶着幾分息事甯人的撒嬌,道:“在毓兒心中,烨是最好的,毓兒怎麽會怕呢?”

小小的聲音帶着甜膩的嬌憨,鼻尖的呼吸似的那小巧高挺的鼻梁呼扇呼扇的,光潔的肌膚在爐火映染上漸漸有了血色,青絲披散垂落,柔軟調皮的纏繞住了他的手臂,别樣的妩媚溫柔,誘惑感性。龍烨的喉結一動,眼神漸漸暗沉下來,他望着小小那雙烏黑的大眼與幾乎是欲拒還迎的神色,忍不住的将頭埋進了她的脖頸上,留下一個個細密的吻,呼吸也漸漸凝重起來。

小小全身一僵,立刻反抗,帶呼吸卻已經混亂的道:“烨,你還有很多奏章沒批閱,司徒儀拟訂的修複計劃你也沒看…恩…。快停下”,但是話沒說完,身體就被橫抱起來,扔在了那張寬闊的銀狼裘皮墊上。

憤然起身,輕巧的一躍,小小快速的閃躲過了龍烨去獅虎猛獸一般的強撲,瞬間翻到他身上,雙腿制住他的身體,一個反手擒拿将他壓在枕頭上,笑呵呵的道:“烨,你怎麽這麽不聽話,我都說了要先理完政務的……”

已經多少年沒受過這樣‘特殊’待遇的帝王面色頓時鐵青,一雙銳利如刀的震懾眼神掃來,涼薄的唇帶着冰冷的咬牙聲,一字一句的道:“李毓蓉,你竟敢對朕大不敬……”,該死的,這招究竟是誰教她的,他要去殺了他全家。

小小嘿嘿笑了兩聲,随後一把扯開龍烨的腰間的綢緞腰帶,毫不含糊的将他的雙手捆起來,掀開棉被蓋在他的身上,卻還溫柔萬分的道:“皇上既然不想批閱奏章,那就早點睡吧,這兩日,您也累了”,說着,躍下床,眼底閃過一絲詭異,大步走到了那成堆的奏章旁,取出了宣紙筆墨,開始給烈回信。

“你敢給他回信,朕現在就下令屠了胡鹿部落”龍烨從屏風後的縫隙中看到小小正在執筆鋪紙,立刻火冒三丈,她居然還敢回信,這個女人竟有膽子當着他的面給别人的男人閑話家常,他…。氣死了!

“混蛋”小小嬌斥一聲,随即擰眉,被爐火映得粉紅誘人的面容擡起,帶着薄怒瞪向在屏風後拼命掙紮繩索的龍烨,抿唇道:“一國之君,怎麽總是動不動就說殺人?小心以後史書記載,将你說成暴君,百年之後,看你如何去見龍氏的太祖和列宗……”,這個男人有時太過任性暴戾,這點不好。

龍烨頓住了,透過薄綢的絲絲縫隙,看着小小那略到薄怒的面容,心頭竟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她,似乎在擔心他的名聲呢,面色一紅,龍烨有些窘迫的别過頭去,喃喃的道:“朕才不在意……”

但話雖這麽說,但整個人卻瞬間安靜了下來。小小見龍烨不在如剛才那般的氣勢洶洶,竟意外安靜的乖巧,不禁疑惑的擡首,卻聽到了一聲聲平穩的呼吸,輕笑,都這麽累了,卻還是這樣的倔強……

寫完了信,小小将其折疊放進了信封,娟秀的字體在草黃色的封面上寫下‘烈啓’二字後,起身出了營帳,将信件的交到了司徒儀的手中,請他派人送去胡鹿。

司徒儀接過手中的信件,竟笑得奸險狡黠,道:“娘娘如此相信臣,就不怕臣将這封信交到皇上手中,以此邀功麽?”

小小也笑得奸詐,帶着幾分威脅的道:“這個我道是不在意,大不了皇上震怒之時,我再上演一次駕馬逃營的戲碼”,想威脅她,就算你是一國軍師,還是嫩了點。

果然,司徒儀的面色冷下來,有些憤然的将信塞進了袖中,咬牙恨恨的道:“娘娘的意思臣明白了,這封信,臣就算是丢了性命也一定會将它平安交到驸馬的手中”

他們英名神武,蓋世無雙的皇上怎麽就看上了這樣一個歹毒善用心計的女人?簡直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那我就在這裏謝過軍師的美意了,對了”小小像是想到了什麽,随即湊近司徒儀,小聲問道:“我昨天發現城樓上多了一具倒懸的屍體,那是不是楚安?”

