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半夜出宮私會臣女,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雖然張俊才知道自己以後的命運必然是要抓在這位娘娘的手掌心裏,但是若在大婚之前,這件事傳揚出去,那麽就不會是恩澤隆寵,而是禍國殃民的罪孽。于是,在帝王進府之後,張太傅立刻派家将在府門外守住,更讓小厮牽走了那輛垂落着銀絲蒼鷹圖騰垂簾的馬車,吩咐府中所有人不得将今夜之事說出去,否則,家法伺候。
吱呀一聲,朱紅扣銅獅含環的大門漸漸關閉,前院中原本點亮的一排排燈籠,都被逐一吹滅,夜,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呼嘯狂吼的北風……
南帝都的街道上,皚皚白雪封住官道,幽幽月色下,一道纖弱的身影在雪地上飛快的跋涉,如同雷霆閃電一般,一頭青絲在風中飄揚,竟給人一種英姿飒爽的利落。黑靴踏在一道在雪地上碾壓的深粗痕迹,小小突然停步,擰眉望着地上那兩條幾乎平行的車碾印迹,心頭的不安更濃,她咬了咬,追随着那碾軸的痕迹,一直奔到‘太傅府’正院大門旁側的石獅旁。
張俊才是一個識時務,更懂眼色的人,自三年前升遷爲太傅一職後,就極爲節儉,所以平日府邸外根本沒有家将看守,可是現在竟派了六名守衛…小小細細喘息,将身子掩藏在那月色下張牙舞爪的雄師石台下,透月色與白雪的透亮,那兩條車輪碾壓痕迹與混亂的腳印分外明顯,素手成拳,小小抽出繞在手中的赤色長鞭,咻的一甩,纏住了身旁高聳的兩株大樹,一個躍身,黑色身影消失在了院落的高牆内。
門口的家将一怔,立刻查看四周,警惕之色非常,但片刻之後,卻沒見到半個人影,便隻以爲是風太大,也不作追究……
小小翻進前院,就像東廂的院落奔去,但在穿梭了幾處走廊後,卻意外的發現自己的房間依舊一片黑暗,小小擰眉,小心翼翼的探察,卻沒有發現門前有可疑的腳印。黑靴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吱吱的聲響,緩緩推開門,一陣暖爐的熱氣迎面撲來,月光透進房間,隻見香案上的檀香袅袅升煙。
關上門,小小環視四周,擡步上前,但随即感覺到了身後一陣簌響,身體一僵,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一雙溫柔的臂膀抱住了腰身,一道灼熱而帶着怒氣的滾燙氣息噴灑在她的後頸上,随後,她肩頭上的灰色裘襖被粗魯的扯下,甩扔在地上。
小小驚住了,雖然她已經做到了心理準備迎接龍烨的怒氣,但在看到月光透進來的地方,那地上兩條斜長身影的别扭僵硬姿态,自己竟連一句話都不敢說,因爲她知道他是多疑的,他隻相信自己眼前所見,不聽任何人的解釋……
龍烨的雙眸在黑暗中染上了暴戾憤怒的紅絲,他的呼吸帶着不平穩的混亂,一把扯起地上的灰色裘襖,修長的手指發出嚓嚓的聲響,随即,低沉的聲音透着百裏冰川的寒意:“你…不打算向朕解釋麽?”
當他收到她捎來的梅花時,心頭是冰冷的。因爲他了解她的個性,她一向沉穩,不對感情露白,所以,這幾裏在聽到張俊才說她整日賞梅逗鳥,一言不發時,他心裏雖然覺得不是滋味,雖然覺得被冷落,但是卻也欣慰的,因爲她的确是乖乖的待在府中,沒有去做讓他傷心的事,可是今天,當他看到那枝開得旺盛豔紅的梅花時,他的心幾乎停止了跳動。
“烨……”小小的聲音發顫,她轉身向對他解釋什麽,但是龍烨卻突然扣住她的肩頭,不讓她的轉身。小小吓住了,感覺自己的心都在顫抖,她焦急的道:“烨,你相信我,我隻是去看看他,我隻是想知道他沒事……”
但是話說到一般,小小就停頓住了,隻感覺龍烨的身體漸漸的垂下,随後,他的額頭抵在了她的纖弱的後背。全身僵硬,小小的背脊挺得筆直,她想開口問他怎麽了,可是他幾乎捏碎自己鎖骨的手,卻告訴她,他現在震怒的足以殺了她。
小小閉上了雙眸,有些哀傷的望着地上,龍烨竟顯得有些憔悴無力得幾乎佝偻的身影,他明明很健壯,可是這一刻,卻似一個幾乎瞬間蒼老的老人,若非他手中的力氣讓她疼痛,她真的會以爲,他們已經瞬間白頭,不再有當年的傲然。
“容兒,你究竟想要朕怎麽樣……。”低沉沙啞的聲音穿透着濃濃的無奈,龍烨閉上雙那眸沉痛的眼,蓦地擡起頭,将小小的身體一扯,讓她重重的撞在自己健壯的胸膛内。
小小吃痛,不禁悶哼一聲,隻覺五髒都發疼,但龍烨的雙臂卻将她緊緊的環住,力道大得,讓小小幾乎不能呼吸。但是他卻抱得更緊,帶着幾許恨意的咬牙道:“容兒,你總要讓朕痛得承受不住,才肯乖乖的麽?”
小小的心口一陣窒痛,擡手握住龍烨的修長有力的大手,擰秀眉道:“烨,我真的沒有…我不是回來了嗎?”,她有時候的确不懂龍烨爲什麽那麽緊張,就如在營地時,她若是多看司徒儀或者李雲一眼,他就會如一隻蓄勢待發,全身繃緊的野獸,而如同她沒有及時發覺或者安慰他,他就會毫不留情的狠狠咬自己一口,以此來告訴她,他受傷了。
這個男人,有着最堅硬的外殼,似乎全天下,幾乎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傷害得了他,但内心卻脆弱得不堪一擊,仿佛隻要她一個轉身,他就會遍體鱗傷,而在回過身,想安慰時,都已經來不及……
“你是回來了……”龍烨的聲音透得壓抑的沙啞,但随後竟似一隻發怒的野獸,猛的松開小小,揪起地上的灰色裘襖呼啦一聲砸在門框上,憤怒的聲音帶着受傷的咆哮:“可是你卻帶着他的氣味回來了,爲什麽?爲什麽你要穿他的衣服?你知道嗎,這麽多年來,我每每的感覺到這個氣息,我都會作噩夢……”
每個孤寂的深夜,他都會去她曾居住的‘憐毓宮’中,可是他卻以外的發現,那裏竟然也留下了孤絕曾經的痕迹。
原來他們早就見過面了。而他…竟然傻得什麽都不知道,他一直都欺騙自己,她被是挾持走的,而聰慧的女人從來都不輕賤自己的生命,所以,她沒有抗拒,可是,在帝北都行宮浴泉中那沒有一絲掙紮的痕迹,在‘憐毓宮’留下的痕迹,在山崖下面斷裂的那半垮哦玉佩和一條錦綢絲帕,卻無聲的嘲笑着他的癡傻……
“烨……”看到這樣幾乎發癫作狂的龍烨,小小被吓住了,她想上前抱住他,安慰他,但是他卻似一個全身長滿利刺的刺猬一樣,不住的閃躲着,手中緊緊的揪着孤絕的裘襖,就要讓爐火中扔去。
小小沖上前攔住,眼底的酸澀讓她控制不住的想哭,她輕柔的想安撫他,但是聲音卻微微發顫:“烨,你冷靜下來,孤絕将裘襖給我,隻是怕我凍着,他什麽都沒做……”,或許龍烨不相信她與孤絕是清白的,可是誰又知道這麽多年來,孤絕除了那次在茅屋中想要得到她,卻被拒絕之後,就從來都不曾對她如何,因爲孤絕他自己也明白,他勉強不了自己……
“怕你凍着?”龍烨冷冷的笑着,眼底如火一般的憤怒含着沖天的戾氣,就如同一個魔鬼一般,咬牙切齒,滿是仇恨的瞪着小小那纖弱的身體,随後竟仰天大笑:“怕你凍着?容兒,他怕你的凍着,你不願拒絕他,可是你卻将朕的心撕成碎片……”,龍烨的手握成了關節泛白的拳頭,不住的錘着自己的胸口,仿佛那裏,已經被傷得四分五裂,破碎殆盡。