司徒儀一聽,立刻警戒起來,雙眼帶着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瞪着小小,似乎在說,你怎麽又知道了。

小小不等司徒儀回答,就已明白了,但卻不由得歎息了一聲,楚安算得上是一代枭雄,謀略過人,但是不曾想過,卻死得如此凄慘。

“其實他是自殺的”司徒儀似乎感覺出了小小的心之所想,也跟随歎息了一聲,悠悠的道:“他是一代枭王,若非遇見如皇上這般英明強勢的君主,或許今日掃蕩六合之人,非他莫屬,娘娘也不必太過難過,他死得并不蕭索,而是在發現自己中了埋伏之後自盡生亡,或許是因爲他知道自己的謀略終究勝不過皇上吧,既生瑜,何生亮啊……”

既生瑜,何生亮?小小一怔,但心頭所有的不忍卻頓時化作了這夜色茫茫的冷風,吹散了。的确,三國之時,周瑜雄才大略,無所不精,但是卻被諸葛亮給活活氣死,或許楚安在自殺之時,就是當年周瑜死前的心境吧。

已知中計,不願苟活,道也符合他的傲然的脾性。

抿唇,小小微微垂眸,隻淡淡的道:“他也算是天朝最大的敵人,曾經稱霸大漠,半世爲雄,軍師還是将他的屍身厚葬吧,免得被那些蒼鷹啄食”

司徒儀沉了半晌,點了點首,道:“娘娘說的是,不過說來也蹊跷,他的屍身懸挂都已兩日了,竟沒有一隻蒼鷹敢去争食,呵呵,或許,這也是天意,臣,現在就去将他的屍身下葬在城牆之外的大漠中吧”,說着,司徒儀向小小一拜,潇灑如風的走出了大帳……

小小望着今夜的月色,心頭沉了沉。半生稱霸,最後,終究還是要歸于塵土,而她,是不是也不該再過執着呢?

無解!

小小踏出營帳,向那立在軍營當中,高大威嚴的明黃大帳走去……

轉眼兩日時光過去,龍烨下旨令龍宇恭賀完卡裏和風的大婚,便搬師回朝,并且上邦之禮加派八千人馬護送南丹單于、匈奴可汗、西岐藩王、漠北贊布前往帝都。雖客氣的說是護送,但是五國各自心知肚名,畢竟是誰也不放心誰,若非是得到楚安尚未死的消息,他們根本不足以懼怕天朝,因爲他們是大漠的霸者,而天朝則是一向以仁和著稱,不會輕易出兵攻打任何國家。

但是楚安卻不一樣,他就如同一隻放縱不羁的蒼鷹,沒有牽絆更無顧忌,能在這大漠的領土上肆意妄爲,特别是那場在漠北的掃蕩足以讓所有人感覺到什麽叫做真正的魔鬼、死神,根據傳來的諜報,楚安爲了搶奪那些被稱之爲毒王的漠北黑蠍,幾乎是見人殺人,見城屠城,讓這個大漠深處的上空,都被鮮血染成了殷紅,但是最後,那十萬隻黑蠍粉竟沒有發揮到一點作用,因爲他沒有精力,更沒有時間再長途跋涉,去往遼東去搶鶴頂紅。畢竟,強悍的高句麗與匈奴人一樣嗜血殘暴……

三十名黑衣探衛暗中駕馬護送,一輛馬車,充足的幹糧與水,一切從簡,龍烨與小小就這樣出了漢河營地,一路東北回帝都。而帝都城中,正在爲一個神秘女子以身誘敵,獲得帝王贊賞,軍師高捧而喧嘩議論之時,又被一個振奮的消息打破了之前的熱鬧,那便是,他們遠戰邊塞整整一年的帝王,要帶那名跟随其出生入死的女子回帝都了。