“烨”小小的眼淚終于落下,她沖上前去想抱住他,但是龍烨卻猛的推開她,咆哮道:“不要碰朕……”
不要碰他,他真的不想再承受這樣無止境的痛楚。
究竟從什麽時候,她鑽進了自己的心裏。究竟又從什麽時候,他竟然已經貪戀到不能失去她。又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瘋癫的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在一刻看不到她,就心神不甯,每夜都要擁着她入睡才能安心?可是,她都對自己做了什麽……
或許是龍烨的力氣過大,小小竟一個不穩,摔在了床沿邊上,她吃痛的撐起雙手,雙眸哀傷的望着龍烨。月色透到窗沿,破碎的斑駁滿地,他的高大的身影沉浸在漆黑的角落中,就似一隻受傷的野獸,連自舔傷口都不願意。
龍烨在看到小小摔倒時,眼底閃過一絲慌張,他大步上前,但卻又在離她幾步遠的時候停住了。他深深的望着這個似乎已經植入了自己骨髓的毒藥,拳頭握緊,僵硬松開,但最後還是緊緊的握成拳頭,轉身砰的一聲推開門沖了出去……
天空,再次蕭蕭落下了鵝毛般的大雪,随着呼嘯的狂風席卷整個院落,被風刮得不住來回搖擺的楠木雕花門,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冰冷的空氣灌進布置精緻的廂房,燭火熄滅。冰雪氣息彌漫,帶走了屋内所有的暖意。
小小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屋外不斷吹進來的雪花,嬌小的身子不禁漸漸倦縮起來,心,像是被揪緊一般的疼痛,她握着自己的衣裳,想到剛才龍烨如同逃避一般沖出去的身影,幾乎跌跌撞撞的起身,三步并成兩步沖到外面,但是屋外,沒有一個人影,隻有一片白茫茫,呼嘯的寒風掠過,天地間一片肅殺之氣……
三日後,帝都城中熱鬧非凡,處處張燈結彩,甚至連帝都城門前都挂上了茜素紅的錦緞抓成的紅花,到處火紅一片,映在這漫天冰雪之中,隻覺嬌豔似火,将這段時日連日雨雪的陰霾一掃而空。
漢河邊塞穿來喜訊,長年征戰駐軍在地的恭親王龍宇帶着三名副将及前幾日剛被冊封爲正軍師,加封一品奮威将軍的司徒儀于今日回都,進宮面聖謝恩。
于是,五更天,雞鳴報曉之時,市井百姓已是家家戶戶燈火通明,甚至于各茶樁、酒摟都趕早開門迎客,處處挂滿大紅喜字燈籠迎接。
但是這樣喜氣的氣氛中,在原本應該張燈結彩的‘太傅府’中,卻是分外别扭,此刻的張俊才根本沒有心思去迎接自己的外甥歸來,因爲‘太傅府’裏自三日前帝王駕臨之後就一直烏煙瘴氣、陰雲密布,張俊才更是每日早朝歸府後,就一直看守在西廂院落前,爲裏面的主子端茶遞水,送酒送菜。
而原本居住着小小的東廂,已被十來名黑衣探衛看守住,密集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一隻鳥而都飛不出來。
夜,寂靜深深,張俊才向西廂送完酒飯之後,獨自走早回前院的走廊上,不禁長長的歎息了一聲。他真的老了,更是沒有想到大自己一大把年紀居然還要将自己年輕時不曾願意卑躬屈膝、阿谀奉承的事在短短三四日内全做完了,并且做就做了,但是自己無論怎麽盡心去伺候那位主子,竟連一個好臉色都沒看到。
重重的歎息了一聲,突然聽到前院一陣喧嘩,他一怔,知道是司徒儀回來了,立刻迎上前去。
司徒身着灰褐色繡着麒麟朝服大步走進來,在見到張俊才時,立刻跪地,張俊才迎上前,攙扶起她的手,小聲道:“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到客廳裏去,快……”,說着,蒼老的手緊緊的拉住外甥的手,快速的走到客廳内。
“舅父大人,究竟發生了什麽?爲何孩兒去‘禦書房’面聖謝恩時,卻不見皇上影子?宮裏可是出了什麽事?”一踏進客廳,司徒儀就如炮轟一般的一連問了幾個問題。