這個消息一傳出,舉國震驚,更是沸騰起來,大運國自這位年輕帝王登基之後,最大,最勁爆的茶餘飯後的談資頓時産生,在市井、官府、民宅乃至于皇宮中如一陣狂風不胫而走,導緻朝廷、商販哪怕是青樓的風塵女子都開始騷動起來,都争先恐後的想看一看這個女子究竟是什麽樣子,究竟能有多大的魅力能使得帝王單騎營救。

于是,一種種猜測帶着神秘的色彩再次彌漫在大運國的領土上,以至于上至九十九的老人,下至牙牙學語的娃娃,都知道這半月之内,他們大運國最年輕也最偉大的天子要帶一位娘娘回宮,至于這位娘娘即将被冊封爲幾品,入住哪個宮殿,甚至于容貌美醜,都有一路說法。有人言,聰慧女子必然容貌極醜,所以他們這位娘娘,必然貌醜如諸葛亮的妻子黃素,但也有人以爲,此女心比比幹多一竅,必是玲珑秀麗,絕色傾城,否則他們的皇上怎麽會冒險前去營救。

于是,沒兩日,龍烨便成了衆人口口相傳的癡情霸王項羽,而小小則化身爲了英姿飒爽版的虞姬,霸王單騎沖敵營,爲救美人傳千古的佳話一波連着一波,而大運國的百姓更是開發出了他們最富有想象力的一面,将這一年來的征戰,變成了一段段不一樣的愛情故事,更是在茶樓、酒店、甚至專門開設了說書聽評的地方,将這段已經幾乎走味的故事一說再說,一編再編。更甚者,短短三日行程,在龍烨與小小落腳在舊都懷陽舊都的一間客棧時,聽到的版本已經成了七仙女下凡塵,與人間帝王發生了一樁風花雪月的愛情故事……

酒店的飯廳内,戲台上說書的人講得口沫橫飛,台下聽的人是目瞪口呆,甚至與這評書的中位主角更是震呆了,相互對視,神色疑惑,這…這麽懸乎的事情真的發生過麽?于是二人撐腹大笑,幾乎沒惹得掌櫃子震怒,将他們二人轟出去。

龍烨不明所以,直問原因,而那名掌櫃子則義正言辭的道:“你這樣态度是蔑視我們英明神武的皇上和如仙女一樣尊貴的娘娘”

哦,龍烨恍然大悟,原本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在他的子民心目中的地位竟是如此崇高,并且還是一個癡情郎。想着,他雙眼得意的瞥向小小,但小小卻獨自飲酒,回了一記不屑的眼神,似乎在說:看吧,這就是輿論!

群衆的想象力是無窮的,正如古人所言: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但是,小小的不屑神色,卻沒能掃掉龍烨的好心情,他當即打賞了一錠金子給那掌櫃子,随後又鋪開紙張,大筆一揮,蒼勁龍舞一般的寫下了四個大字:悅來客棧,贈予掌櫃。

那掌櫃原來還一身正氣,但卻在看到那錠金煌煌的元寶和那蒼龍騰飛一樣的墨寶,頓時換了副嘴臉,笑呵呵的道:“這位客官的字真是好看,一看就知道公子并非一般人……”,龍烨丢下筆,也不介意,随後便心情甚好的拉着一身青衫裝扮,俊俏潇灑的小小上樓,走進了上房。

這間客棧還不錯,上等客房幽雅别緻,内設屏風椅鸾,茶幾書櫃,一張大床垂掉着芙蓉色紗帳,暖爐中炭火烘着房間溫暖,紫香爐中,袅袅升起的上等檀香更是清爽撲鼻。

龍烨關上門,拿着鐵壺盛了水,将桌案上的酒壺放中水中,十分熟練的走到爐前烘酒,小小見狀有些詫異,但龍烨卻眼神帶笑的凝視她,道:“十二歲上戰場時,忍受不住大漠的寒冷,凍僵在了回營的路上,後來遇見了先帝遠離皇城的胞弟肅親王,才撿回了一條命,那時,他爲了緩我的氣,就給我喝了暖酒,之後就教我這樣暖酒。”

小小更爲驚詫,原來他早就認識了肅親王,難怪…但轉念思及他剛才所說,立刻疑惑的問道:“怎麽會,就算當時你年紀尚小,怎麽說也是一國之君,怎麽可能會在回營的路上凍僵……”,但是剛說到這裏,小小就頓住了。

她忘記了,他坐上這龍椅是耗了多少心血,付出多少努力才得到的,當時,他根基不穩,朝廷上更有大批叛黨聯營,當時的他,或許就連在征戰時都要被内奸陷害吧。

想到這裏,小小心頭一痛,不禁上前,從後背擁住了他。這個男人究竟曾經吃過多少苦,留下了多少無法愈合的傷疤,才走到今天,才掃蕩六合,俯視天下?而她,又給他這放滿重擔的肩上,又添了多少愁緒和自私?

龍烨的身子僵了将,背脊挺得筆直,他烏黑深邃的眸凝視小小環在自己胸前那雙白皙若水蔥一般的素手,胸口翻滾着疼痛,如果上天那樣對待他,讓他嘗盡人世間的悲苦,就是爲了得到了一個像她這樣的女子,那麽,那些曾經的痛苦,被漠視的悲涼,以及所有的一切,哪怕是親人的背叛,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提起鐵壺中的酒壺,龍烨笑了笑,轉首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輕道:“酒溫好了,你也喝一杯……”

“好”小小難得爽快,起身與龍烨相對而坐,看着龍烨那雙修長的手執起燒繪着青花牡丹的酒壺在她面前的酒杯中緩緩的斟了一杯酒,帶着徐徐升起的熱氣,一陣酒香傳來。

“懷陽在太祖登基時,曾是臨時帝都,這裏的風味美食,雖經曆了數百年的變遷,但是至今仍隻比金陵稍遜一酬,也算得上是魚米之鄉”龍烨淡淡的笑着,舉止之間說不出的儒雅溫柔,他爲自己也斟了一杯,閉眸輕嗅那誘人的酒香。

小小抿了一口,隻覺這酒香醇可口,不如烈酒辛辣,更不似桂花等佳釀那般膩甜,嗅之,隻聞見陣陣清幽香氣,但那香竟不似花香草香,而是筆直英挺的香氣,飲之,則如甘露清爽,不覺希奇的道:“這酒是什麽做的?如此醇厚甘爽……”

“世人釀酒,最喜歡用最上好的米釀造,但是這懷陽佳釀,卻是用這世上最糟糠的糧食做制,所以才如此醇厚,香氣逼人”,龍烨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神态,舉杯飲下,笑道:“好酒,在帝都中也難得更遇上如此佳釀。”

小小也受了誘惑,一口飲下,果然是餘香滿口,唇齒皆豔。這讓她不禁懷疑龍烨非要在離帝都還有二十幾裏地就停下,堅決停駐懷陽的原因,她淡笑道:“你無論如何都不願出城門,并非是想休息,而是想回顧這懷陽佳釀吧……”

這個男人,在戰場和宮廷中是心機頗重,反手之間就能扭轉天地的君王,但是有時候,卻像是一個貪醉的孩子,就如此刻。但是她卻忽略了龍烨眼底那一閃而逝的算計。

輕柔一笑,小小突然就覺得全身輕松,也陪着他一杯一杯的飲,直到面色酡紅,雙眼朦胧,将一個人看成兩三個。龍烨見小小醉了,薄唇上的笑意更濃,深邃的雙眸漆黑,但是卻不願放過她一般,拉扯勸哄的又灌下了幾杯酒,這才抱起她嬌小的身子坐在床前,擁着她纖弱柔軟的腰身和的身體,百般愛憐一般的摩挲着她如塗抹了胭脂一般的嬌容。

小小打着酒嗝,全身熱燙,一雙因醉意朦胧卻又顯得分外清透的雙眸微紅的凝視着龍烨俊美的面容,無力的手開始打飄,卻還是笑呵呵的捧住他的臉,呵着滿口醇香的酒氣,笑道:“你…幹嘛一直看着我?”