他今日好不容易一身風塵的跟随恭親王回帝都,但卻自從早朝之後,就一直都沒有再見到帝王,甚至,他在‘禦書房’内整整跪了兩個時辰,都不曾看到皇上。原本,他隻以爲皇上和貴妃在一起,故也不想打擾,但是禦前侍女竟告訴他,貴妃住進了‘太傅府’,且自三日之前,帝王下朝之後根本就沒有再回‘禦書房’……
于是,他感覺到了不對勁,便立刻匆忙趕回,卻又見‘太傅府’中竟清冷異常,絲毫沒有做任何迎接他回來的準備,甚至連一個小厮、婢女都沒看見,若不是他看到了一名管家,他甚至幾乎以爲這裏被抄了……
張俊才失笑着搖搖頭,擡起蒼老的手擺了擺,笑道:“其實,也沒有發生什麽大事,不過這事啊,比大事還累人”,說着,張大人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接過管家送來的茶,喝了一口,這才緩過氣來一般的道:“皇上,自三日前突然深夜駕臨府邸之後,就住下了,直到每日四更前才回宮,早朝一下,便駕馬車到這裏來。”
司徒儀震驚,立刻上前問道:“皇上是來陪貴妃娘娘?”
張俊才搖搖頭,面色也有些凝重:“皇上每日飲酒,也不理會娘娘,但是不知道怎麽了,東廂卻被黑衣探衛給封了,誰也進不去,諸如娘娘的衣食起居,都是赤大人來吩咐,也由赤大人親自送去。”
司徒儀的面色也沉凝,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随即竟搖了搖頭,坐到了張俊才的身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笑道:“咱們這位貴妃娘娘,着實是不簡單,看來她此次駕臨府邸,并不是因爲單一的是爲皇上的名譽着想,她應該是别有目的,但現在這個目的已經被皇上察覺,或者已經證實,于是才有了今日的情況,呵呵……”
張俊才聽得司徒儀這麽一說,頓時也覺得有理,其實這段時日他就一直有疑惑皇上爲何一看到那枝送去的梅花就俊容大變,甚至在他回府不足一個時間就快馬加鞭的趕來,想着,不禁也松了一口氣,但卻還是疑惑的問道:“你剛才說娘娘住在老夫這裏是别有目的?她…有什麽目的?”
司徒儀知道舅父緊張,便安慰道:“舅父放心,此事與你我無關,不過的确也有些棘手,畢竟是關于魏王之事。”
一聽到魏王兩個字,張俊才手中的茶碗一晃,吓得倏地站起身,魏王可是朝廷的禁忌,那一日聽得貴妃突然問起之時,他幾乎沒吓破膽。司徒儀見他如此惶恐,立刻握住他的手,道:“都說舅父無需惶恐,隻是娘娘與魏王私交甚好,皇上震怒罷了”
“娘娘……與魏王?”張俊才吓傻了,蒼天,這若是被朝野上下的官員知道,他的腦袋不保啊。他就知道這個義女他是收不得的,更塊燙手的山芋。
重重歎息一聲,他頹然的坐在椅子上,果然是常走半夜路,難免撞上鬼,當初他一心想算計國丈,要将他拉下馬,卻不想現在竟然引火焚身。張俊才啊張俊才,你一生計謀多端,自認爲無人能及,人生不足之處,也就是無兒無女,可是卻不想老來竟不得善終。
“舅父,孩兒也知道是騎虎難下,但是皇上自所以将貴妃承歡于您的膝下,已經證明了您老這一生想要罷黜王氏權勢的機會到了,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成大業,是必要犧牲”司徒儀看着眼前這個年邁的老人,知道他的心已有所動搖,于是立刻上前勸慰。
“儀兒啊,舅父年老了,生怕自己過不了這一關啊”張俊才也知道自己已經成不了什麽氣候了,心口更爲郁悶,若是三五十年前,他也一定抓住機會不放,可是年紀一大,膽子也就小了。于是,他緊握着司徒儀的手,道:“儀兒,舅父就看你的了,武将自古都鬥不過文官,但是你卻是老夫的驕傲,你一定要扛住這大旗,好好輔佐皇上……”
司徒儀笑了,也緊緊的反握住張俊才的手,就算死又如何,他們至少碰到了英明的帝王,不是麽?
清冷的東廂後院,赤焰手捧一件大紅鸾袍走到楠木雕花門前,看了一眼那微微搖曳的燭火,随即低首,低沉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起伏,道:“屬下奉皇上之命,來爲姑娘送喜袍,還請姑娘試穿,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可讓宮裁更改”,說着,将手中的托盤遞到了一旁,身着碧色紗羅,肩披黑色繡鷹鬥篷,面色冷清卻眸光清麗的宮女手中。那宮女委身對赤焰一拜,随後推門走進。
小小的屋内,暖氣融融,那女子走進屋内,在看到桌案上那色香俱全,卻沒有動一口的飯菜,擰了擰眉,輕步走到床邊,将托盤放下,福身道:“姑娘,奴婢是赤護衛的屬下,特奉皇上谕旨,爲娘娘更衣……”
小小望着托盤中那件大紅得刺目的喜袍,上面那紋繡金絲舞鳳在燭火奪目璀璨,心頭一酸,小小别開目光,抿唇深吸了一口氣,略顯沙啞的聲音問道:“皇上呢?我聽說他就居住在西廂……”,已經三日了,從那天夜裏開始,他就下旨将她禁足在這裏,可是他卻怎麽都不肯來見她,更不允準自己去看他。明明隻是幾步遠,甚至隻相隔一條蓮花池,但是卻像是天涯海角一般的遙遠……
那女子微微低首,想開口說什麽,但卻又畏懼的望了一眼門外,門外赤焰面無表情的站着,一雙銳利的眸子冷清望着屋内,冰天雪地裏散發着猙獰的戾氣。那女子似受到了驚吓,忙忙的福身,道:“奴婢不知道,還請姑娘立刻更衣,若是不合身的話,奴婢也好立刻潛派進宮中命宮裁改……”
小小垂眸,自然感覺到了赤焰那冰冷的凝視,她緩緩起身,抿唇道:“需要那麽急麽?下個月才大婚,不是麽?”
那女子更是惶恐,竟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回答,隻能再次福身告退。門,徐徐關閉,隻聽到一陣呼嘯的北風不斷的吹打着楠木門,小小閉眸,淚水再次滴落,抓起起床上的那件喜袍,緊緊的揪在手心上,一字一句的道:“你既然易容來這裏,爲什麽不進來?”
門外,黑衣衛的腳步聲漸漸消失,随即,門吱呀一聲推開,赤焰一身黑色夜行衣走進房屋,啪的一聲關上門,頓時,濃郁的酒氣彌漫在周圍,小小長睫微顫,緩緩回頭,隻見龍烨撕去了面容上的假面,甩落在灼灼燃燒的爐火中,隻見嘶的一聲,發出綠幽幽的光芒,片刻後,化作了灰燼。
“你這次易的容有瑕疵……”小小哽咽的望着龍烨的雙眼,沒有司徒儀的獨門易容藥水,那面具的冷漠根本不真實。
龍烨滿身酒氣,俊美的容顔帶着酗酒的酡紅,他腳步略帶踉跄的走向她,烏黑的雙眸沉溺着小小看不清楚的深沉,擡手,捂住了她的雙眼,灼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面容上,随後,一記深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小小身子一僵,擡首想拿開他的手,但是龍烨卻将她的手扣住,沙啞得幾乎連話都說不出的聲音低沉的在她的頭頂響起:“别看朕,容兒,别看朕……”
“烨,求你别這樣,我沒有背叛你……”小小的淚水滴落,她真的不想讓他誤會,也不想讓他受到傷害,可是似乎她每一次的小心翼翼最後都變成了刺向他心口的利劍。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了一副見異思遷,水性揚花的面容,否則他爲什麽說什麽都不肯相信自己?