“因爲毓兒很美,讓朕移不開雙眼……”龍烨笑得溫柔,低首吻住她的唇,慢慢的啃咬着年飽滿溫潤的唇,随後慢慢的移動,直至含住她圓潤的耳珠,滾燙的舌尖舔着她小巧白嫩的耳垂,惹得小小全身似觸電一般的不住顫栗。

“恩……”不知道是龍烨的情話醉人,但是他的愛憐另小小招架不住,小小雙手攀附上他的脖頸,如同一隻貪戀溫暖的貓兒,依偎在龍烨的懷中,不住磨蹭,像一隻小獸般的搖尾撒嬌。

龍烨笑起來,他知道小小溫順起來的模樣可以讓他甯願溺死在她的身體裏,但是卻從來都不曾見過她這般另他沉醉幾乎融化的撩人,他喘息有些沉重,眼底的笑意和算計更深,擡手,托住她的頭,十指穿插在她柔軟的發絲上,低首與她的鼻息相對,引誘一般的輕道:“毓兒,告訴朕,你是誰……”

她是誰……小小雙眼朦胧,幾乎是癡癡的凝視着龍烨那雙烏黑深情卻也隐匿着如夜色深沉的眼,大腦像是變成了糨糊一般,她嬌柔美豔的笑起來,修長的玉指捧着他的臉,撒嬌的鬧起來:“我…累了”,她全身發軟,隻想睡覺。

龍烨寵溺的笑着,卻不依的硬是将她箍在懷中,不住的吻她,讓她想睡卻又忍不住那焦躁的熱意卻心蕩神馳的愛憐而輕呢,隻想抱緊他,随後,龍烨再次連哄帶騙的在她耳邊輕問:“毓兒,告訴朕,告訴朕你的真實名字,朕就讓你睡”

這個誘惑對于神智迷糊的小小來說,應該是天大的,她傻傻的笑了兩聲,竟似獻寶一般的将雙手挂在龍烨的脖子上,胸前的衣裳淩亂,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酥胸,但她卻渾然不知,嬌溺一笑,道:“我告訴你哦,你不許告訴别人……”,說到重點處,小小竟十分不雅的打了一個嗝,最後又是半癡半傻的幹笑兩聲。

“真是個小妖精”龍烨看着她若隐若現的春光,喉結咕咚一聲,滾動兩下,漸漸的将面容靠近她的胸前,細細的吻上,在她的肩頭和鎖骨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痕迹,随後再次說道:“朕不告訴别人,朕會幫你保密的……”

哦……。小小歪着頭,紅紅的臉粉撲撲的,長睫呼扇呼扇的眨着,在龍烨擡眸詢問時,嘻嘻一笑,撒嬌的黏糊上前,幾乎裸。露的胸口貼合着他精壯的胸膛,讓龍烨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告訴你…厄……”小小一句話還沒說完,有是一個響嗝,随後伸出纖細的玉指,十分有摸樣的在龍烨面前圈畫,言詞不清的道:“我以前叫,叫小小,哎呀…這也是孤而院阿姨取的名字啦,據說…厄…。她當時見到我時,我才這麽一點長……”,說着,小小又開始手舞足蹈的比畫起來,大約是龍烨的前臂彎那麽長,你說說,那阿姨不是胡扯嘛,那麽點點大,能養活麽?

龍烨劍眉擰起,他聽得雲裏霧裏,但卻不敢打斷小小,繼續聽她胡侃下來,隻聽小小睜大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頗爲認真的說道:“所以…她…叫我…小小,我長大…後,想改名,她就說,賤名好養,她當時都想叫我啊貓啊狗……”

失笑,龍烨揉搓着小小披散的青絲,愛憐的吻了吻她的額頭,低啞的道:“後來呢,你怎麽認識李忠的?”,原來她也清苦,可是那樣的生活,怎麽能将她變成如此一個倔強的女子,莫非是李忠收養了他?