“朕知道你沒有,朕知道……”龍烨閉上雙眸,将小小的頭扣在自己的胸前,閉上了微紅的雙眸。他知道她沒有,可是他卻控制不住内心的害怕。有時候,他真的很憎恨自己的這種懦弱,如果可以重來,他甯願遠遠的看着她,也不要染上這樣的毒瘾,或許那樣,孤絕就不會搶走她,而他,就可以一生一世的看着她,她,也不會逃離自己……
将懷中的女子抱得更緊,龍烨低首,在她的發絲上親吻,痛楚的道:“容兒,嫁給朕吧,朕不想再等了,朕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小小的心更疼,她回抱住他的身體,素手緊揪着他的衣袍,輕道:“烨,相信我,我不會跑掉的,這一次我發誓……”,但是話說到一半,她的唇就被龍烨捂住。驚詫擡眸,卻見他的眼底又充斥着濃郁的怒氣,小小一驚,以爲是自己所錯了什麽,但龍烨卻已經憤怒的撕開了她的衣裳。
“不要,烨,你怎麽了”小小吓住了,她奮力的掙紮,但又怎麽能抵得過龍烨的力氣,他扣住她的雙手,反剪綁住,用力扯下她身上的衣裳,沙啞的聲音含着猙獰的戾氣:“你又要騙朕,爲什麽?你還想怎麽樣?你告訴朕你還想怎麽樣……”,龍烨似發瘋一樣,滿身的酒氣讓他充斥獸性的氣息,他撕毀了她身上衣裳,一把将她抱起扔在了床上,随後又扯下那件大紅喜袍逼迫她穿上。
小小抗拒,她知道龍烨震怒起來很可怕,但是自從回宮之後,他從來都不曾如此,可是今天他滿身酒氣的猙獰模樣,竟那樣讓她害怕,讓她想逃……龍烨扯開那件大紅鸾袍,粗魯逼迫穿在她的身上,赤紅的雙眼映着她嬌小無助的模樣,與那張這幾天夜裏每夜都會出現在即的夢中的面容,大手緊抓住她的手,粗暴的将她扯進自己的懷中,揉着她身上的大紅喜袍,如同一隻受傷野獸一般的低吼:“嫁給朕,朕要你現在就嫁,現在就嫁……”
他等不下去,他已經等了六年,他已經等怕了。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殺了所有阻礙她待身邊的人,血洗後宮,可是他又害怕如果她看到自己那樣的血腥猙獰,她也會吓得再次逃跑。跑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留着他孤單的面對那冰冷的宮牆……
小小閉眸,淚水不住的掉落下來。她全身都疼得厲害,可是卻抵不過她的心痛,她無助的倦縮在龍烨的懷中,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爲龍烨要如一年前那樣對他用粗暴的方式,可是,當看到自己身上的大紅鸾袍,恐懼被痛楚代替,她緊咬下唇,雙肩微抖,再無發控制的失聲哭泣……
龍烨閉上雙眸,将小小緊抱在懷中,低啞的聲音滿是慌亂:“對不起,容兒,對不起,朕弄痛你了嗎?”
淚水,依舊無法控制,小小揪緊了他的衣袍,擡起楚楚可憐的精緻面容,突然攀附上了他的鼻頸,起身吻住了他的唇。龍烨的身體僵住,似被雷電炸了一般,全身的血液都奔騰起來,那心底那一觸即發的情潮頓時如山崩海嘯一般的席卷了他全身。龍烨握了握拳,望着緩緩放開自己的小小,眼底壓抑着燃燒的火焰……
“我現在就嫁給你……”小小輕顫了一下長睫,晶瑩的淚珠滴落下來,随後跪在床上,緩緩的抱住龍烨的頭,閉眸道:“烨,我哪也不去,我嫁給你……”
龍烨的身體緊繃,他蓦地擡手摟住小小的腰身,熾烈的唇吻上了她的胸口,在上她身上印下了一個個印記。小小閉眸,無聲的倒在那諾大的床榻上,青絲披散,紅衣妖娆,她摟着覆在自己身上這個癫狂掠奪的男子,唇卻露出了溫柔的笑意,他生氣的時候,真的很難哄……
“恩……”脖頸上的疼痛讓小小痛呼,她錯愕的雙眸望想他,卻見龍烨帶着隐怒的凝視她,似懲罰她不專心一般的在她的鎖骨上慢慢的啃咬,留下了一個個豔紅的印記。小小的眼睛濕潤,第一次放下所有的矜持,那雪白修長的玉腿在茜紅長袍下滑出,纏繞在了他精壯的腰間,如同一個妩媚的妖精一般誘惑着龍烨。
許是從來都不曾見過這樣主動妖娆的小小,龍烨的喉結滾動,孟浪而淩亂的吻着她的眉眼、長睫、鼻尖、耳珠與那微微啓似邀請一般的朱紅柔軟的唇,呼吸,熾熱混亂,龍烨深凝着自己身下的女子,額前的青筋已經忍得暴起,但他的面容竟浮出了一絲刻意的紅暈,随即有些吞吐的道:“容兒,朕…朕沒喝藥……”
小小一愣,但龍烨竟不給她任何思考的空隙,再次吻上了她的潤圓的耳珠,讓她全身不住的發顫,那被吻過的地方更似如着火一般的滾燙起來。嬌柔喘息,小小緊抱着龍烨強壯的背脊,顫抖的聲音的着嬌軟無力:“烨,你剛才說什麽?什麽。。藥…。。恩……”
龍烨暗沉的眼底劃過一絲銳光,卻不給小小任何思考的餘地,彈指熄滅的燈燭,應邀挺入,熾熱的吻着她的紅唇……
芙蓉紗帳緩緩垂落,一室暖意……
兩日後,皇宮内張燈結彩,大紅綢緞紮成的紅花到處都是,一張張赤紅的喜字貼滿了‘息心殿’,禦林軍快馬奔離京城四處下發帝王诏書,是爲:張太傅之女容恩,才德兼備,聰慧過人,特擇以上元佳節進宮聽封爲一品貴妃,賜住‘鸾栖宮’……
聖旨下,朝廷後宮皆嘩然,因爲四海百姓都皆知原本宮中内侍監所定的日子乃是次月,且選在上吉之日,但是消息頒下後竟不足三日,皇上就下了急诏,要即刻迎娶,且冊封之位還是四妃之首,皇後之下的貴妃。
朝堂之上,衆臣對帝王此舉雖然不甚疑惑,但卻不敢公然違逆,但是王左騰滿臉鐵青的挺身而出,阻止帝王立刻冊妃,言之其日後衆諸侯來朝拜賀,如今又操辦大婚,實屬不宜,若當真要操辦,也當簡約。但帝王卻一句貴妃才德兼備打斷了國丈大人的叨叨之語。
當即,國丈大人面色青白交加,畢竟人人皆知皇後無德無才……
皇宮内頓時亂成一團,從來操辦過大小事物的雯淑妃在接到聖旨之後幾乎是踉跄的癱軟的在地,一是她沒有想到皇上竟然會如此焦急的要迎娶那女子,二是…上元佳節就是明日,但所有的一切尚未準備。皇後聽到這個消息時,可謂是人已經發瘋,她砸了所有爲迎接帝王布置的東西,在‘鳳鸾宮’中破口大罵,甚至要立刻備車前往北都皇陵太後的靈位前痛哭,但就在她打算撕破臉皮之時,國丈卻寫了一個蒼勁卻扭曲的‘忍’字給她。
忍,皇後顫抖的望着那個連父親寫這個字時,都顫抖着扭曲了筆墨的字迹,癱在豔紅的地毯上号啕大哭……