“李忠?誰?這…又是那個富家少爺……”說着,小小拼命的搖頭,眼底浮現了一絲凄楚,竟欲哭道:“我不認識他,雖然我認識的男人很多…很多……”,随後,似乎想到了曾經那辛酸的往事,她竟撲到了龍烨的懷中哭起來。

或許一直到現在,院長媽媽都沒有辦法相信,自己當年在冰冷大街上抱回去養育的女孩竟能成長成一個上流社會的公子争相追逐的對象,而她自己,也不願意去回想起那段穿梭在所有男人中的日子。

防備、算計、酒會、陷害、迷。藥、利益,将她生活的畫成了一個門的孤獨圈子,讓她永遠都走不出去。她知道,那些追逐她的男人都沒有一個是真心的,他們自所以追逐,因爲他們都要證明自己的魅力,打破她這個不受金錢誘惑的神話……

淚水,浸透了龍烨的衣裳,也刺痛了他的心,他呼吸沉重的望着緊緊抱着自己痛哭的女子,心疼的抱住她嬌小的身體,拍着她一聳一聳的肩膀,不舍的吻着她雪白的藕臂,低聲安慰:“都過去了,都過去了……”,的确都過去了,即使她真的是李忠派來的奸細,真的是那些逆臣的餘黨,他也不在乎,因爲無論怎麽樣,他都不會放手。

即便是死!

過去了,的确都過去了…。。小小淚眼婆娑的擡起頭,依舊醉意朦胧的望着龍烨,看着他褪去自己的衣裳,在她的身上留下無數印記。爲什麽這個男人她不讨厭呢,爲什麽她願意讓這個男人碰觸自己呢,吸了吸鼻子,委屈的抱緊他埋在自己胸口的頭,閉眸,感受着這一刻的情動,纖細的手指穿進他的散落的如墨黑發,低低的輕吟。

“小小,朕要将你綁在身邊一輩子……”龍烨擡首,望進她滿是委屈的淚眼裏,心頭揪疼,粗喘着扣住她的頭,深吻住她的唇,癫狂孟浪的掠奪着她口中的芬芳,纏繞她閃躲的香舌,幾乎要将她的身體揉進自己的身體裏,随後,兩個人緩緩的倒在了諾大的床榻上,芙蓉色的闱帳徐徐飄落,遮擋出了這無限春情。

小小的青絲披散在雪白的綢緞床榻上,映得肌膚白皙甚雪,朱紅的唇微微張開,嬌喘吟吟,如玉的藕臂環住龍烨精壯的胸膛,激情狂野的接納他的侵犯,纖細的腰身微擡,含羞迎合。

從來都不曾見過如此主動的小小,龍烨胸口激蕩,挺身應邀進入,将所有的灼熱如火焰的情全部貫穿進了她的身體裏,頂向最深處。小小嬌吟,尖銳的指甲刺進他的後背,在感受到這充實的溫暖與溺人的溫柔時,淚水再次滴落,主動覆上他涼薄的唇,親吻回應。

帳外,火爐中的暖意蕩漾,徐徐的酒香依舊彌漫,柔暖一片。

床榻上,三千青絲纏帝心,小小妖冶撩人的迎合,修長的雙腿纏住龍烨的腰身,面容上的淚與汗水已經分不清,她的醉意已經退卻,但卻依舊隻願沉淪堕落在他的溫柔裏,閉眸輕呢道:“烨,如果…我不能幸福,我…會永遠的離開……”

這是她人生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願意拿真愛做一場豪賭,如果她輸了,前塵往事都将灰飛湮滅。雖然,她知道他不能抛下的責任很多,雖然,她知道,他是真心愛她的,可是…她還是無法阻止自己的自私……

龍烨緩緩的停下了動作,他望着懷中的女子,她的眸光染上了情潮,但是卻能看出酒已經醒了,那眼神,堅定睿智,仿佛像一個傾盡所有的賭徒。胸口,像是被重重的打了一拳,龍烨隻覺得嗓子湧上腥甜,那股不舍與痛心,讓他頓時化作了最有力的穿透,像她證明自己的心……

這夜,天空飄落起了鵝毛大雪,紛紛蕭落,像是要将兩顆曾經布滿累累傷痕的心,歸空爲白茫茫的純淨……

清早,雪白一片的京陵帝都金銮大殿之外,數百名朝廷官員立在寒風中,那寬大的朝服迎風簌簌作響,頂着頭上蕭蕭落下,似乎永遠沒有停止時候的大雪,個個縮手縮腳,口呼熱氣,卻還是挺直背脊的等待着帝王歸朝。

三公以國丈王左騰王太師(臣相)爲首,依次排列着張太傅、胡太保。六卿以正卿兼太子少師付搏付太宰爲首,依次排列爲韓太宗、江太史、盧太祝、楚太士、陸太蔔。其後,則是五官的司徒、司馬、司空、司士、司寇五人。

今日,他們接到皇上的聖旨,言說帝王今日正午便回到京都,于是這十四人便雞鳴起身,率領滿朝百餘官員更上朝服,開始這整整一年的第一次早朝。但是整整三個時辰了,天空烏雲滾滾,雪花紛飛,雖然不斷有背着赤金旗的黑衣探衛駕嗎回宮宣報帝王回宮進程,但是這些文武百官卻已經快變成了雪人,且是屹立在金銮大殿外,浩浩寬闊,砌滿玉石樓台,腳下滿是龍騰雕琢,獸獅花紋的皇宮之中。

衆人的心頭是澎湃的,因爲帝王歸朝,四海歸一,大運國天朝真正統一天下的時刻已經到來,但是同時,他們身體卻也是任不住顫抖的,因爲這樣的天,就算是山野莽夫,黎明百姓,都不能站在這裏幾個時辰無動于衷。

皇宮的正‘玄武門’大敞四開,雖然皇宮滿天冰雪,但是四周卻都挂滿了皇後親自挑選的素茜紅綢,遠遠一看,就如同在操辦喜事一般,四處火紅一片,在呼嘯的北風中飄揚簌響。

後宮中,衆多嫔妃更是起了個大早,上至皇後,下至宮女都起身梳妝打扮了一回,一掃這一整年的陰霾沉寂,突然熱鬧起來。

‘鳳栖宮’中,皇後對鏡梳妝,一連換了十幾件鳳袍卻皆不滿意,最後還是更上了最近新作的那件赤金繡鳳的大紅鸾袍,這才起身,披上染成明黃的裘襖,穿上元寶底鳳頭含珠,四旋珍珠翡翠的的鴛鴦戲水圖騰鞋,烏黑的雲鬓插上柳葉金簪,扇形珍珠墜别緻的墜在一旁,嬌美的面容更是撲粉塗脂。

她的天,她的神,她的丈夫終于回宮了。皇後對着鏡子千嬌百媚的一笑,轉身拿取了一枚香囊系在腰間,神彩飛揚的讓來春将大殿内那些陳舊的東西全部收拾掉,布置上新的東西,從一草一木,古董手玩,甚至是床單被褥帳圍,統統更新了一遍,地毯也是撤下舊的,鋪設上大紅繡金鳳的寬毯,一切奢華無比。

雯淑妃也早早起身,用心打扮了一番後,前往皇後的‘鳳銮宮’,一見皇後将舊物撤除,全部換新,不禁柔柔淺笑,攏了攏身上的紅狐裘襖,道:“皇後真是有心人,卻不知皇上現在已經到了何處,臣妾聽說,百官一早就在‘金銮殿’外恭候了。”

皇後滿心歡喜,早已将平日的瑣碎抛卻到九霄雲外,她擡手輕撫雲鬓,笑道:“半個時辰前,黑衣探衛背着赤金旗駕馬回宮,頭馬彙報說,皇上已經出了懷陽城,因爲大雪延誤,可能會晚些,但最多不會遲過戌時”

雯淑妃心下也歡喜,但是面容上卻隻露出幾許釋懷,走到一旁坐下,将手中的暖爐遞給一旁的宮女,輕道:“平安就好,回宮的時辰不在乎早晚。”

“妹妹說的極是”皇後一身的紅鸾袍,站在爐火前取暖,那一身明黃裘襖映得她嬌容妩媚,高貴典莊,戴着金護甲的手指閃爍着銳利的光芒,梢後,她又緩緩笑道:“聽說,那個女人與皇上一起回宮了,這一次,本宮道要見識見識,她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皇後的話語帶着胸有成足,眼底更是充滿不屑的輕蔑神色,這幾日,她已經聽夠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傳聞,早已下定決心,隻要那女人一進宮,她就要讓父親給她個灰頭土臉。

“說到她,臣妾也頗爲好奇呢”雯淑妃聽到皇後提及那個女人,心口的歡喜頓時又被大石壓住了。她,怎麽忘了,皇上不是一個回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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